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克莱蒙费朗的一场竞选集会上,法国左翼政党“不屈法国”领导人让-吕克·梅朗雄把话说得很直白。

面对台下数千名支持者,他宣布法国应该走不结盟路线,不接受任何外部力量对法国该做什么发号施令。

他还补了一句让整个欧洲建制派坐立不安的话:法国公民不能为北约凭空捏造的军事冒险送死,成为乌克兰或沙特的共同交战国是“绝不接受的巨大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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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梅朗雄第一次说这种话。这位第四次参选总统的老牌左翼政客,过去几年一直在系统性地构建一套与欧洲主流叙事完全不同的战略框架。

他的逻辑链条很清晰:美国已进入帝国衰落阶段,G7只代表全球十分之一的人口,早已无法代表世界,法国必须摒弃旧秩序遗留的枷锁,回归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多边框架。

而在这套框架里,对华关系是一个核心支点。

6月27日,梅朗雄在左翼智库拉博埃西学会的一场研讨会上,把自己的外交构想完整地摆了出来。他用的词是“合作性不结盟”。

这个提法包含两个方向。对外,法国要退出北约,并且拒绝加入任何新的军事联盟,比如澳大利亚、新西兰、英国搞的那个针对亚太的军事框架。对内,法国要与中国建立合作关系,而不是对抗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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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朗雄在会上把这两件事放在了同一个逻辑链条上:北约的目标实际上是在为下一场世界大战做准备,而这场潜在冲突的假想敌,就是美国已经指定为竞争对手的中国。

既然北约的对抗对象是中国,那法国留在北约、同时又想跟中国合作,本身就是矛盾的。退出北约是摆脱旧秩序,加强对华合作是拥抱新格局。

他对G7的评价同样不留情面。“它只由过去的老牌强国组成,这些国家人口规模有限,只代表全球约10%的人口。

”梅朗雄说,唯一能够代表全人类的组织是联合国,法国应该捍卫联合国并推动其改革,而不是继续在封闭俱乐部式的集团里打转。

在他看来,G7这种小圈子机制本质上是旧世界秩序的残留物,法国继续在里面扮演配角,只会让自己被绑在美国的战车上越走越远。

梅朗雄还特别提到了法国在非洲的处境。他认为法国不能继续以殖民时代的思维处理与非洲国家的关系,更不能在美国主导的框架下充当西方利益的执行者。

法国需要重新定义自己的国际角色,而这个角色的核心是独立判断,不是跟随。

梅朗雄对中国的定位,在欧洲政治光谱里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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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确表示,法国坚决不能走向与中国的暴力对抗,对中国采取封锁和对抗没有任何出路,唯有深度合作才能解决全球难题。

他给出的理由建立在一个根本判断上:中国经济实力的发展并没有走传统帝国主义的发展道路,这是中国与美国最本质的区别。

这个判断引申出一个政策结论:法国应该把中国视为战略合作伙伴,而不是竞争对手或敌人。

在台湾问题上,梅朗雄的表态比大多数欧洲政客都要直接。5月8日接受法国电视节目专访时,主持人问及台海冲突,梅朗雄的回答没有留任何模糊空间:台湾问题属于中国内政,理应由中国人自行解决。

如果当选法国总统,绝不会支持与中国开战。

他给出的解释很现实:“想要击败中国,至少需要数十枚核弹,而法国只要遭受一枚核弹打击,就彻底完了。

我们根本不具备发动战争的实力。”他还补了一句:当下早已不是19世纪,不能再以殖民主义思维看待中国。

关于“中国威胁论”,梅朗雄同样不留情面地驳斥:中国始终维护全球和平稳定,所谓“中国将会侵略世界”的言论,完全与事实相悖。

在经贸领域,梅朗雄主张法国应该与中国建立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而不是跟随美国的“脱钩断链”议程。他认为,全球产业链的稳定对法国经济至关重要,人为设置贸易壁垒只会损害法国企业和消费者的利益。

这一立场在法国商界和工业界有一定的共鸣基础,尽管在公开表态中很少有人像他这样说得直白。

梅朗雄的立场之所以在欧洲显得扎眼,不是因为他激进,是因为他说了太多人心里想但嘴上不敢说的事。

欧洲主流精英的典型姿态是:口头上坚持“战略自主”,行动上继续把对华对俄政策嵌入美国主导的竞争框架。马克龙喊了多年“欧洲主权”,但在北约框架内始终没有迈出实质性的一步。

梅朗雄的不同在于,他拒绝这种口惠而实不至的姿态。他的逻辑是:如果战略自主是认真的,退出北约就是终点,不是可选项。

他抛出的那个问题,跨大西洋建制派至今无法正面回答:法国为什么要为一个由美国定义、由美国主导、符合美国利益却要欧洲买单的对抗框架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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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要的是盟友的军舰、基地和外交背书,但真到了要付出代价的时候,账单上的名字写的是法国士兵。

梅朗雄把这套逻辑提炼成了一句简单的话:别给北约送死。

在乌克兰问题上,梅朗雄的立场同样清晰。他谴责俄罗斯的军事行动,但反对法国成为共同交战国,反对无限制地向乌克兰提供武器。

他认为,欧洲的安全架构不能建立在与俄罗斯全面对抗的基础上,最终必须回到谈判桌上来。

这一立场在欧洲左翼中并非孤例,但梅朗雄把它与退出北约的主张直接挂钩,使其政治冲击力成倍放大。

梅朗雄的立场在欧洲被称为“政治奢侈品”。说他奢侈,不是因为他有多激进,而是因为他要求政治人物同时承受三重压力:跨大西洋联盟的排斥、国内选举政治的约束、主流舆论的围攻。

欧洲对美国的军事安全依赖已经形成惯性。冷战结束后,北约的任务和活动范围不断演变,从集体防御扩展到更广泛的国际安全事务。

对大多数欧洲国家来说,留在北约意味着获得集体防御支持,代价是本国安全政策受到框架限制。

小国无所谓,但法国有自己的核武器、军工体系和全球利益,长期被框架牵着走,难受的是法国自己。

梅朗雄的判断是:法国有独立的决策能力,也有独立的利益考量,没有必要在所有国际问题上对美国亦步亦趋。法国的地理位置、经济结构、历史传统,都决定了巴黎有理由做出与美国不同的选择。

欧洲对华认知确实在朝更理性的方向调整,但梅朗雄的理性与主流的理性有根本区别。

主流的理性是在承认中国为“系统性对手”的前提下寻求管控风险,梅朗雄的理性是在承认中国崛起不可逆转的前提下寻求合作最大化。前者以对抗为底色,后者以利益计算为核心。

后者在欧洲政治话语中稀缺,是因为它要求政治人物公开承认一个在选举政治中极不受欢迎的事实:欧洲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在军事上与中国对抗。而这个事实,恰恰是大多数人不愿说、不敢说的。

梅朗雄能不能把主张变成政策,是另一回事。法国总统选举的格局正在变化,梅朗雄的“不屈法国”整合了左翼、城市工薪阶层和对现状不满的年轻选民,但距离爱丽舍宫还有距离。

不过,他提出的问题不会因为选举结果而消失:当美国把欧洲的安全和外交绑上自己的战车,欧洲人要不要问一句,这趟车开往哪里,谁在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