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荒西经·灵山异闻录》中曾有一段隐秘的残卷记载：“灵山无日夜，皆以万年琉璃燃灯续明。然灯膏非鱼非脂，乃诸佛褪骨熬之；灯芯非草非木，以万千信徒三魂七魄绞之。佛光普照，实为焚尸炙魂，瞒天过海。”
民间野史多将其视作妖言惑众的谤佛之语。千百年来，世人皆道灵山是极乐净土，佛光所及之处，无病无灾，无死无灭。
直到孙悟空成佛的第一千个年头。
这一夜，他在斗战胜佛的莲花台上，做了一个梦。
千年了。
自从被封为斗战胜佛，孙悟空就再也没有做过梦。
佛是没有梦的。佛的心境该如灵山八宝功德池里的水，古井无波，恒常寂静。
但今夜，一阵彻骨的阴风，硬生生吹透了他那历经八卦炉和九天雷劫的丈六金身。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
周围不是金碧辉煌的斗战胜佛道场，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梵音，没有檀香。只有令人作呕的、浓烈的血腥味。
“悟空……”
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从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
孙悟空浑身一震。那声音太熟悉了，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甚至连如来都不曾知晓的最深羁绊。
“师父？”孙悟空的声音竟然在发抖。他猛地站起身，火眼金睛在黑暗中疯狂扫视，两道金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阴霾。
前方的黑雾散开。
一个身披破烂道袍的干瘪老人，被几百根散发着诡异金光的锁链死死钉在虚空中。
那是菩提祖师。
但此刻的祖师，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吸干了，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皮贴在骨头上。他的双眼成了两个空洞的黑窟窿，不断有浓稠的黑血从里面涌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下方的虚无中。
“师父！谁干的！是谁干的！”孙悟空目眦欲裂，他狂吼着，召唤出金箍棒就想冲过去砸碎那些锁链。
“别过来！”
菩提祖师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那颗干瘪的头颅猛地抬起，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孙悟空的方向。
那是第一声狂吼，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悟空！千万别碰灵山的灯！”
孙悟空愣住了，金箍棒停在半空。
菩提祖师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些金色锁链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钻进他的血肉里，吸食着他最后的神魂。
祖师猛地呕出一大口金色的佛血，发出了第二声狂吼，声音已经破音，犹如厉鬼夜啼：
“那根本不是佛光！”
“师父！”孙悟空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是隔着千万个世界，无论他怎么腾云驾雾，都无法靠近半分。
菩提祖师的身体开始燃烧，那种火焰不是凡火，而是灵山上日夜不息的琉璃灯火。
在被火焰彻底吞噬的那一刻，菩提祖师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第三声泣血的狂吼，声音凄厉得仿佛要撕裂三界：
“那是瞒天过海的死局！快逃——”
“轰！”
孙悟空猛地从莲花台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那具千年不坏的丈六金身，竟然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道场里弥漫着熟悉的顶级檀香。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但孙悟空却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神台前那盏日夜长明的琉璃佛灯。
千年了，他第一次发现，那橘黄色的灯光，竟然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尸臭味。
那盏灯在跳动。
灯芯是一根奇异的暗红色细丝，浸泡在粘稠得如同琥珀般的金色灯油里。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却将整个道场照得纤毫毕现。
孙悟空死死盯着那团火苗。
以前他从未觉得这灯有什么不对。灵山十万大殿，每一个角落都点着这样的琉璃灯。如来曾说，这是无量寿光，能照破众生无明，洗涤业障。
但现在，菩提祖师的惨叫声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孙悟空缓缓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指尖慢慢靠近那团微弱的火苗。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嗤！”
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皮肉被烤焦的声音响起。
孙悟空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食指。那里，丈六金身的光泽竟然暗淡了一块，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像瓷器碎裂般的裂纹！
“这不是佛光。”孙悟空喃喃自语，脸色变得铁青。
他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转身走向殿外。
他要去看个究竟。
灵山大雷音寺的广场上，依旧是千万年不变的祥和景象。三千诸佛、五百阿罗汉、八大金刚、无边菩萨，皆端坐在各自的莲台上。
梵音阵阵，木鱼声声。
孙悟空走在金砖铺就的大道上，强忍着心中的骇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走到降龙罗汉的身边。
降龙罗汉正闭目诵经，嘴角挂着慈悲的微笑。他的身前，同样悬浮着一盏长明琉璃灯。
“降龙。”孙悟空低声唤了一句。
降龙罗汉没有反应，依旧在匀速地敲击着木鱼。
咚，咚，咚。
孙悟空微微皱眉，正要伸手去拍他的肩膀，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了地面上。
灵山无日夜，全靠千万盏琉璃灯照明。按理说，光从四面八方来，地上应该会留下交错的影子。
但是，没有。
降龙罗汉的莲台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阴影！
孙悟空又猛地转头看向伏虎罗汉，看向观音菩萨，看向大势至菩萨……
全都没有影子！
整个大雷音寺的广场，就像是一幅精美绝伦却又死气沉沉的平面画卷。只有他自己，在脚下拖着一道淡淡的、属于活物的影子。
孙悟空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开启了火眼金睛。
金光从双眸中射出，穿透了那层祥和的伪装。
下一秒，孙悟空猛地捂住了嘴，差点把隔夜的仙丹吐出来。
在火眼金睛的视界里，哪里有什么宝相庄严的诸佛！
那些端坐在莲台上的，全都是一具具干枯的肉身！他们的天灵盖上都被打出了一个血洞，一根暗红色的管子从血洞里延伸出来，直接连接到他们面前的琉璃灯芯上。
那些金色的灯油，根本就是从他们脑子里抽出来的脑浆和神魂！
他们不是在诵经，他们是在被这千万盏灯持续不断地吸食！
“胜佛，你为何不用心早课？”
突然，一个阴冷、僵硬的声音在孙悟空耳边响起。
孙悟空浑身汗毛倒竖。
他转过头。
降龙罗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死灰色。
而他嘴角的笑容，诡异地咧到了耳根。
“俺老孙……突然觉得道场有些憋闷，出来透透气。”孙悟空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脸上挤出一个痞气的笑容，像往常一样抓了抓腮帮子。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
如果灵山的三千诸佛都已经成了被吸食的空壳，那如来……如来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降龙罗汉死灰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评估孙悟空这句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机械地敲击木鱼。
“灵山净土，不可乱走。灯灭了，会迷路的。”降龙罗汉幽幽地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孙悟空没有再接话。他强作镇定地转过身，迈着看似随意的步伐，实则浑身肌肉紧绷地离开了大广场。
他没有回自己的道场，而是绕到了灵山后山的无底悲渊。
这里是灵山倾倒废弃香灰和破损法器的地方，常年不见人迹。
孙悟空躲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那根出现裂纹的手指，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燃灯古佛……如来……这满山的灯，到底是个什么邪阵！”
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那暗红色的管子，那粘稠的金色灯油。
“灯油是诸佛的神魂血肉，那灯芯呢？”孙悟空突然抓住了重点。菩提祖师在梦中让他千万别碰灯，重点不在于油，而在那个能点燃这一切的“火”和“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车辙声。
孙悟空立刻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入石头中。
只见两个穿着灰色僧袍的沙弥，推着一辆沉重的木板车，正慢吞吞地朝悬崖边走来。
木板车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黄布，布底下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腥臭味。
“这具金身又废了，才烧了不到三百年。”左边的胖沙弥抱怨道，声音里透着一丝麻木。
“别废话了，赶紧扔下去。佛祖说了，这批下界的罗汉底子太差，神魂杂质多，熬出来的灯油总是有黑烟。明儿还得去东土大唐挑一批有慧根的信徒上来补充灯芯。”右边的瘦沙弥一边说，一边掀开了黄布。
孙悟空在暗处瞪大了眼睛。
黄布之下，赫然是一具已经完全炭化的尸骨！
尸骨上还残留着几片破烂的袈裟碎片，孙悟空认得那袈裟的样式，那是百年前刚刚飞升灵山的“布袋罗汉”！
原来，灵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下界招纳信徒，根本不是为了普度众生，而是为了补充消耗殆尽的“灯油”和“灯芯”！
两名沙弥像扔垃圾一样，将布袋罗汉的残骸掀下了无底悲渊。
随后，胖沙弥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琉璃盏。
“这盏灯的灯芯也快烧干了，顺便清理一下。”
胖沙弥伸出两根手指，探入琉璃盏中，将里面那根已经发黑的灯芯拽了出来。
就在灯芯被拽出的一瞬间，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猛地一阵刺痛。
他看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棉线，而是一条被极度压缩、扭曲的……人的脊椎骨！
而在那截脊椎骨的骨髓里，隐隐约约闪烁着一丝极其熟悉的青色光芒。
那是属于道家的罡气。
那是……菩提祖师的气息！
孙悟空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师父的气息！为什么师父的气息会出现在一盏废弃的琉璃灯芯里？！
他再也按捺不住。
“定！”
孙悟空从虚空中一步踏出，一指点出。两名沙弥瞬间如同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
孙悟空一把夺过那盏琉璃灯和那根发黑的灯芯。
入手极冷，寒入骨髓。这根本不是什么能够温暖众生的佛器，这是天下至阴至邪的聚魂阴物！
他死死盯着那截脊椎骨灯芯，里面的青色罡气极其微弱，随时都会消散。
“师父说，千万别碰灵山的灯。”
孙悟空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厉色。
“俺老孙偏要碰！我倒要看看，这灵山之下，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他不顾菩提祖师梦中的泣血警告，双手猛地握住那截脊椎骨，体内的八九玄功和大品天仙诀疯狂运转，一股狂暴的灵力直接注入其中。
“给我开！”孙悟空低吼。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截伪装成灯芯的脊椎骨被孙悟空硬生生捏碎。
就在碎裂的瞬间，那丝微弱的青色罡气猛地爆发出来，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瞬间将孙悟空吞噬。
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般疯狂剥落。
天旋地转。
当孙悟空再次站稳脚跟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在无底悲渊，也不在道场。
他身处一个极其庞大的、呈现倒悬之势的血色洞窟之中。
洞窟的上方，密密麻麻倒挂着无数个琉璃灯盏，就像是钟乳石一般。而下方，是一片波涛汹涌的金色血海。
每一盏灯上，都连接着一根血管，正在贪婪地抽取着下方的金色血海。
这才是真实的灵山内部！一个巨大的、用诸佛血肉供养的矩阵核心！
而在血海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正上演着一幕让孙悟空肝胆俱裂的场景。
这似乎是一段被封印在灯芯里的时空留影。
留影中，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猴子正跪在祭坛前。一只眼神桀骜，一只眼神呆滞。
那是当年“真假美猴王”的对峙现场！
然而，留影中并没有如来佛祖坐在高高的莲台上辨认真假。
只有一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盘踞在祭坛上方。阴影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触手，死死缠绕着那个眼神桀骜的猴子——也就是真正的孙悟空。
“孽畜，这天地本源之气，留在你这泼猴体内实属暴殄天物。不如化作我灵山万年长明之火，助我等超脱。”
阴影发出的声音，正是如来那宏大而慈悲的嗓音！
只见那暗红色的触手猛地刺入孙悟空的天灵盖，一股纯粹至极的本源金光被生生抽离出来，顺着触手流入了上方的千万盏琉璃灯中。
而真正的孙悟空，在绝望的惨叫声中，逐渐变得呆滞、木然，最后被那阴影一掌拍碎了记忆，变成了后来那个唯唯诺诺、一心向佛的“行者”。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浑身发冷。
原来，当年的真假美猴王，根本就没有六耳猕猴。那只是如来为了剥夺他齐天大圣本源而设下的一个弥天大谎！现在的他，只是一副被洗去记忆、植入“向佛之心”的躯壳！
但这不是最让他绝望的。
他的目光在祭坛周围绝望地扫视，突然，他看到了一个人。
祭坛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道袍，仙风道骨。
是菩提祖师。
留影中的菩提祖师，面无表情地看着惨叫的孙悟空被如来抽干本源，看着那桀骜不驯的灵魂被碾碎。
没有愤怒，没有阻止，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祖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托着一盏尚未点燃的琉璃灯盏，似乎在等待着接取孙悟空被抽离出的本源之血。
影像转瞬即逝，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足以颠覆孙悟空对灵山、对佛祖、对师父的一切认知。
菩提祖师在场！
他眼睁睁看着佛祖剥离了自己的本源，却选择了沉默。
这让孙悟空所有的猜想都落空了。
祖师不是要保护他免受灵山的秘密侵蚀，而是……他就是秘密的一部分。
血色洞窟的幻境开始崩溃，黑暗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
孙悟空跪在地上，双眼通红，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金色的血液滴答滴答地落下。
“为什么……”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
既然菩提祖师是共谋，那为什么千年后，又要托梦给他？那泣血的警告，那三声狂吼，难道又是一场新的骗局？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了一盏幽暗的琉璃灯。
火光摇曳，照亮了一张干瘪、诡异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庞。
“师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