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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我有了一栋别墅和很多钱?”

“不。”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让我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灼热、滚烫、毫不遮掩,“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些文件和合同其实都不重要,你想撕掉随时可以撕掉。但签名是你亲手写上去的,苏念薇。”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我的下颌线,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你给了我这个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对所有人说你是我的人的资格。我等了五年才等到的东西,我不会放手,绝对不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霸道,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像是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词。

我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今天哭了太多次,我觉得自己的泪腺大概出了什么问题。

“我没打算跑。”我吸了吸鼻子,“你都把家底掏给我了,我再跑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逝的、带着苦涩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眼角蔓延到眉梢的笑。他眼尾的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挑,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某个压在肩上很多年的重担终于在这一刻卸下了。

“那你打算怎么跟林筱筱说?”他问我,语气里难得地带了点调侃,“说她的闺蜜变成了她的小婶婶?”

“你闭嘴!”我推了他一把,脸烫得要烧起来,“八字还没一撇呢,什么小婶婶!”

“合同都签了,怎么叫没一撇?”他理直气壮,甚至看起来有几分得意,“按法律程序来说——”

“你再说话我不理你了。”

他果然闭嘴了,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给我让出空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我他不会逼得太紧,他会给我时间慢慢适应这个新的身份。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适应了。

不对,准确地说,我从来就不需要适应。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他从来就不是“闺蜜的小叔”、“长辈”、“顾先生”——他是顾夜珩,是我从十四岁起就无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的那个身影,是我每一次在林筱筱家过夜时都期待能在客厅里偶遇的那个人,是我写在日记里又撕掉、撕掉又重写的那个名字。

我只是不敢承认。

而今天,他把一个上锁的抽屉打开放在我面前,告诉我:你不需要怕,因为我比你怕得更久。

“顾夜珩。”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他怔了一瞬,眼底的火焰跳跃了一下。然后他迈步走了回来,在我面前停住,低头看着我。我仰起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五官,看着他眼底那个小小的我,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你可以离我近一点。”我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弯下腰,额头轻轻抵上我的额头。松木香扑面而来,裹着我,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拢进他的世界里。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眉骨,痒痒的,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感觉到他的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闭眼。”他说,嗓音低哑,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温柔。

我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落在我的眉心,轻轻地、缓缓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那个吻停留了三秒,然后他退开一点点距离,用指腹摩挲着我眉心被他吻过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不算。”他忽然说。

我睁开眼:“什么不算?”

“亲额头不算。”他的表情很认真,但耳尖红得能滴血,“我们从头来过。”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掌已经托住了我的后脑勺,低头,嘴唇覆上了我的。

不是眉心,是嘴唇。

他的唇很软,带着一点点咖啡的苦香,动作生涩而温柔,像是怕弄碎什么。我被他吻得脑子一片空白,两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腰侧的衬衫,攥得死紧。他感受到我的动作,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贴合的唇齿间溢出来,震得我心里发麻。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只有十几秒,他主动退开了,额头重新抵上我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但眼底的笑意亮得惊人。

“这个才算。”他说,声音沙哑又满足。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死活不肯抬头。

“念念。”

“别叫我。”

“你耳朵红了。”

“我说了别叫我!”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衬衫传过来,震得我整个人都跟着发麻。他的手环过我的后背,把我轻轻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抱着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两个身上,暖融融的。江面上有白鹭飞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客厅里的咖啡机重新开始加热,发出细小的嗡嗡声。

我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比这个声音更让人安心了。

但三秒之后,他开口了。

“今天周末。”

“嗯?”

“周一你去学校,我送你去。”

“不要。”我立刻拒绝,“你那个车太显眼了,我不想被围观。”

“那就换一辆不显眼的。”

“也不行,会被人看到的。”

“你刚才签文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他的语气有点委屈,“你刚才还说可以离你近一点。”

“那是一码归一码——”

“苏念薇,你是不是想反悔?”

“我没有!”

“那就让我送。”

我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因为他现在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追了五年的宝贝终于到手了恨不得昭告天下”的状态里,根本讲不通道理。我叹了口气,把脸在他衬衫上蹭了蹭,闷闷地说:“送可以,但你要把车停远一点,我自己走进去。”

“成交。”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我觉得他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我的脑子已经被这个早晨的咖啡、松木香和他的吻搅成了一团浆糊,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这个男人的心机了。

周一早上,顾夜珩果然开了一辆“不显眼”的车送我去学校。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距离校门口三百米外的巷子里。

“这就是你说的不显眼?”我解开安全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已经是我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了。”他表情无辜,但眼底分明藏着一丝笑意,“而且我遵守承诺了,停得很远。”

三百米叫远?我翻了个白眼,推门下车。刚走出去两步,他降下车窗叫住我:“几点下课?我来接你。”

“下午四点半。”

“好。”他点了点头,升起车窗。迈巴赫无声地滑出巷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我看着那辆低调又张扬的黑色车影消失在转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个吻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可每次想起来,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和咖啡的苦香。

“苏念薇——”

一声尖叫从背后炸开。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林筱筱已经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她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卫衣,扎着丸子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眼珠子亮得吓人。

“迈巴赫!我小叔的迈巴赫!你从他车上下来!”她的音量足以让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生物都听见,“快说快说快说,你们俩到什么程度了?牵手没?接吻没?表白没?!”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了校门旁边的奶茶店。

点完两杯奶茶坐下之后,林筱筱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像一只蹲在鱼缸前面等开饭的猫。我被她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认命地开口:“表白了。接吻了。在一起了。”

林筱筱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兴奋到极点的尖叫。奶茶店的服务员吓了一跳,差点把杯子掉在地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拍着桌子,每拍一下就说一句“就知道”,“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我带你回家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我小叔看你的眼神不对。他什么时候对人那么温柔过?他对我都没那么温柔!”

“那你也不能设计坑我啊。”我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他以为我谈恋爱的时候,那个样子有多吓人吗?”

“吓人?”林筱筱眼睛一亮,“怎么个吓人法?快描述一下!”

我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那晚的画面——他追到我家,把我堵在墙角,眼眶通红,声音颤抖,问我那个男人是谁。那个从来都冷静自持的男人,在那一瞬间脆弱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也不是吓人。”我小声说,“就是,看起来很难过。”

林筱筱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一个柔软的表情。她搅了搅杯子里的奶茶,难得正经地说:“念念,我跟你说实话。我小叔这个人,从小就是我爸带大的,我爸去世之后他就一个人撑着顾氏,所有人都觉得他冷血无情,铁石心肠。但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一个人。”

她抬眼看我,声音轻了下来:“那个人就是你。”

我低下头,盯着奶茶杯里晃动的珍珠,没有说话。

“所以我才设计这出戏的。”林筱筱说,“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忍,一个觉得‘她还小不能吓到她’,一个觉得‘他是我闺蜜的小叔不能有非分之想’,再这样下去,你们能等到我抱孙子都等不到在一起。我只能下猛药了。”

“你的猛药就是让他以为我跟别人谈恋爱?”

“对啊!”林筱筱理直气壮,“男人这种东西,不刺激一下永远不会主动。尤其是像我小叔这种把克制写进基因里的男人,你不给他来一记狠的,他能在原地站到天荒地老。我跟周扬谋划了好几个星期呢——先慢慢给他铺垫,说你可能谈恋爱了,再在关键时刻被抓包,让他借着来找我的名义去找你。完美!”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林筱筱,你要不要考虑转专业去学导演?”

“对吧?我也觉得我有这个天赋。”她得意地甩了甩丸子头,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所以你们到哪一步了?他把那个抽屉给你看了吗?日记呢?照片呢?”

“都看了。”

“天哪!”她双手捂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那个抽屉我去年看到的时候差点当场尖叫。你知道吗,我小叔那个人平时什么东西都整整齐齐的,书桌上连一支笔都不会乱放,可他把你的学生证塑封起来,当宝贝一样锁在抽屉里。一个破学生证!塑封!”她夸张地比画着,“我当时就觉得,完了,这男人没救了。”

我看着林筱筱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暖意。这个女孩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在心里盘算着。她用一种看似胡闹的方式,把我和她小叔之间那层纸捅破了。如果没有她这一出戏,我和顾夜珩也许真的会互相暗恋到天荒地老,谁都不敢先开口。

“谢谢你。”我忽然说。

林筱筱的碎碎念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我。

“谢什么?”

“谢你帮我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但很快被她用一个大大的笑容盖了过去:“那你要怎么谢我?请我吃饭?给我买包?”

“请你吃一个月的食堂。”

“苏念薇你太抠了!你是身家过亿的富婆了!你知不知道我小叔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值多少钱!”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废话,去年那个股权赠与合同就是在我书房里起草的,我偷看到的!”

我无奈地捂住脸。原来这个世界上最藏不住秘密的,就是顾夜珩的书房。先是被侄女发现了抽屉,又被侄女看到了合同,他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翻了个底朝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夜珩发来的消息。

【到教室了?】

我正要回复,林筱筱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抢:“你干什么!”

林筱筱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一边躲一边狂笑:“帮你回复一下嘛,增进你们的感情!”她把手机扔还给我的时候,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我闺蜜想你了,她说你今天穿得很帅,下次能不能开那辆更帅的迈巴赫来接她?】

我头皮炸开,手忙脚乱地长按消息想撤回,但已经晚了。屏幕上跳出顾夜珩的回复,只用了不到三秒。

【明天开那辆来。】

底下又紧跟着一条。

【告诉林筱筱,下午她必须回家。我和她男朋友的事还没完。】

林筱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完了,我忘了这茬。”她哭丧着脸看向我,“念念,你可要救救我,你现在是小婶婶了,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你再叫一句小婶婶试试?”

“嫂子!嫂子行了吧!”

“不是辈分的问题!”

我们俩正闹着,奶茶店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顶着金灿灿脑袋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来的人是林筱筱的男朋友周扬,模样长得倒是清秀,但那一头金毛在阳光下实在是太过扎眼,再加上身上的铆钉皮衣和破洞牛仔裤,活脱脱一个从摇滚乐队海报上抠下来的人物。

“筱筱!出事了!”周扬三步并两步冲到我们的桌子前,额头上冒着汗,“刚才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店里,把我们老板叫出去谈了一会儿,回来之后老板就说店被人买下来了,新老板让我调去隔壁城市的连锁店!隔壁城市!三百公里!”

林筱筱和我对视了一眼。

“你小叔干的。”我们俩异口同声。

周扬这才注意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林筱筱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惊恐,最后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看着我,后退了半步:“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苏念薇?”

“什么叫传说中的?”

“筱筱跟我说过,说她小叔心里有个白月光,碰不得摸不得,谁敢动谁死。”周扬咽了口唾沫,金毛都蔫了几分,“那个买下刺青店的人……不会就是……您男朋友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顾夜珩直接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喂?”

“让那个黄毛接电话。”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项普通的商务事务,但我隐约听见了背景音里助理小声汇报工作的声音,以及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声响。他在办公室,一边处理价值千万的并购案,一边抽空过问侄女男朋友的事。

我把手机递给周扬,他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喂?顾、顾先生您好……是……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去染回来……不不不,今天下午就去……谢谢顾先生给我机会……谢谢谢谢……”

周扬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林筱筱凑过去:“怎么样?他说什么?”

“他说给我三个月试用期。调去分店不是惩罚,是让我跟着那边的师傅好好学技术。三个月之后考核,合格了就让我回来,不合格的话……”周扬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还没消化完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不合格的话,他说他会亲自督导我的职业技能培训。顾氏集团的老板,亲自,督导我。”

林筱筱倒吸一口凉气:“我小叔亲自督导,那比地狱还可怕。”

“所以我必须合格。”周扬握住林筱筱的手,一脸悲壮,“筱筱,等我三个月。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看着这对苦命鸳鸯,忍不住笑出声来。顾夜珩这个人,表面上雷厉风行,处理起问题来毫不手软,但实际上他给周扬留了后路——不是简单地拆散他们,而是给这个男孩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三个月,学一门手艺,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林筱筱身边。

这才是顾夜珩。他会在你以为他会毁灭一切的时候,递过来一根橄榄枝。

下午四点半,我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老地方。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束淡粉色的玫瑰,用奶白色的包装纸裹着,系了一条浅灰色的丝带。花束旁边还放着一杯热奶茶,是我早上在奶茶店喝的那种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我坐进去,抱起花束,低头闻了闻。

“林筱筱发了朋友圈。”顾夜珩发动车子,语气淡淡的,“她说你和她在奶茶店聊了一上午,全程抱着这杯奶茶没撒手。”

我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林筱筱在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我低头喝奶茶的侧脸照,配文:“我家念念喝奶茶的样子真可爱,可惜有人比我更想看。”

底下第一个点赞的,就是顾夜珩。

这个从来不玩社交软件的男人,为了林筱筱的朋友圈,居然开了账号。我看了一眼他的头像——是一朵淡粉色的玫瑰,和他送我的这束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的微信头像什么时候换的?”

“今天上午。”他回答得很坦然,“之前没有头像,系统默认的灰色。助理说不太正式,我就随便换了一个。”

“随便换了一个玫瑰?”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是随便。”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透过车窗落在他的侧脸上,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暖光。他的耳尖不知道是被夕阳照的还是因为刚才那句话,隐隐泛着红。

“是我自己拍的。去年五月,你大学报到那天,你站在宿舍楼下,旁边有一丛玫瑰开得正好。我远远拍了一张。”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丛玫瑰的颜色和你的裙子是一个色系。”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这束玫瑰的花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裙子。

浅粉色。

和他头像里的玫瑰一模一样的颜色。

这个男人到底还能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去年五月的照片,换了头像,选了和我裙子一样颜色的玫瑰。每一步都做得无声无息,每一件事都藏得严严实实,直到今天才一点一点地展露在我面前。

“顾夜珩。”

“嗯?”

“你还有没有别的秘密没告诉我?”

他认真地想了两秒:“应该还有几个。”

“……什么叫应该还有几个?”

“有些事太久远了,我不确定你指的是哪一类。”他语气诚恳,像是在做工作汇报,“比如你第一次去我们家穿的蓝裙子,我后来让筱筱把你的尺码给我,买了一条同款的放在我衣柜里。那个算秘密吗?”

“……顾夜珩。”

“嗯?”

“你真的是个变态。”

“我知道。”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映着窗外的夕阳,亮得惊人,“但你已经签过字了,不能退货。”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又隐隐得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年后。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我从礼堂走出来,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手里攥着卷成筒状的毕业证书,被一群同学簇拥着合影。林筱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夸张的花束,大到几乎把她整个人都遮住了。

“念念!毕业快乐!”她把花束塞进我怀里,差点把我整个人都埋进去,“我小叔的花,他让我先拿进来,说他的车停在外面,让你拍完照就出去。”

“他怎么不进来?”我抱着那个大到离谱的花束,艰难地探出脑袋。

“他说他进来会抢风头。”林筱筱翻了个白眼,“原话是‘今天是她的日子,让她好好和同学庆祝,我在外面等就行’。”她模仿顾夜珩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啧,谈了三年恋爱,这个男人的保护欲和控制欲非但没减,反而变本加厉了。他是不是恨不得把你装进玻璃罩子里供起来?”

“差不多了。”我笑着摇摇头,“上周他说想让我毕业后直接去顾氏上班,做他的特别助理。我说我想先自己找找工作试试,他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跟我说‘好,你想去哪个行业,我帮你准备面试资料’。我感觉他可能一夜没睡,在跟自己作斗争。”

林筱筱啧啧称奇:“能让我小叔把占有欲硬生生憋回去的人,全世界大概只有你苏念薇一个了。”

我们正说着话,周扬不知道从哪里挤了过来。他的头发已经染回了正常的黑色,穿着白衬衫和西裤,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精神又干练。在顾夜珩的“督导”下,他不仅用三个月时间学会了刺青手艺,还考了相关执照,现在已经是那家刺青店的店长了。

“筱筱,念念姐。”他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林筱筱,“你家小叔让我跟你说,今天是念念姐毕业的日子,他不方便进来,但你作为家属应该去合影。别光顾着聊天。”

“对对对,合影合影!”林筱筱拽着我跑向校门口的大榕树,那是我们学校经典的毕业照打卡点。一路上她嘴也没停,“我小叔那个人真是的,明明自己紧张得要命,还让我来当工具人。”

“紧张什么?”我问。

林筱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校门口那棵百年大榕树下已经挤满了拍照的毕业生和家属。我正四处张望,忽然看见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束淡粉色的玫瑰,和车里放的那束一模一样。

顾夜珩。

三年的时光在他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眼底的冷意被某种更温暖的东西取代了。他的西装剪裁精良,领带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深蓝色的底,暗纹是一朵朵小小的玫瑰。他在人群的注目礼中走到我面前,站定。

“毕业快乐。”他把花递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但我注意到他握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在紧张。

“你不是说在外面等我吗?”我接过花,笑着看他。

“本来是想在外面等的。”他说,“但走到门口又觉得,今天如果不能第一个把花送到你手上,我会后悔。”

周围传来一阵善意的起哄声和快门声。我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不是顾氏的总裁吗?”“好像是他女朋友……”“天哪,真人比财经新闻上还帅。”林筱筱在旁边疯狂拍照,一边拍一边念叨着“发朋友圈发朋友圈”。

我原以为他送完花、合完影就会带我离开,但他没有动。

他把西装扣子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周围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消失了。我脑子“嗡”的一下,手里的两束花差点掉在地上,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阳光从榕树的枝叶缝隙间筛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细碎的光斑。

他仰头看着我,眼底的紧张和笃定交织在一起,嘴角带着一点点不太确定的弧度。

“苏念薇。”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了空气里,“我本来想等你工作稳定一点、等你觉得准备好了再问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在玫瑰园里,在你最喜欢的那个凉亭下面,或者在你生日那天——总之不是在你毕业典礼上,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你连拒绝都不好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忍不住。就像三年前,我以为我能等到你大学毕业再表白,结果听到一个假消息就整个人都疯了,冲到你家去堵你。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谈过很多生意,签过很多合同,但只有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我永远做不到从容。”

“所以我决定不等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单手打开。一枚戒指出现在午后的阳光下,铂金的戒圈上嵌着一颗粉钻,被雕刻成玫瑰的形状,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柔的光芒。

“这枚戒指是五年前定做的。”他说,“就在你十四岁来我家的那个月。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那次见到你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长大了,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片玫瑰园里朝我笑。醒来之后我就画了一张戒指的草图,压在抽屉底下。后来过了三年,我拿着那张图去找设计师,他问我什么时候求婚,我说还不知道——可能还要等很久。他说那为什么现在就做?我说因为怕到时候来不及。”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已经泛了红,但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念念,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你。从十四岁等到十九岁,从十九岁等到二十二岁。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你可能不会喜欢我,可能会有更好的人出现,可能我等了这么多年最后只是一场空。但我还是等了。”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等别人。”

“从十四岁到现在,十一年了。我只等过你一个人。”

他跪在那里,手里托着那枚等了八年的戒指,仰头看我,眼底的紧张和期待不加任何掩饰。那个在商场上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顾夜珩,此刻紧张得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苏念薇,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的起哄声、尖叫声、快门声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我耳朵里。我的眼眶早就湿了,泪水模糊了视线,把他跪在地上的身影晕染成一片温暖的灰色。

十八岁那年,他送我一条手链。十九岁那年,他把自己的心剖开来放在我面前。二十岁那年,他带我去看了那片玫瑰园,每一株都是为我种的。二十一岁那年,我在他的日记本里加了一页,写了一句话——“愿年年岁岁,不负夜珩。”

今天,我二十二岁。

他从我十四岁等到了现在。十一年的时光,在他眼尾刻了两道细细的笑纹,在他书房那个上锁的抽屉里存了满满一层的青春和思念。

而我能给他的答案,其实从三年前签下那两份文件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

“戒指戴左手还是右手?”我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花统统塞给旁边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的林筱筱,朝他伸出两只手,手背朝上,眼泪还在掉,但笑容已经压不住了,“我不太懂这个流程,你教教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那个笑容一点一点地从眼底漫上来,像是一整个春天在他的脸上同时绽放。他低下头,手指微颤着取出戒指,轻轻托住我的左手,把戒指缓缓推到无名指的指根。

大小刚刚好。

“你量过我的指围?”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朵小小的玫瑰,眼泪掉得更凶了。

“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他站起身,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眼泪,自己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的笑意亮得能把整个校园都照亮,“用一根细线。你睡得很沉,动都没动一下。”

“你真的是个变态。”

“我知道。”他双手捧住我的脸,额头抵上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又温柔,“但你已经收了我的戒指,不能反悔了。”

榕树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周围是同学们善意的起哄声和林筱筱哭得稀里哗啦的笑骂声。我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退开,看着他微微发怔的表情,笑了。

“没有反悔。反正从十四岁开始,大概就注定了。”

他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把我整个人按在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头顶,声音低低地从胸腔传上来,带着笑意和湿意:“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吓到你。”

“我也怕吓到你。”

我们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林筱筱在旁边尖叫着喊“你们两个够了,十一年才在一起,结果还嫌对方说晚了,简直是人神共愤”,周扬拉着她的手,笑得一脸无奈。

后来我被林筱筱拉着在校门口的大榕树下拍了无数张合影——我抱着两束花,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顾夜珩站在旁边看着,目光黏在我身上,像是这个世界的所有喧嚣和色彩都与他无关,他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拍完照,人群散去,他牵着我走出校门。那辆迈巴赫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引擎盖上落了几片金黄的叶子。他替我拉开车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像是某种悬了十一年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去哪里?”我坐进车里,问他。

“玫瑰园。”他发动车子,唇角微微上扬,“那片园子种了八年了,总得让它见见女主人。”

车子驶出梧桐树荫,驶入初秋午后的阳光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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