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是居里夫人炼镭的老法子,拿来建工厂怎么行?」

1960年,苏联撤走全部在华专家,给中国核工业留下一套提炼核燃料钚的“沉淀法”方案,清华大学30岁的青年教师滕藤却和同事们坚持推倒重来,带着近百名师生跟这套画好的图纸对着干。

他们手里最大的底牌,竟是滕藤在苏联留学时被挡在专业门外后,对着投影机熬了三个月、熬伤了眼睛才啃下来的一摞美国解密胶片。

01

1947年夏,上海。

17岁的滕藤把一张报纸摊在交大宿舍的床板上,拿铅笔圈住一行小字。

清华大学在上海设考区,招收转学生,成绩优异者发给奖学金。

同屋的同学探过头,看清那行字,愣住了。

「你交大念得好好的,还要重考一回?」

「清华有奖学金。」

「交大也有。」

「清华给得多。」

滕藤把报纸折成方块,塞进枕头底下。

他的父母都是教书先生,两份薪水要供兄妹俩念书。

抗战那几年,他在重庆读书,10岁考进中央大学附中。

重庆大轰炸的警报一响,全校师生就往防空洞里钻。

他借着菜油灯的光,把课本摊在膝盖上接着念。

那几年物价一天一个样,教书先生的薪水越来越不经花。

奖学金对别的同学是锦上添花,对他是雪中送炭。

他心里还压着另一层念头。

在交大这一年,他跟着同学上街游行,听了一场又一场演讲。

北平的学生运动搞得轰轰烈烈,清华被叫做“小解放区”,进步青年都往那里奔。

【书念得再好,老百姓还是吃不上饭,那念书图什么?】

他想去清华找答案。

上海考区的奖学金名额,满打满算大约十五个。

考试那天,监考老师发下卷子,滕藤扫了一眼化学题,心里有了底。

放榜那天,他挤在人堆里,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

名字后面跟着“奖学金”三个字。

那年秋天,他和另外18个交大同学背起铺盖卷北上,进了清华化学工程系。

课余,他跟着同学去保福寺村的识字班,给失学的孩子上课。

孩子们光着脚,趴在土坯台子上写字,铅笔头短得捏不住。

滕藤后来回忆,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为穷苦的老百姓做一点事情。

1948年11月,18岁的他入了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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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51年,滕藤毕业留校,一边教书,一边管全校的团委工作。

第二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

清华要办成多科性工业大学,化工系整个划了出去。

系里的骨干,大多成了新建的北京石油学院的班底。

搬家那天,几辆卡车停在楼门口。

老师们把烧杯、天平、一箱箱试剂往车上搬,滕藤撸起袖子帮着抬。

一位相熟的老师拍掉他肩上的灰。

「小滕,你真不跟我们走?」

「学校让我留下。」

「留下干什么?清华都没有化工系了。」

滕藤笑了笑,没接话。

卡车开远了。

他回到空荡荡的实验室,墙上只剩一排排钉子印,那是原来挂试管架的地方。

【学了四年化工,往后跟化工就没关系了?】

学校需要他管学生工作,他服从。

可他是理工科出身,马列理论底子薄,给学生讲道理常常讲不透。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上午自学哲学,下午和晚上做学生工作。

这样一干就是三年。

1955年1月,中央决定发展原子能事业。

抗美援朝期间,美国不止一次扬言要动用原子弹。

没有自己的原子弹,腰杆就挺不直。

第二年,全国响应向科学进军的号召。

清华校长蒋南翔从苏联考察回来,带回一批苏联的教学计划。

清华接下一项特殊任务:培养原子能方面的专门人才。

1956年,清华创建工程物理系,滕藤调去当系党总支书记。

蒋南翔又从天津大学请回化工专家汪家鼎,要围绕他搭一个核化工的班子。

汪家鼎管学问,滕藤管人。

两人的搭档,从这时候开始。

这个班子要攻的方向,叫后处理。

造原子弹有两条路,一条用铀,一条用钚。

铀从矿石里炼,钚却要在反应堆里“烧”出来。

燃料在反应堆里烧过一遍,会生出一点点钚,混在铀和一大堆放射性杂质里。

把这点钚干干净净地分出来,就是后处理。

这是整条核工业链上最难、也最保密的一环。

当时,全国只有清华开设“人工放射性元素”专业。

1957年,蒋南翔把滕藤叫到办公室。

「学校要办一个新专业,全国只此一家。你去苏联,把这门手艺学回来。」

滕藤点头应下。

荒了五年的化工,终于又能捡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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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57年秋,27岁的滕藤到了列宁格勒工学院,学人工放射性物质工艺学。

报到第一天,系里的老师就把话挑明了。

「核燃料后处理,不对外国学生开放。」

滕藤以为自己的俄语没听明白,又问了一遍。

对方翻开一个本子,指着其中一行。

「你可以学同位素的制造和分离。」

同位素和后处理,完全是两码事。

他这趟出国,就是冲着后处理来的。

这年10月,中苏签订《国防新技术协定》,苏联答应帮助中国建设原子能工业。

两国在谈援建,他却连门都进不去。

回到宿舍,他在桌前坐了半宿,一页纸也没写。

【空着手回去,怎么跟学校交代?】

第二天,他去找导师。

导师听完,摇了摇头。

一个星期后,他又去了。

导师还是摇头。

他换了个说法:只了解情况,不进实验室,不碰核心工艺。

又磨了一阵子,导师终于松口。

「你想试,就试一试吧。可是没人给你上课。」

没人上课,他就自己找资料。

1955年,日内瓦召开和平利用原子能国际会议。

美苏都想在会上争个面子,美国借机解密了一大批原子能技术报告,后处理的工艺资料也在其中。

这些文献拍成了微缩卡片,学校资料室里就有。

苏联自己的工艺锁在保险柜里,美国人公开的东西,却摆在书架上任人翻看。

滕藤认为这是个学习机会。

一张卡片巴掌大,上面挤着几十页内容,得放进投影机,把字放大到屏幕上才能看。

管理员打量了他一番,从柜子里搬出一个铁盒子。

「这些都可以看,不能带出去。」

从那天起,资料室角落那台投影机就归了滕藤。

列宁格勒的冬天,下午三四点天就黑透了。

资料室里只开一盏灯,屏幕泛着灰绿色的光。

他一手拧调焦旋钮,一手在本子上记,碰到生僻的英文术语先抄下来,夜里回宿舍再查字典。

一张卡片看完,换下一张。

一盒看完,再搬一盒。

眼睛酸了,他就去水房用凉水抹把脸,回来接着看。

后来凉水也不管用了。

眼眶通红,泪水一个劲往外渗,屏幕上的字全长了毛边。

同宿舍的中国留学生见他天天半夜才回来,劝他。

「你这么熬,眼睛不要了?」

「就剩几盒了。」

这话,他说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美国解密的后处理资料,他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记满了四个笔记本。

眼睛也落下了毛病,往后几十年都没好利索。

他在这些资料里挖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美国最早提钚,用的是沉淀法。

沉淀法的道理不复杂:往溶液里加药,让要的东西结成固体沉下去,滤出来,再溶开,再沉,一遍不够就来第二遍、第三遍。

这办法能用,可流程长,厂房大,只能一锅一锅地干,废液成堆,钚还丢得多。

美国人自己也嫌这法子笨。

到了五十年代,美国新建的工厂已经改用萃取法。

萃取法换了个思路:让两种互不相溶的液体反复接触,把钚从一边“拽”到另一边,跟铀分开,杂质留下。

它能连续生产,设备小,回收率高。

滕藤合上笔记本,在黑下来的资料室里坐了很久。

苏联自己的工厂,走的是沉淀法。

苏联准备援建中国的后处理工厂,用的也是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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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58年,国内来信说,清华成立了工程化学系,汪家鼎已经带人摸索萃取法,急缺懂行的人。

滕藤向组织申请,提前结束学业回国。

1959年,他揣着四本笔记回到北京。

汪家鼎那边的进展并不顺。

手里的资料少得可怜,很多路只能一步步试。

国家层面的后处理工厂,按苏联的设计,走的仍是沉淀法。

图纸是苏联专家带来的,方案是两国商定的。

回国头几天,滕藤一直在掂量。

【我一个29岁的年轻教师,凭几本笔记,就说苏联的方案落后?】

那时候,苏联是“老大哥”,苏联专家在中国的工厂和研究所里说一不二。

质疑他们的方案,往轻了说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往重了说,会影响两国合作的大局。

可这位“老大哥”,已经开始变脸。

1959年6月,苏共中央来信,拒绝按协定向中国提供原子弹的教学模型和技术资料。

后来,中国把自己的第一颗原子弹工程命名为“596”,记的就是这个年月。

人家连资料都不肯给了,照着人家的老方案走,能走多远?

要是不说,工厂一旦按沉淀法建起来,钢材、厂房、人力,一投就是几亿元,回头再改,代价更大。

那天晚上,他敲开了汪家鼎的门。

四本笔记摞在桌上,滕藤一本本翻开。

汪家鼎看了一页,又看了一页,眉头拧成了疙瘩。

过了好一阵,他才抬起头。

「这些,你都核对过?」

「每一篇都看了原文。美国五十年代新建的厂子,用的全是萃取。」

「苏联的厂子呢?」

「沉淀。」

滕藤顿了顿,把憋了几个月的话倒了出来。

「这是居里夫人炼镭的老法子,拿来建工厂怎么行?规模那么大,靠一锅一锅地沉,干不出来。」

汪家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摞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演算和草图。

「我们这一年,也在往萃取这条路上摸。卡在哪儿,你看看。」

滕藤凑过去,一张张翻,翻到一半,从自己的笔记里找出一页,摊在旁边。

两个人的东西,对上了。

滕藤的眼睛亮了。

「那就接着摸。」

「接着摸,不难。」

汪家鼎把笔记合上,推回滕藤面前。

「难的是,咱们摸出来了,人家认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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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60年7月,苏联撤走全部在华专家。

一个多月里,1390名专家陆续回国,带走了图纸和资料,二机部系统的苏联专家也一个没留。

同时被撕毁的,还有343个专家合同和合同补充书,257个科学技术合作项目也一并作废。

许多工程停在半道上,后处理工厂的设计成了一摊半拉子活。

一年前那封信,到这时候兑了现。

这一年,滕藤30岁。

他被任命为工程化学系党总支书记,汪家鼎任系主任。

两人和系里的青年骨干朱永(贝睿)一起,搭起了萃取法研究的班子。

前前后后,参加的师生将近一百人。

动员会那天,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滕藤在黑板上画了两条线,一条写“沉淀”,一条写“萃取”,把两条路的长处短处逐条列出来,粉笔灰落了一袖子。

后排一个男生举起手。

「滕老师,苏联人自己都用沉淀法,原子弹也造出来了。咱们凭什么说它不行?」

教室里一下子静了。

不少人心里揣着同样的疑问,只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滕藤放下粉笔。

「我没说它造不出来。苏联也是硬这么干出来的。」

他敲了敲黑板上那个“沉淀”。

「人家能硬干,是家底厚,钢材多,厂房多,废液多了也扛得住。咱们家底薄,经不起这么干。」

那个男生追问。

「那萃取法,咱们有把握?」

「没有。」

滕藤答得干脆。

「所以才要咱们去干。」

散会后,十几个学生没走,围在黑板前,把那两条线原样抄进了本子。

几天后,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说话客气,意思却很硬。

「沉淀法的资料是现成的,工厂那边也按这个做了准备。专家刚走,你们一个学校要另起炉灶,出了问题,谁担这个责任?」

滕藤给他倒了杯水。

「我们先在实验室里做出来。做不出来,不耽误工厂的事。做出来了,再请上面定。」

来人端着水杯,一口没喝,起身走了。

这一关暂时缓了下来。

真正的考验,在实验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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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1960年,三年困难时期。

学生每月的口粮有定量,菜里见不着油星。

不少人小腿一按一个坑,那是浮肿。

萃取法的实验,一天也没停。

学校在北京昌平的虎峪村,动工兴建一座原子能试验基地。

为了保密,基地不用地名,对外只叫“200号”。

放射性实验必须远离城区,学校在京郊山脚下选中了这块地方。

那里背靠大山,一片荒坡,没有路,也没有房。

从清华园过去几十里地,师生们来回就靠两条腿和几辆旧卡车。

大家一边搞研究,一边动手建基地。

男生两人一组,抬着石头从坡底往上运,一趟下来,棉袄后背湿透,山风一吹,冻得梆硬。

中午是两个窝头,一碗菜汤。

有个叫小陈的学生,扛着石头走到半坡,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架起来。

他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还在逞强。

「没事,就是早上那个窝头没吃饱。」

当天晚上,系里想办法弄来一点黄豆,按人头分。

几位老师把自己那份,倒进了学生的饭盒。

实验室的条件,比工地好不到哪去。

没有现成的设备,大家自己画图、自己加工,有的玻璃件托人一件件吹出来。

真正的放射性原料碰不着,只能先拿不带放射性的材料模拟,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试。

数据不对,推倒重来。

再不对,再来。

实验记录本摞起来,塞满了半个柜子。

冬天实验室没有暖气,记录员时不时往手上哈口气,不然笔都握不住。

滕藤常在晚上过来转。

技术上的事,他不怎么插手,那是汪家鼎的地盘。

他挨个桌子看,看谁脸色不对,谁的棉袄太薄,谁家里来信说揭不开锅。

谁要是连着熬了几个通宵,他就把人从实验台前撵回宿舍。

有个学生家里遭了灾,偷偷收拾行李,打算退学。

滕藤在宿舍门口截住了他。

「回去能干什么?」

「家里没饭吃,我在这儿念书,心里不踏实。」

滕藤没讲大道理,只问他家里几口人,缺多少粮。

第二天,系里给他批了补助。

那个学生把行李又解开了,后来一直干到了710建成。

清华的史料里,给这几年留下一句评价:技术上严肃认真,生活上十分艰苦的集体奋斗。

1963年的一个深夜,汪家鼎拿着一沓记录纸,推开了滕藤办公室的门。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手指点着最后一行。

「回收率,稳住了。」

滕藤一页页往下翻。

连续几轮模拟试验,分离效果一轮比一轮好,各项指标都压过了沉淀法。

萃取法,在实验室里跑通了。

可这只是实验室里的胜利。

几克、几十克做出来了,不等于一座工厂能照着建。

这条路能不能走下去,得有人拍板。

这一年,二机部在长春召开会议。

清华接到通知:带上萃取法的成果,当面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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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去长春的火车上,滕藤和汪家鼎几乎没合眼。

汇报材料改了一遍又一遍,每个数据都核了三次。

汪家鼎靠着车窗,又翻了一遍材料,在一处画了个圈。

「这儿,人家肯定会问。」

「问什么?」

「问咱们这几十克的东西,凭什么让人家改几亿元的工厂。」

滕藤盯着那个圈,没吭声。

几亿元对几十克,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清华吃亏。

火车到长春,天已经黑了。

两人在招待所里对着材料,又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过了一遍,一个人问,一个人答,一直熬到后半夜。

会议室不大。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有部里的领导,有工厂的负责人,有研究所的专家。

清华的人坐在桌尾。

汪家鼎起身汇报。

他从沉淀法讲起,讲它的流程、废液和回收率,再讲萃取法,讲清华这几年做了什么,测了哪些数据,结果如何。

图表一张张翻过去,没人插话。

汪家鼎刚坐下,桌子那头一位工厂负责人就开了口。

「数据是好看。可你们做的是实验室的量,我们要建的是工厂。放大几千倍、几万倍,出了问题怎么办?」

又一个人接上。

「沉淀法是苏联人在自己厂里用过的,有现成经验。萃取法,咱们国内谁在工厂里干过?」

还有人问得更直接。

「现在钢材缺,钱也缺。沉淀法那边已经做了大量准备,这时候改方案,前面的投入怎么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向桌尾。

汪家鼎逐条作答。

滕藤坐在一旁,紧紧攥着钢笔。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故意刁难,每个人都在替国家算账。

所以更难答。

最后一个问题答完,会议室安静下来。

几位工厂负责人低头翻材料,研究所的专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谁也没表态。

滕藤盯着面前的茶杯。

茶早凉了,杯底沉着一层茶叶末。

【从1958年摸到现在,一百来号人熬出来的东西,就看这一句话了。】

主位上的部领导放下钢笔,看了看清华这边,又看了看工厂那边。

他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