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陈川蹲在工位旁换锯片,手机贴着膝盖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阿强的名字,他用袖口擦掉手上的铁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没寒暄,开口就是一句:“川子,先给我转九万。明早工友要结账,今晚你给我个准话。”
陈川把新锯片套上轴,没有拧紧螺母:“九万不是九百。你先说,下个月拿什么还。”
“货车已经有人要了,下个月一卖,钱到账我就还你。咱们一起干这么多年,我还能坑你?”
阿强说得很快,像这套话已经在心里排练过。背景里有人碰倒空瓶,随后是一阵压低的催促声。
陈川停下手里的扳手:“买家定了吗?车卖多少?为什么非要等到下个月?”
“这你别管,我自然有安排。工人明早等钱回家,你就说借不借,别跟审犯人似的磨叽。”
陈川抬眼看向墙边那张旧工位。前年他伤了手,半个月不能碰机器,是阿强替他看着材料和工具,没让别人占去位置。
这份情陈川一直记着,所以接到电话后,他没有立刻挂断。可阿强把旧情摆上桌,他若追问,像是不念情;若答应,九万元的风险却全落在他身上。
“你说货车能还钱,我却连买家是谁都不能问。那你的承诺凭什么值九万?”陈川问。
阿强啧了一声:“凭我是阿强,凭你养伤的时候谁替你守的工位。以前咱们接活,哪次不是我先想着你?”
陈川把扳手放在地上,声音仍旧平稳:“行,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阿强立刻接道:“什么事?只要我能办。”
“我正要贷22万,就差个担保人,你来帮我,钱到手全借你,利息我包了。”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工棚外有车从巷口开过去,灯光扫过门板,陈川听见听筒里啪的一声,像是打火机打着了。
火苗的细响消失后,阿强仍没有说话。陈川也没催,只把松开的螺母一颗颗摆回铁盒。
过了十几秒,阿强终于问:“担保出了问题,是不是也得找我?”
“借款人还不上,担保人当然可能要承担责任。具体担什么,要看合同。”
“那不行。”阿强回答得比借钱时干脆,“你贷二十二万,谁知道拿去干什么?万一你以后没活,银行先找的就是我。”
陈川靠着工位坐下:“你怕我没活,我也怕你的车卖不出去。你不肯替二十二万担风险,为什么觉得我该把九万直接交给你?”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阿强的嗓门抬高了,“我是给工人发工资,不是拿去乱花。再说,我只借一个月。”
“期限短,不等于一定能还。你把买家的联系方式给我,或者把订金记录发来,我核实清楚再谈。”
“你还是不信我。”
“我问的是还款来源,不是让你证明人品。你要求我今晚答应,总得让我知道这九万下个月从哪里回来。”
阿强在那头吸了口烟:“我都说了卖车。你非得逼我把什么都摊开,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求你,就能随便拿捏我?”
陈川看着地上那片磨钝的锯片:“刚才那二十二万,是照着你的说法反问,不是真有贷款。我没有申请,也没有让你真去签担保,免得你以后拿这句话说事。”
阿强沉默片刻,冷笑了一声:“原来你拿我开涮。”
“我只是把同样的风险摆到你面前。你一听要担责,马上就问出了问题找谁;我问九万元出了问题找谁,你却叫我别磨叽。”
“陈川,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带你进那些装修队的。没有我介绍,你能接到商场那几单?”
“我没忘。你替我守过工位,介绍过活,我也替你返过两次工,去年那笔尾款还是我陪你追的。交情可以算,但不能只算对你有利的部分。”
电话里又传来点烟声。这一次,阿强没再提担保,只问:“那你今晚到底转不转?”
“不转。至少在还款来源核实之前,我不会答应。”
“好。”阿强把这个字咬得很重,“那你明天也别来工地拆我的台。工人问起来,你就说钱在走流程,别把他们闹起来。”
陈川皱起眉:“什么钱在走流程?我从没答应替你垫工资。”
“他们只想拿钱,谁出都一样。你说两句缓一缓,我把车处理了,自然会补上。”
“你是不是已经跟他们说,明天由我付款?”
阿强没有正面回答:“你来现场再说。小许他们干了这么久,你总不能看着他们空手走。”
“欠薪的是承揽人。你要缓期,就由你自己跟他们说,不能借我的名字让他们等。”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阿强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以前你知道什么叫一起扛事。”
陈川拧紧锯片外侧的压盘:“一起扛,是事先说清各自扛什么。先替我答应,再逼我认账,不叫一起扛。”
“行,你有道理。明天当着大家的面,你继续讲你的道理。”
电话被挂断,工棚里只剩排风扇的低响。陈川放下手机,指尖沾着机油,没有立刻去碰开关。
两分钟后,阿强发来一条消息:“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陈川盯着那句话,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除了下午阿强问他在不在工位,再没有任何关于垫付工资的商量。
他截下完整对话,连同通话时间一并保存,随后给阿强回复:“你跟谁说了什么,请现在撤回。我没有同意借款,也没有同意替你发工资。”
消息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
陈川关掉电闸,把清点到一半的木料重新压好。明早原本只是收尾验工,现在那张尚未见到的工钱表上,恐怕已经写进了他的名字。
周二早上八点,陈川赶到收尾工地时,卷帘门只升了一半。小许和另外四名工友站在门口,脚边堆着被褥、工具包和装进编织袋的安全帽。
阿强正在里面打电话,见陈川弯腰进门,立刻冲众人扬了扬下巴:“人来了,今天把数对完,钱就有着落。”
五双眼睛同时落到陈川身上。陈川没接他的话,只问小许:“你们收到的通知是什么?”
小许掏出手机,点开群消息。昨晚十点,阿强在群里写的是:明早陈川过来核工,确认后统一结清。
下面有人问钱是不是陈川出,阿强回复了一个“嗯”,又补了一句“他那边已经安排”。
陈川把屏幕还给小许:“核工我可以帮忙,付款不是我。我昨晚没有答应借钱,更没答应替任何人结算。”
门口立即响起几声议论。一个姓蒋的油工攥紧工具包:“强哥说今天能拿,我孩子下午返校,住宿费还差四千六。你们到底谁的话算数?”
另一个木工把行李往墙边踢了踢:“我不要听你们谁讲义气。我买了中午的票,能结就结,不能结给个日期,我好退票。”
阿强把手机塞进口袋:“川子,你非得当着人把话说这么死?先把工天核清,钱晚一点我自然想办法。”
“工天当然要核。”陈川走到临时办公桌旁,“但在核之前先说清楚:这项工程是你承揽,你招的人,你负责结算。我只接了二层木饰面的分包,不是总承揽人。”
阿强压低声音:“你先顺着说,别让他们闹。九万对你不是拿不出来,我卖车就还。”
陈川也压低声音:“昨晚我已经拒绝。你却在群里替我答应,这不是让我帮忙,是把工友堵到我面前。”
小许听见最后一句,把一沓沾灰的记工纸放到桌上:“先对数吧。我们只要知道谁欠、什么时候给,不掺和你们朋友之间的事。”
陈川点头,把墙上的施工日历摘下来,与各班组的签到照片并排放好。他先从已经离场的瓦工核起,只核开工日、停工日和加班记录,不碰付款栏。
一处周六加班记了两遍,蒋师傅主动划掉其中一天。另一名工友少记了半天搬料,小许翻出现场照片,时间和人员都能对应,阿强只得补上。
核到木工组时,阿强几次想把总额带过去,陈川都让每个人自己确认天数。等最后一项签字,五人的未付工钱合计正好九万元。
陈川看着总数,终于明白阿强电话里的九万不是周转的大概数,而是整张欠薪表一分不差的缺口。
蒋师傅问:“数对了,谁给?”
阿强立即说:“陈川先垫,我下个月——”
“我不垫。”陈川打断他,把昨晚的回复亮在桌面上,“这是我昨晚明确说过的话。今天我来,是不想让工天再出错,也不允许我的名字继续挂在付款安排上。”
阿强一掌拍在桌边,纸张震得散开:“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替你守工位、给你介绍活的时候,有没有拿合同堵你?”
陈川把纸重新拢齐:“你给我的帮助,我认。但这九万是你已经欠下的工资,不是我们共同决定承担的成本。”
“没有我,你哪来的这些活?现在我就差一个月,你宁愿看我在大家面前下不来台。”
小许伸手按住被风吹动的工钱表:“强哥,我们不管谁让谁下不来台。昨晚通知发在原群里,现在就在原群更正,别让我们继续等错人。”
工地安静下来。蒋师傅看了眼时间,也跟着说:“对,把谁结算、什么时候结,说清楚就行。”
阿强脸色发沉:“你们跟着我做这么久,现在倒听他的?”
“我们没听谁的。”小许说,“工是给你干的,表也是你让记的。陈哥说他没答应,那你就把原通知改掉。”
陈川没有替工友加码,只把群消息停在阿强那个“嗯”字上:“你现在撤回,至少不会再有人向我追付款时间。”
阿强盯了他几秒,拿出手机打字。消息发出后,小许的手机很快响了一声。
群里出现一条更正:“昨晚关于陈川安排款项的说法有误,工资仍由我本人负责,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蒋师傅当场问:“另行通知是哪天?”
阿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有落下:“最迟下个月。货车卖掉,先给你们结。”
陈川问:“昨晚你说下个月卖车。买家是谁,约在哪天交接?”
阿强把手机锁屏:“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当着所有人交代。”
“那就别把它当成让工友等一个月的保证。”
“你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还想怎样?”阿强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非得让我现在把车开来抵在这里?”
陈川注意到那串钥匙上只剩工位和仓库的钥匙,没有那枚磨掉漆的货车遥控器。以前阿强不管去哪儿,都把遥控器挂在最外面。
小许忽然从记工纸底下抽出一张折过的打印消息:“还有件事。老杜师傅昨晚联系我,说他今天中午去银行取钱,让我们别催得太紧。”
陈川抬起头:“师父为什么会出钱?”
“他说阿强把情况告诉他了,还发了你们的聊天截图。老杜以为你要办贷款周转,阿强只是暂时不方便做担保,所以他准备先垫一部分。”
阿强伸手去拿那张纸,小许先一步收了回来:“这是老杜发给我的,我得留着。老人家说十一点前给答复。”
陈川拿出手机给老杜拨电话。响了两声,老杜接起,第一句话便是:“你别和阿强赌气,我已经把存单带出来了。”
“师父,我没有贷款。那句话只是反问,昨晚我已经在电话里说清楚。”
老杜顿了顿:“阿强给我看的截图,不是这么回事。他说你缺担保,气他不肯帮,才卡着工钱不放。”
陈川看向阿强。对方偏开脸,把工钱表卷起来塞进包里。
“您先别取钱。”陈川说,“我去找您,当面把完整聊天给您看。阿强说靠卖车还款,我们也先确认车和买家的情况。”
老杜沉声道:“朋友之间留条活路,别把人逼到墙角。你过来吧,我在旧市场旁边的银行。”
电话挂断后,阿强提包往外走:“该更正的我已经更正了,你还追着车不放,有意思吗?”
陈川挡在卷帘门旁,没有拦他,只问:“车钥匙为什么不在你手上?”
“放家里了。”
“那就一起去拿。师父的钱不能在一张截过的聊天图上交出去。”
阿强停了一瞬,随后从陈川身侧挤过去:“你爱查就查。别怪我没提醒你,查到最后,丢的是大家的脸。”
小许把核完的工钱表拍照发进群,注明总额仍由阿强结算。工友们不再围着陈川问付款日期,却都没有离开。
陈川走出工地时,蒋师傅还在手机上申请延迟缴费。他拒绝了九万元,暂时保住的只有自己;老杜却已带着存单站在银行门口,等着替阿强垫钱。
陈川赶到旧市场时,老杜正坐在银行外的石凳上,膝上放着存单和身份证。阿强比他早到几分钟,靠在树边抽烟,谁也没先开口。
老杜把存单压在掌心:“九万不是小数,可五个人等着吃饭。你们一起干了这么多年,真要为一句话闹到这个地步?”
陈川把手机递过去,调出昨晚完整的聊天记录:“师父,您先看时间和上下文。我没有申请贷款,也没有答应垫款。”
老杜戴上老花镜,从阿强下午询问位置的消息一直看到陈川要求撤回承诺。看完后,他抬头问阿强:“你给我的图为什么从那句二十二万开始?”
阿强弹掉烟灰:“我只是想让您劝劝他。前面的电话又没录音,截图怎么截都只是几句话。”
“可你跟我说,是他要办贷款,你不肯担保,他才故意卡你。”
“他确实拿担保挤兑我。”阿强指向陈川,“不就是认准我现在缺钱,故意让我难堪吗?”
陈川收回手机:“担保只是反问,我当时就说明没有真实贷款。你怎么跟师父说我不管,现在先确认你承诺的还款来源。”
老杜叹了口气:“川子,阿强有错,你也别赶尽杀绝。工人今天拿不到钱,他以后还怎么带队?先给朋友留条活路,账可以慢慢算。”
“您一出钱,他的设备、车和名声都保住了,风险却落到您的养老钱上。”
陈川说,“我不先指控他撒谎。既然他说下个月卖车,我们陪他看车,再问清买家哪天付款。”
老杜转向阿强:“车在哪里?去看一眼,不耽误多少时间。”
阿强把烟踩灭:“车放在亲戚那里,替他拉两天货。人不在城里,去了也见不着。”
“哪个亲戚?我给他打电话。”陈川问。
“你查户口呢?”阿强眉头一紧,“我自己的车,难道还会凭空没了?”
老杜把存单卷起来,却仍握在手里:“打个电话能说清的事,就别绕。九万是要给工人的,不是让你们两个斗气。”
阿强看了看银行入口,语气软了一些:“师父,您先帮我垫三万,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车下个月一处理,我第一个还您。”
陈川没有接“三万”的话,只问:“车牌号没变吧?买家叫什么?”
“还没正式谈好,哪来的买家名字?”
“昨晚你说已经有人要了。”
“有人问过,不等于签合同。做买卖临时变动很正常。”阿强扭头看老杜,“您看,他就是抓着一个字眼不放。”
老杜沉默了一会儿,把身份证塞回衣袋:“没见到车、没问到人之前,我不取钱。咱们现在去你亲戚那边,扑空也算我白跑一趟。”
阿强脸色变了:“您也不信我?”
“我信不信不值九万。工人的钱要有着落,就得看能不能兑现。”老杜起身,示意阿强带路。
三个人沿旧市场往停车场走。阿强走在最前面,连续打了两个电话,都只响一声便挂断,随后说亲戚正在外县送货。
陈川问:“车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也可能周末。”
“那买家下个月什么时候交接?”
阿强猛地停住:“我都说了还没谈死!你非要我现在变出一个人来吗?”
老杜也停下脚步:“昨天跟我说的是车已经谈妥,只等下个月过户。怎么现在又成了没谈死?”
阿强抿着嘴,没有回答。停车场入口忽然传来一声喇叭,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慢慢拐进来,停在三人旁边。
驾驶座上的男人降下车窗,先看见阿强,随即推门下来:“正找你呢。车上的千斤顶和备胎扳手是不是落你仓库了?我下午要跑一趟高速,顺路来取。”
阿强的手迅速插进口袋:“老周,你先回去,我晚点送过去。”
男人看看陈川和老杜:“不用送,我都到这儿了。还有上回那个工具箱,也一起给我吧。”
陈川没有抢着下结论,只问:“您说的车,是原来那辆尾号六三七的蓝色货车吗?”
“对,五月底从他手里买的。”男人指了指阿强,“怎么了?”
阿强上前一步:“老周,这是我朋友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老周皱眉:“我来拿随车工具,掺和什么了?车钱、过户都办完了,就剩几样东西没交齐。”
老杜慢慢转头看向阿强:“五月底就卖了?”
阿强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只是先开着,手续有些——”
“手续六月三号办完的。”老周打断他,“你忘了?我们一起去的车管所。”
陈川问:“付款也是那时候结清的吗?”
“早结清了。订金一万,五月二十九号付尾款七万八,转账备注写的购车款。”老周说完,警惕地看了看几人,“你们要是有纠纷,别牵到车上。”
“我们不碰车。”陈川说,“只核实付款日期。如果您方便,能不能让老杜师傅看一眼对应记录?金额和其他账户可以遮住。”
阿强立刻伸手拦:“你凭什么让人翻账?陈川,你过线了。”
老周退后半步:“我可以自愿给老人家看,但你们看完得说清楚,车已经合法过户,不能再找我。”
“只看日期和备注。”老杜说。
老周打开手机,在转账记录里搜出阿强的名字。
他用手遮住余额,将五月二十九日的七万八千元和“货车尾款”那行递到老杜面前,又翻出六月三日的过户预约完成通知。
老杜看了两遍,把原本卷在手里的存单彻底收进内袋:“行,我不去银行了。”
阿强伸手夺老周的手机,老周侧身避开:“你有话说话,别动手。工具不方便拿,我改天报警陪着来取。”
他说完上车,临关门时又补了一句:“车款我一分没欠,聊天和转账我都留着。”
车开出停车场,阿强站在原地,脸上先是发白,随后涨得通红:“你们满意了?当着外人把我查个底朝天。”
老杜问:“八万八去了哪里?”
“周转掉了。”
“周转什么?”
“工地上哪儿不花钱?材料、进场费、返工,哪样不要钱?”阿强声音越来越大,“难道我每花一笔都得向你们报账?”
陈川说:“你可以不向我报账,但不能把已经收完的车款说成下个月的还款来源,再让师父拿存款补上。”
阿强指着他:“工友的钱拿不到,你就高兴了?你拦住师父,除了证明我说错一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至少不会再多一个人因为相信这句话损失钱。”陈川看向老杜,“欠薪怎么解决,接下来该看他愿不愿意先动自己的东西,不是继续找别人代偿。”
老杜把存单按稳:“阿强,我可以陪你跟工友说明,也能帮你联系零工,但我的养老钱今天不会取。你先把真实账目理出来。”
阿强冷笑:“说到底,你们都只想看我低头。”
停车场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拎着布包穿过入口,远远便喊:“阿强!”
阿强回头,神情明显一松:“妈,你怎么来了?”
强母走到他身边,先上下看了看儿子,随后挡在他和陈川之间:“我再不来,你们是不是要把他逼去卖命?”
老杜皱眉:“嫂子,谁告诉你我们在这儿?”
“阿强昨晚就给我看了。”她从布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从二十二万担保开始、截去前后内容的聊天截图。
强母把手机举到陈川面前:“你自己要贷款,叫我儿子担二十二万。他不敢签,你就联合老杜卡他的工钱,还跑来查他的车。”
陈川看了一眼截图,没有去抢手机:“这张图不完整。贷款从来不存在,车款却已经在五月底付清,刚才买家当面确认了。”
“什么买家,我不认识。”强母把阿强往身后拉,“你们合起伙来找个人说几句,就想把脏水泼给他?”
老杜刚要开口,阿强抢先说道:“妈,别跟他们讲了。他们认定我骗钱,说什么都没用。”
老杜的存单才收回去,强母攥紧的布包里,又露出一本存折的蓝色封皮。她显然不只带着截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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