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4月28日上午十一点左右,老山西南侧1153高地西南侧的一条水沟里,一个穿着解放军军装的男人被越军从草丛里拖了出来。他的腰上有旧伤,攀爬时从山崖上摔下来,昏迷之后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一个战友。

他叫白志利,是14军40师120团一连炊事班副班长,陕西人。从这一刻起,他在越南的监狱里待了五年零八个月,直到1990年2月17日才被释放回国。

一份血书和一条伤腰

白志利本来不用上老山,战前训练的时候,他不小心把腰摔伤了。部队出发前,连队决定把他留在南温河看守东西。这在当时是一个很正常的安排,腰伤不是小伤,留在后方养好了再说。但白志利不干。他找到连长和指导员,坚决要求跟着部队上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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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了一封血书交给连队党支部。连队批准了他的请求。

4月27日上午,全连紧张准备,下午一点左右向老山方向出发。白志利编在战勤组,后来又被分到救护组和保障组,跟着连队往前推进。4月28日凌晨三点,部队经过急行军到达17号高地北侧,尖刀班遇到了越军设置的障碍,工兵排障之后连队继续前进。白志利所在的战勤组一直在17号高地北侧隐蔽,等到四点多才继续往前。

他连里的任务是负责老山右翼穿插,从老山西北侧23号高地出发,经17号高地以西鞍部,沿1153高地,到57号高地,然后于4月28日凌晨五点半到达1071高地组织战斗,形成对内阻逃打援的态势,保证全歼老山之敌。

白志利在穿插过程中,因为腰部旧伤复发,攀登山崖的时候体力不支,从崖上跌落下去,当场昏迷。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战友了。越军发现了他,把他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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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江省军区的审讯室

被俘之后,白志利被押到了越南河江省军区。

第一天是初审。越方审讯人员问他的个人情况,姓名、家庭住址、家庭成员、所属部队人数、首长姓名,问得很细。审讯前后,越方反复说他们优待俘虏,要求他问什么答什么,把知道的全讲出来,否则会有苦头吃。

第二天是复审。白志利被单独带进一间审讯室,桌子后面坐着九个越南军人,共同面对他一个人。电刑具就摆在桌子旁边,密密麻麻的电线盘堆在桌面上。

越方审讯人员一上来就很激动,说你们是侵略性的军事行动,侵占我们的领土,你是在我们的国土上被抓的。他们把老山战斗失利的愤懑全部发泄在白志利身上。因为白志利不配合,越方开始动刑。他们把两个连着电线的铁夹子夹在他的耳朵和隐私部位上,先不接通电源,只是恐吓。见他不说,就接通了电源。白志利还没有来得及叫喊就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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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他看到旁边有穿白大褂的人在收拾针管和医疗用具,估计自己在昏迷中被注射了什么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药。醒来之后接着审,不配合就继续电,反复多次,直到越方认为他老实了。

被逼对着镜头说话

审讯之外,越方还用白志利做宣传。

他们拿来一份拟好的文字稿,以白志利的名义和口吻写的,大意是:我已被俘,很想念家中的亲人,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我在这边一切很好,请家中亲人放心。越方让白志利照着稿子大声念,同时录音,然后通过电台拿到前线向解放军阵地广播,企图扰乱军心。

白志利还被强迫对着录像镜头说话。他说了一句“我在越南一切都好,请家人不要担心”。说完之后,越方觉得他语气太平淡,不像发自内心的,当场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

越方还会精心布置场景,让战俘们摆拍下棋、装饰圣诞树,营造出“优待俘虏”的假象,然后邀请外国记者来参观。

有一次越方组织所谓的“中秋晚会”,给战俘们准备了在当时看来很丰盛的饭菜,让外国记者全程拍摄。战俘们被迫坐在镜头前和越南军官“联欢”。记者一走,晚会结束,战俘们不约而同地把那些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全部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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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零八个月里的每一天

白志利在越南的五年零八个月里,吃的东西少得可怜。刚开始审讯的时候,一天只有一顿米饭,上面摆着几根空心菜,早饭是一碗海带丝稀饭。后来被转到条件更差的监狱,连这样的饭都吃不上。他后来回国时,人已经瘦得脱了相,肋骨一根一根贴在皮肤上。

同批被俘的还有118团二连副指导员汪斌,山东人。汪斌在行进中被炮火震昏,白志利是因为腰伤从山崖上摔下来昏迷,两个人苏醒后都落了单,先后被越军捕获。1990年2月双方交换战俘的时候,越方被俘人员衣着整洁,面色红润,健康结实,跟我方管理人员依依不舍。我方被俘人员个个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纷纷扔掉破旧的衣服,跑过国境线。

“我是被俘而不是投敌”

1990年2月17日,白志利被释放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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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之后,40师副师长陈知建和120团政工干部孔祥河找白志利谈话,了解他被俘期间的情况,以及回国后的想法和打算。陈知建是陈赓大将的儿子,当时担任40师副师长。孔祥河对他说,不要有什么顾虑,不要紧张,畅所欲言,实事求是,是怎么回事就怎么说。

白志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被俘而不是投敌。”

他接着说,自己叫白志利,系40师120团一连炊事班副班长,1984年4月28日上午十一时左右在老山西南侧1153高地西南侧水沟里被俘,1990年2月17日被越方释放回国,在越南待了五年零八个月。他说,在越南的时候人们叫他战俘,回国以后人称他俘虏兵,总之人到这步还有什么想法,自己感到都不光彩,只有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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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到战前训练时腰被摔伤,连队本来决定把他留在南温河看守东西,但他坚决要求参战,写了一份血书给连队。他说这些情况连长、指导员,还有帮穿插部队的孔副教导员都很清楚。

他最后说的是“只有低头,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