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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着行李箱站在酒店房间里,手机屏幕上是老公陈宇发来的转账记录:五千块,备注写着"先住几天"。

窗外是傍晚六点的城市,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温暖的家。而我,怀孕六个月的身子,被赶出了自己的家。

我低头看着隆起的肚子,孩子正在里面轻轻踢我,像是在问: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回家?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三个小时前,我还在家里收拾婴儿房。那是我和陈宇花了两个周末布置的,淡黄色的墙纸,原木色的小床,床头挂着会发光的星星。我摸着那些柔软的小衣服,想象着几个月后,我们的宝宝会穿着它们,在这个房间里笑,在这个房间里哭。

然后大姑姐陈雪来了。

她抱着才满月的女儿,身后跟着保姆,提着三个大行李箱。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进主卧,对陈宇说:"房间有点小,但凑合住吧。"

我愣在原地:"姐,你这是……"

"坐月子啊。"陈雪回头看我,眼神理所当然,"我家那边在装修,味道太大,对孩子不好。宇子说让我来这儿住。"

宇子。她叫陈宇叫宇子,从小叫到大的昵称。

我看向陈宇,他避开我的目光:"我……我跟你说过的。"

"你什么时候说过?"我的声音在发抖。

"上周啊,"陈雪替他答了,"你是不是又忘了?怀孕的人记性都不好。行了,我得喂奶了,你们出去说。"

她说完就关上了卧室的门。

我站在门外,看着陈宇,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明明……"他叹了口气,搓着手,"姐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姐夫出差了,我……"

"所以我得搬出去?"

"就住几天,一个月而已。"陈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你订了酒店,五星级的,条件比家里还好。"

"陈宇,我也怀孕六个月了。"我的手护着肚子,声音哽咽,"我也需要休息,我也需要家。"

"可姐她刚生完孩子……"

"那我呢?我算什么?"

陈宇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已经订好的酒店订单。

我看着那个订单,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最后还是我自己收拾了行李。婴儿房的门虚掩着,我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保姆已经在里面铺婴儿床了。那是我给我女儿准备的小床。

现在躺在上面的,是陈雪的女儿。

出门的时候,陈雪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连头都没抬。

陈宇送我下楼,帮我把行李放进出租车后备箱。他想说什么,我摆摆手:"别说了,我知道。你姐最重要。"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十八楼,我们家的窗户亮着灯。

那本该是我的家。

现在我坐在冷冰冰的酒店房间里,抱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宇发来的消息:"别生气,等姐走了就好了。"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孩子又踢了我一下,这次踢得很用力,像是在替我抗议。

我摸着肚子,轻轻说:"宝宝,对不起。妈妈没用,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都那么温暖。

除了我的。

01

婚前,我妈就提醒过我:"那个陈雪,对弟弟管得太宽了。"

我当时不以为意。姐弟感情好,有什么不对?

我和陈宇是大学同学,他学计算机,我学设计,都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性格。大四那年,学校旁边的奶茶店,他请我喝了一杯奶茶,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答应了。不是因为多喜欢,而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靠谱。

毕业后我们在这座城市留了下来,他做程序员,我进了广告公司。租了一间一居室,工资加起来刚好够房租和生活费。日子平淡,但也温暖。

交往两年后,陈宇突然跟我提结婚。

那天他下班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

"明明,我想娶你。"他说,"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但我会努力。"

我看着那枚戒指,眼眶有点湿。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心疼。我知道这枚戒指是他攒了多久的工资。

"好。"我说。

然后陈雪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陈宇的姐姐。三十二岁,比陈宇大十四岁,穿着得体,化着精致的妆,像个女强人。

她上下打量我,问了一连串问题:"你家是哪的?父母做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

我老老实实答了。单亲家庭,母亲是小学老师,独生女。

陈雪点点头:"条件一般,不过看着还算本分。"

我当时就觉得这话不太对味儿,但陈宇在旁边拼命给我使眼色,我就忍住了。

后来谈到结婚的事,陈雪说:"彩礼就算了,宇子还要攒钱买房。你家要是懂事,就别要彩礼了。"

我妈当时脸就沉了:"我们家明明也不是那种贪财的人,但这个彩礼,是个意思……"

"意思就是要钱呗。"陈雪打断她,"我实话跟您说,我弟条件就这样,要是嫌弃,趁早别处找。"

最后还是我妈让了步。"不要彩礼,但要办婚礼。"

陈雪又说:"办什么婚礼,浪费钱。旅行结婚多好,省钱又体面。"

就这样,我和陈宇的婚礼变成了两家人吃了顿饭,然后我们去了趟三亚。

回来后,陈宇付了房子的首付,我们搬进了现在这套两居室。

婚后第一个月,陈雪就来住了一星期。说是她老公出差,家里就她一个人害怕。

第二个月,她又来了,说是家里下水道堵了,要修几天。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住几天。

每次来都是陈宇开车去接,走的时候陈宇开车送,走之前还要把冰箱塞满,说是"姐一个人在家不方便做饭"。

我问陈宇:"你姐不是有老公吗?怎么什么事都找你?"

"姐夫工作忙。"陈宇说,"再说了,我是她弟弟,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照顾过我吗?"

陈宇愣住了。

是啊,他没有。我感冒的时候,他在加班。我生理期痛得起不来床,他说"喝点红糖水就好了"。但陈雪只要一个电话,他就能请假半天。

我跟我妈抱怨过,我妈说:"忍忍吧,毕竟是他姐姐。"

我也这么想。亲姐弟嘛,感情好一点也正常。

直到我怀孕了。

那天我拿着验孕棒,看着上面的两条杠,心里又惊又喜。我想象着陈宇看到的表情,一定会很开心吧。

晚上他回来,我把验孕棒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真的?我要当爸爸了?"

"嗯。"我点头,眼眶有点湿。

他抱住我,很用力。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可第二天,陈雪就打来电话。

"宇子,我怀孕了。"她在电话里说,"我这个岁数怀孕不容易,你得多照顾照顾我。"

陈宇立刻答应:"姐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你。"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明明,你不介意吧?姐她年纪大了,这一胎不容易。"

我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点了头。

从那天起,陈宇每个周末都去陈雪家。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什么都做。

我一个人在家,摸着肚子,想着:我也怀孕了啊。

五个月后,陈雪生了。女儿,六斤二两。

陈宇请了三天假,在医院照顾她。

我一个人在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就想哭。

等陈宇回来,我跟他说:"我也快生了,到时候你能不能也请假照顾我?"

"当然。"他说,"你是我老婆。"

我信了。

可没想到,还没等到我生,陈雪就带着孩子住进了我家。

还把我赶了出去。

02

酒店的床很软,但我整夜没睡好。

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很大了,翻身都费劲。侧躺的时候腰疼,平躺的时候喘不上气。我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熬到天亮。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是陈宇发来的消息:"起了吗?记得吃早饭,我给你点了外卖。"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门铃响了,是酒店送来的早餐。丰盛的西式早餐,培根、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份水果沙拉。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些食物,一口都吃不下。

手机又响了,还是陈宇:"记得按时产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能说什么呢?说我想回家?说我也需要人照顾?说你老婆也怀孕了,为什么只关心你姐?

说了又有什么用。

我在酒店待了三天。

三天里,陈宇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问我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但他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每次我问"什么时候能回家",他就说"快了快了,姐那边还需要适应几天"。

第三天晚上,我实在待不住了,决定回家拿些换洗衣服。

出租车停在楼下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我抬头看向十八楼,我们家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

我以为那灯光是为我亮的。

上楼的时候,我在电梯里遇到了对门的王姐。

"哎呀明明,你去哪了?"她看到我很惊讶,"我前两天还想找你借点酱油呢,敲门没人开。"

"我……出去住了几天。"我笑笑。

"出去住?"王姐更惊讶了,"你这大肚子,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对了,你家是不是来亲戚了?这两天总听见小孩哭。"

"嗯,我姐姐来坐月子。"我撒了个谎。

"坐月子啊,那是得好好照顾。"王姐点点头,"不过你也快生了吧?你姐姐住你家,你住哪儿啊?"

"住……酒店。"

王姐的表情变得很微妙,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那你多保重。"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就听见里面传来陈雪的声音:"轻点轻点,孩子刚睡着。"

然后是陈宇的声音:"姐你也去休息吧,我来看着。"

我推开门,看到陈宇正蹲在婴儿床边,轻轻拍着小月的背。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很温柔。

那一刻我突然想,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他会不会也这样温柔地哄她睡觉?

"你回来了?"陈宇看到我,站起身,"有什么事打电话就行,怎么自己回来了?"

"我回自己家,还需要理由?"

"嘘——"陈雪从主卧走出来,瞪了我一眼,"小声点,孩子好不容易才睡着。"

我看着她,她穿着我的睡衣,脚上踩着我的拖鞋,理直气壮地站在我家客厅。

"姐,明明是回来拿东西的。"陈宇说。

"拿东西?"陈雪打量我,"住酒店还不够好?还要回来拿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我回自己家拿自己的衣服,有问题吗?"

"行行行,你拿。"陈雪摆摆手,"别吵到孩子就行。"

我走进主卧,看到床上铺的是我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的是陈雪的护肤品。衣柜开着,里面挂满了她的衣服,我的衣服被挤到了角落。

我找出几件换洗衣服,装进包里,转身要走。

"哎。"陈雪叫住我,"顺便把那个奶瓶刷一下,晾在厨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坐在床上,理所当然地看着我:"怎么,不愿意?我坐月子呢,不能碰凉水。"

"保姆呢?"

"保姆下午走了,说家里有事。"陈雪撇撇嘴,"本来还想找个好点的月嫂,但宇子说太贵了。也是,你们买房压力大,我理解。"

她说得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看向陈宇,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声说:"要不……你帮忙刷一下?就一个奶瓶……"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好,我刷。"我说。

我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冰得刺骨。我拿起那个奶瓶,里面还有残留的奶渍,散发着淡淡的奶腥味。

我刷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刷的不是奶瓶,而是我这三年的婚姻。

刷完奶瓶,我晾在沥水架上,然后提着包离开。

陈宇送我到门口:"明明……"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知道你姐姐最重要。"

"不是这样的,我……"

"那是哪样?"我看着他,"陈宇,你还记得我也怀孕了吗?我也需要照顾,我也需要一个家。"

"可是姐她……"

"她刚生完孩子,她需要坐月子,她需要照顾,我知道。"我的声音在颤抖,"那我呢?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她不需要照顾吗?"

陈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我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肚子大得像座山,眼睛哭得红肿,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妇。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门外站着物业的小刘。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哭了?"

我摇摇头,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没事,风吹的。"

走出电梯,我听到身后传来小刘的声音,他在跟人打电话:"……对啊,陈哥老婆刚才哭着下楼了,大肚子一个人……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加快脚步,走出大楼。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酒店吗?那个冷冰冰的房间?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打电话,但看到屏幕上显示已经晚上九点了,我妈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了。

我不想让她担心。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陈宇,但看到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您好,请问是1808房间的客人吗?"是酒店前台的声音,"有您的外卖,送到前台了。"

"外卖?我没点……"

"订单备注说是陈宇先生给您点的,麻烦您来前台取一下。"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拦了辆出租车,回了酒店。

到前台取外卖的时候,前台小姐笑着说:"您先生对您真好,大晚上还记得给您点宵夜。"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一份小米粥和几样小菜。

"是啊。"我说,"真好。"

回到房间,我把粥打开,一口一口慢慢喝。粥很烫,烫得我眼泪又掉下来。

喝完粥,我给陈宇发了条消息:"谢谢。"

他很快回复:"你还没睡?早点休息,对孩子好。"

我看着那行字,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删掉了。

躺在床上,我摸着肚子,轻轻说:"宝宝,你说妈妈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孩子在肚子里动了动,像是在回应我。

我闭上眼睛,逼着自己睡着。

但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陈雪说的那句话:"住酒店还不够好?"

是啊,五星级酒店,条件确实比家里好。

可那不是家。

03

第二天早上,我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饭。

餐厅里大多是出差的商务人士,西装革履,行色匆匆。只有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慢慢悠悠地坐在角落。

我端着一碗粥,一口一口喝着,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很好,洒在地面上,暖洋洋的。

"您好,请问这个位子有人吗?"

我抬头,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端着餐盘笑着问我。

"没有,你坐吧。"

她坐下来,看了我一眼,说:"您快生了吧?"

"还有三个月。"

"哎呀,看着好辛苦。"她同情地说,"我姐姐怀孕的时候也是,最后三个月特别难熬。不过还好有我姐夫照顾,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我笑笑,没说话。

"您先生呢?怎么没陪您一起吃早饭?"

"他……有事。"

"出差啊?"她理解地点点头,"男人都不容易,要养家。我姐夫也经常出差,但每次都会给我姐视频,生怕她在家出什么事。"

我低头喝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她似乎话很多:"您一个人住酒店啊?是来旅游的吗?"

"不是,我……家里在装修。"我又撒了个谎。

"装修啊,那确实得出来住。"她点点头,"不过您这快生了,还是在家方便点吧?酒店虽然舒服,但总归不是家。"

是啊,总归不是家。

我匆匆吃完早饭,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我拿起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陈宇今天发了条朋友圈:一张照片,是他抱着小月的侧脸照。配文:"当舅舅的第一天,好有成就感。"

底下一堆评论。

"哇,好可爱的宝宝!"

"陈哥要当爸爸了吧?先练练手?"

"宇哥这抱孩子的姿势很专业啊!"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很陌生。那个温柔地抱着孩子的男人,真的是我老公吗?

我记得我第一次跟他说怀孕的时候,他也很高兴,说要好好照顾我。但后来呢?他有好好照顾我吗?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明明?"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有空?"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下周四我要去产检,你能陪我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下周四?"他说,"下周四我得加班,项目要上线……"

"那周五呢?"

"周五……周五姐要去复查,我得陪她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陈宇,你姐重要,还是你老婆重要?"

"明明,你别这么说。"他的声音有点无奈,"姐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虚着,我作为弟弟……"

"那我呢?"我打断他,"我也怀孕了,我也需要人陪。"

"可是你不是还有三个月吗?姐她现在正是关键期……"

我挂了电话。

不想听了,也不想说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陈宇打回来的。我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打扫卫生的,打开门却看到了我妈。

"妈?你怎么来了?"

我妈看着我,眼眶立刻红了:"明明,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一头扎进她怀里,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我妈抱着我,一边拍我的背一边说:"别哭别哭,对孩子不好。妈来了,妈来了。"

我把这几天的事都告诉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妈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陈宇是不是疯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把怀孕的老婆赶出来,让姐姐住进去?他还是个男人吗?"

"妈,你别激动……"

"我怎么不激动?"我妈站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回家,我倒要看看他们家什么规矩!"

"妈,别……"

但我妈已经拉着我出门了。

半小时后,我们站在家门口。

我妈按门铃,按了好几次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保姆,看到我妈,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明明她妈。"我妈推开她,直接走进屋。

客厅里,陈雪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我妈,眉头一皱:"你谁啊?"

"我是明明她妈。"我妈看着她,"你就是陈雪?"

"是我。"陈雪打量着我妈,"有事?"

"有事。"我妈走到她面前,"我问你,这是谁的家?"

"我弟的家。"

"你弟的家?你弟结婚了没有?"

"结了。"

"结婚了,那这也是我女儿的家吧?"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来坐月子,为什么要把我女儿赶出去?"

"我没赶她。"陈雪站起来,"是宇子给她订的酒店,条件比家里好多了。"

"酒店条件再好,那也不是家!"我妈指着她,"你是姐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明明也怀孕了,你让她一个人住酒店,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什么心?"陈雪冷笑,"我不过是来我弟家住几天,碍着谁了?"

"碍着我女儿了!"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这时候主卧的门开了,陈宇走出来,看到这个阵仗,愣住了。

"妈……您怎么来了?"他看着我妈。

"我不来,我女儿就要被你们欺负死了!"我妈红着眼眶,"陈宇,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明明吗?"

"我……"陈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什么我?"我妈走到他面前,"明明嫁给你三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姐要什么给什么,我女儿要什么你说没钱。现在倒好,我女儿怀着孕,你让她住酒店,让你姐住家里。你还是个人吗?"

"阿姨,您别这么说……"陈宇的声音很小。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妈的眼泪掉下来,"明明从小没爸爸,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就是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结果呢?她嫁给你,受了多少委屈?"

我站在门口,看着我妈为我出头,眼泪哗哗地掉。

这时候,陈雪突然说话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撒泼了。"她冷冷地说,"不就是住几天吗?至于吗?我看你们是嫌弃我。"

"我是嫌弃你!"我妈转过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来麻烦弟弟?你有老公吗?有家吗?"

"你!"陈雪的脸涨得通红,"你凭什么说我?"

"我就说了,你能怎么着?"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我赶紧拉住我妈:"妈,算了,我们走。"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陈宇,最后叹了口气:"明明,跟妈回家吧。"

"阿姨,您别这样……"陈宇想拦。

"你别碰我女儿!"我妈拍开他的手,拉着我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宇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为难。

陈雪坐回沙发,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

这就是我的家。

可我突然觉得,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04

我妈把我接回了她家。

那是一套老房子,两居室,在城市的边缘。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熟悉每一寸角落。

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我突然很想哭。

"妈,对不起。"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妈妈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来,趁热喝。"

我捧着碗,一口一口喝着,眼泪掉进汤里。

"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傻话。"妈妈坐在我旁边,搂着我,"是他们太过分了。"

我靠在妈妈肩上,哭得停不下来。

这些天压抑的委屈,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哭了很久,我才慢慢平静下来。

"妈,我该怎么办?"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明明,妈问你,你还爱他吗?"

我愣住了。

爱吗?

我不知道。

或许曾经爱过,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如果你还爱他,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妈妈说,"但如果他还是这样,你就回来,妈养你和孩子。"

"妈……"

"别哭了。"妈妈帮我擦眼泪,"先在家住着,好好养身体。"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住在妈妈家。

陈宇每天都会打电话,发消息,但我都没接。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第五天下午,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疼。

"妈,我肚子疼……"

妈妈吓坏了:"疼?怎么疼?"

"不知道,就是一阵一阵的疼……"

"快,去医院!"

妈妈拦了辆出租车,带我去了医院。

到了急诊,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

"先兆流产的迹象。"医生说,"必须马上住院保胎。"

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明明,明明!"妈妈在摇我,"你别怕,孩子会没事的。"

我被送进了病房,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

妈妈一直握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

"妈,给陈宇打电话吧。"我说。

"不打!"妈妈气得发抖,"都是他害的!"

"妈,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陈宇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陈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明明在医院,你来一趟。"妈妈的声音很冷。

"什么?"陈宇一下子急了,"哪个医院?怎么了?"

"市人民医院,急诊。"

"我马上到!"

妈妈挂了电话,看着我:"他说马上到。"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陈宇没有来。

"妈,给他打个电话吧。"我说。

妈妈打了,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打通了,陈宇的声音很急:"喂?"

"你到哪了?"妈妈问。

"我……我还在路上。"

"路上?"妈妈提高了声音,"都两个小时了,你还在路上?"

"姐这边出了点事,我得先处理一下……"

"你说什么?!"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你老婆在医院,可能要流产,你还在管你姐?"

"流产?!"陈宇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严重吗?"

"不严重你以为我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我马上就来,马上!"

妈妈挂了电话,气得眼泪都掉下来。

"这个混蛋,这个混蛋!"

我躺在床上,听着妈妈的咒骂,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我突然想明白了。

在陈宇心里,陈雪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和孩子,永远排在她后面。

又过了一个小时,陈宇终于来了。

他冲进病房,看到我,眼眶立刻红了。

"明明,你怎么样?孩子呢?"

我看着他,没说话。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他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先兆流产。"妈妈冷冷地说,"要保胎。"

"保胎……"陈宇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那就好?"妈妈冷笑,"陈宇,你知道明明为什么会这样吗?"

陈宇不说话。

"因为你!"妈妈指着他,"因为你把她赶出家,让她一个人住酒店,让她受委屈,让她整天流眼泪!都是你害的!"

"对不起,对不起……"陈宇低着头,"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你当然不知道!"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你眼里只有你姐,哪有你老婆?"

陈宇跪下了。

他对着我,对着妈妈,跪在地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哭着说,"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照顾明明,好好照顾孩子。求你们原谅我。"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陈宇。"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我问你,如果姐姐和我同时出事,你会先救谁?"

陈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你不用说,我知道答案。"我说,"回去吧,姐姐还等着你呢。"

"明明,我……"

"你走吧。"我闭上眼睛,"我累了。"

陈宇还想说什么,被妈妈拦住了。

"走吧。"妈妈说,"你让她静静。"

陈宇站起来,看着我,最后还是走了。

他走后,妈妈握着我的手:"明明,别怕,有妈在。"

我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流。

夜里,我躺在病床上,睡不着。

摸着肚子,我轻轻说:"宝宝,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孩子在肚子里动了动,像是在回应我。

我突然下定了决心。

如果陈宇还是这样,我就离婚。

我不要让我的女儿,重复我的人生。

05

在医院住了三天,医生说情况稳定了,可以回家休养。

但回哪个家呢?

妈妈的家,还是陈宇的家?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陈宇那里。

不是因为原谅他了,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会改变。

出院那天,陈宇开车来接我。

车上,他一直在道歉。

"明明,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已经跟姐说了,让她搬走。"

"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车子停在楼下,陈宇扶着我上楼。

开门的时候,我以为会看到陈雪,但客厅里很安静。

"姐走了?"我问。

"嗯,昨天搬走的。"陈宇说,"我送她回去的。"

我走进主卧,床单已经换了,衣柜里的东西也都是我的了。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可我的心,却再也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宇确实很用心地照顾我。

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下班回来给我做晚饭,晚上陪我散步。

他很少玩手机了,也很少提起陈雪。

我看着他努力的样子,心里很复杂。

或许,他真的想改变?

这天晚上,我们散步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宇突然说:"明明,我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我愣了一下:"现在?"

"嗯,我想了好久。"他笑着说,"如果是女儿,就叫陈悦,快乐的悦。我希望她这辈子都快快乐乐的。"

我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好,就叫陈悦。"

陈宇握着我的手:"明明,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笑笑,没说话。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姐打来的。"他说,"我接一下。"

我点点头。

陈宇走到阳台接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听到他的声音。

"姐,怎么了?"

"什么?小月发烧了?"

"39度?那很严重啊,去医院了吗?"

"姐夫出差了?那你怎么办?"

"要不……我过去看看?"

我听到这里,心一下子凉了。

他要去看陈雪。

又要去。

陈宇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写满了为难。

"明明,姐那边……"

"你去吧。"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你别生气,我很快就回来。"

"我没生气。"我说,"你去吧。"

陈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换了衣服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笑。

你看,他还是选择了她。

永远都是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九点,十点,十一点……

陈宇还没回来。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几点回来?"

过了十分钟,他回复:"可能要晚点,小月还在发烧,我陪姐在医院。"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十二点,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凌晨一点,我听到开门的声音。

陈宇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睡不着。"我说。

"小月没事了,烧退了。"他说,"我送姐回家,所以晚了点。"

"嗯。"

陈宇坐在床边,看着我:"明明,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明明……"

"我真的没生气。"我打断他,"我只是在想,如果下次我和姐姐同时需要你,你会选择谁。"

陈宇沉默了。

"你不用说,我知道答案。"我说,"陈宇,我累了。我们……"

"明明!"陈宇突然握着我的手,"你不要说分手。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真的想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恳求。

"陈宇,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我说,"但你每次都选择你姐。"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你保证?"我笑了,"你保证过很多次了。"

陈宇不说话了。

"算了,我们明天再说吧。"我说,"我真的累了。"

陈宇看着我,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我躺在床上,摸着肚子,眼泪又流下来。

宝宝,妈妈真的尽力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陈宇已经去上班了。

桌上放着早饭,还有一张纸条:"对不起,我爱你。"

我看着那张纸条,把它撕了。

吃完早饭,我决定去看看陈雪。

我想亲口问她,她到底要陈宇怎么样,才肯放手。

我打车到了陈雪家楼下,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陈雪,她看到我,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聊聊。"我说。

陈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

客厅里,小月躺在摇篮里睡觉,脸上还有点红。

"孩子怎么样了?"我问。

"退烧了。"陈雪说,"你来干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我想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意思?"

"陈宇是你弟弟,不是你老公。"我说,"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老婆,有自己的孩子。你不能什么事都找他。"

陈雪冷笑:"他是我弟弟,我找他怎么了?"

"可你这样,会毁了他的家庭。"

"那是你没本事。"陈雪看着我,"你要是有本事,还怕我?"

我被她的话噎住了。

"而且说实话,宇子照顾我,是应该的。"陈雪慢悠悠地说,"他从小就是我养大的。"

"你养大的?"我愣住了,"不是你妈妈养的吗?"

陈雪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不知道?"她说,"宇子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陈雪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盒子。

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那张纸,是一张出生证明。

陈宇的出生证明。

上面写着:

母亲:陈雪

父亲:未知

我看着那张纸,脑子嗡的一下。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雪冷笑,"意思就是,陈宇不是我弟弟,他是我儿子。"

我握着那张纸的手在发抖。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陈雪看着我,"18年前,我14岁,被一个人渣欺负,怀了孕。我妈为了面子,把孩子登记成她的儿子。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宇子的姐姐。"

我听着她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我的声音在颤抖,"所以陈宇其实是你儿子?"

"对。"陈雪点头,"他这辈子,都是我的儿子。"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难怪陈宇对她这么好,难怪他什么都听她的。

因为她不是姐姐,她是他的妈妈。

"那……陈宇知道吗?"

"三年前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告诉他了。"陈雪说,"从那以后,他对我更好了。"

我握着那张纸,手在不停地抖。

"你看到了吧?"陈雪看着我,"在宇子心里,我永远是第一位的。因为我是他妈妈。"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

"哎,出生证明!"陈雪叫我。

我停下脚步,把那张纸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冲出了门。

走出小区,我一口气跑到路边,眼泪哗哗地掉。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宇的电话。

"喂,明明?"

"陈宇,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啊,怎么了?"

"你现在马上回来。"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回来再说!"

我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陈雪是陈宇的妈妈。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一个小时后,陈宇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

"明明,怎么了?"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看陈雪了?"他问。

我点点头。

陈宇的脸色变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的声音在颤抖,"她说她是你妈妈。"

陈宇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是真的吗?"我看着他,"她是你妈妈?"

陈宇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陈宇,你说话!"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是真的。"

我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真的听他承认,还是觉得天塌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哭着问,"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陈宇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我哭着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她只是你姐姐?"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大声说,"陈宇,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受了多少委屈?我以为她只是你姐姐,我让着她,忍着她,是因为我以为她是你姐姐!但你告诉我,她是你妈妈?那我算什么?"

陈宇跪下了。

他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明明,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心里却只有绝望。

"陈宇,你知道吗?"我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停不下来。

门外传来陈宇的声音:"明明,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不开。

"明明,求你了,开门……"

我捂着耳朵,不想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摸着肚子,轻轻说:"宝宝,我们该怎么办?"

孩子在肚子里轻轻踢我,像是在安慰我。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

这段婚姻,还要继续下去吗?

夜里,我听到客厅传来陈宇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

"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明明?"

"我知道你是我妈,但你不能……"

"姐,不,妈……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听着他崩溃的声音,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或许,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