“十五五”规划纲要在“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部分,强调“围绕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和国家战略需求协同育人,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科技与产业要深度融合,人才链就不能悬浮于产业链、创新链之外;而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的咬合,关键在产教融合。高校教学中,案例教学正是这一融合落地的关键载体。

产教融合的实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案例教学能否承载产业现场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然而,传统案例教学虽积淀深厚,却存在深层困境:学生熟稔分析逻辑,面对真实冲突却难以决断。症结在于:案例是“完成时”的,抽离了现场复杂性;能力训练是“赏析式”的,演练的是追溯最优解,而非在不确定性中生成判断;产教关系是“悬浮式”的,教师在书斋中开发,企业游离在外。破解之道,是让案例教学从“事后编码”前移至“产线共创”,真正“长”在产业链上。

  源头再造:

  让案例教学扎根产业“第一车间”

真正有教学价值的知识,大量以默会知识的形式沉淀在产业一线,难以被标准化表达,却恰恰是案例教学最需要转化的育人资源。只有让案例教学扎根产业“第一车间”,这些隐性经验才能转化为可教可学的育人资源。

扎根的路径,是建立常态化的“案例工作坊”,由专业教师、产业工程师与学生组成联合开发小组,将案例开发现场前移至产业技术研究院、中试基地和数字化产线。工程师提供隐性经验,教师贡献理论框架,学生因尚未形成思维定式,往往能发现被熟视无睹的盲点。三方在碰撞中将默会知识外显化、系统化,结晶为“活页式案例”。在此基础上,构建双向“知识回流管道”:企业释放真实问题,师生共同研发方案,方案经企业验证后沉淀为技术储备,解决过程又被提炼为新案例。大学由此成为产业创新的“外脑”,与产业同频共振、共创知识。

 能力淬炼:

  在产业实战中锻造“真本事”

产教融合型案例教学以产业的“不确定性”与“后果真实性”为淬炼介质,引导学生在产业实战中锻造真本事。

变“解题”为“识题”,在信息混沌中淬炼问题发现能力。产业现场的问题多为边界模糊、信息残缺的非结构化问题。例如,一家平台企业的用户活跃度出现断崖式下跌,可能是推荐算法效率衰减、竞争性补贴冲击等多重因素的耦合,识别主因远比套用分析框架复杂。教学中,教师可引入产品经理、运营团队、用户代表的多源信息,基于企业脱敏运营数据,搭建信息不完备的决策情境,训练学生从噪声信号中提取关键变量的归因能力。

变“线性”为“系统”,在推演与实操中锻造实践动手能力。利用企业脱敏数据搭建数字孪生模型,让学生在“假如……会怎样”的推演中观察决策如何沿产业链逐级传导、放大、变异。在方法上可引入角色沉浸式沙盘推演、实时数据驱动的动态案例以及远程沉浸式产线现场教学,让学生在“热”的产业环境中作出“冷”的判断。

变“技术判断”为“价值判断”,在两难抉择中砥砺责任担当能力。真实产业决策很少是纯粹的技术问题,将携带真实代价的困境写入案例,例如让工程硕士面对“达标排放成本将导致工厂外迁”的伦理困境,让管理专业学生推演“短期股东回报与长期技术投入”的战略张力,可以促使学生必须在多元利益相关者之间推演后果,承担选择的分量。这种训练的目的不是给出正确答案,而是培养“负责任决策”的思维习惯。

  制度支撑:

  为产教融合型案例教学筑牢“制度生态”

当案例工坊有了制度土壤,产教融合型案例教学才能持续运转、不断积累。具体而言,需要从以下三个方面筑牢制度生态。

一是重塑参与主体的角色定位。产业导师应成为案例教学的“联合导演”,可探索将产业导师参与案例开发和教学的贡献纳入产教融合办学绩效考核范畴。教师需要转型为“案例教练”,其核心工作是设计案例研讨的学习历程,在关键节点抛出追问、制造认知冲突、引导学生反思。为激励这一转型,高质量产教融合案例的开发与教学成效,应当探索纳入教师职称评审的代表性成果认定。学生则应被视为“准产业人”,这意味着他们的成果不再只是教学演练,而应接受产业标准的检验:技术解决方案经企业验证后可进入中试环节,毕业设计成果可转化为企业技术改进方案等。

二是构建案例全生命周期的运行机制。在源头环节实现案例选题的常态化征集——鼓励高校向企业定期征集具有教学价值的真实问题,经脱敏处理后形成“案例选题池”,高校教师按学科匹配认领,带领学生团队进场开发。在过程环节实现案例版本的动态更新——产教融合型案例应采用“活页式”架构,产业技术路线升级或市场格局变化时,授课教师可联合企业方快速替换相应模块,使同一个案例框架持续吸纳最新的产业变量。在结果环节实现案例成果的闭环验证——优秀的学生方案经企业采纳后,应建立“教学成果反哺产业”的追踪机制,将方案的产业化效果回写至案例库,形成“企业出题—师生答题—产线验证—反哺教学”的完整闭环。

三是建立与案例教学逻辑匹配的评价体系。对教师的评价,应建立学术同行评议与产业专家验证相结合的双重机制,以“案例被企业采用数”等实践指标替代单一的论文考核。对学生的评价,应推行“能力进阶档案”,记录学生在每轮案例工坊中承担的角色、解决的问题以及企业的反馈验证结果,形成可追溯的能力成长轨迹。同时,还应将企业导师的评价纳入学业考核体系。这种聚焦“真问题、真方案、真验证”的评价方式,让学生在求学阶段就建立起对产业标准的内在认同,形成“课堂即产线、作业即产品、答辩即验收”的育人新范式。

(作者系大连理工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助理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0月14日 第08版

作者:易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