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提前回家。

客厅灯没开,浴室门缝里透着光。

刚要喊元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一个是她,一个是魏子轩。

他说,等他签了字,公司就是咱们的。

她说,那笔钱转出去,他就翻不了身。

我攥着门把手,手心全是汗。

没踹门。

转身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那张一千万的过桥支票,本来明天要转的。

我连夜撤了。

第二天一早,门外响起拍门声。

猫眼里,元香跪在地上,嘴唇哆嗦,求我开门。

手机震了,魏子轩发来一张照片。

她签过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下面一行字:蒋总,你撤资违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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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唐淑华敲开我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几张报销单。

她是我从老厂带出来的人,做事稳当,嘴巴也紧。她把单子往我桌上一放,没吭声。

我低头一看,两百万,咨询费。收款方叫鑫远达信息咨询,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上个月十八号,走的加急。”唐淑华压着嗓子,“我问过出纳,说是宋总特批的。”

宋总。我老婆,宋元香。公司财务总监,管着所有账目进出。

我让她先回去,把门带上。椅子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江华智能做了十一年,从一间小作坊干到两百多号人。去年下半年开始谈第二轮融资,资方催着尽调,我天天泡在会议室里。

财务上的事,一直是元香在管。结婚十二年,她管钱我放心。可这两百万,她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晚上回家,她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她背对着我,围裙带子松了半边。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她头发随便挽着,后颈有一小块皮肤被油烟熏得发红。

“今天唐淑华找我了。”我说。

她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又翻了两下。“嗯,怎么了?”

“那两百万咨询费,怎么回事?”

“鑫远达啊,魏子轩介绍的合作方,做数据建模的。”她关了火,端盘子转身,“你最近太忙,我没拿这事烦你。”

魏子轩。她大学同学,去年从上海回来,说是做投资顾问。元香介绍他进公司当融资顾问,我点了头。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西装永远笔挺,看人的时候眼睛带笑。我不太喜欢他,但元香说他手里有资源。

“数据建模花两百万?”我问。

“前期投入嘛,后面还有二期。”她把菜端上桌,顺手递给我一双筷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我没再问。坐下来吃饭,她给我夹了两筷子青菜。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在播一起非法集资案。

吃到一半,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过了两分钟,又响了。她站起来,说去阳台收衣服。

阳台门关上,我看见她站在晾衣架旁边,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她呼吸均匀,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我伸手去够,刚碰到手机边,她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手上。我缩回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让唐淑华去查鑫远达的底。中午她回来,脸色不太好。

“注册资金十万,法人是个姓马的,查不到实际经营地址。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我让她把公司近半年的转账记录全部调出来。下午四点,她抱着一摞打印件进来。

翻到第三页,我看见一笔转账,鑫远达收到两百万的当天,就转出去了一百九十五万。收款方是康远资本旗下的一个私募基金。

康远资本。朱康。

这个人我太熟了。三年前他想收购江华,我没卖。去年他在行业会上放话,说江华的技术撑不过下一轮融资。

我把打印件合上,让唐淑华先别声张。

晚上回家,元香还没回来。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茶几上放着她今天出门忘带的文件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份专利申请变更书。我们的核心专利,一种智能传感模组的制备工艺,申请人从江华智能变成了一个叫轩宇科技的公司。

轩宇科技。魏子轩的轩,元香的元去掉两点水。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是温的,刚从打印机里出来没多久。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把文件夹放回原处,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她进来,换鞋,把包挂在玄关。走过来坐到我旁边,头靠在我肩膀上。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累了。”我说。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是家里那瓶。但我闻到了一丝别的,很淡,像是某种男士香水的尾调。

我没动,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在放一档厨艺节目,评委正在点评一道红烧肉。

“元香。”我说。

“嗯?”

“咱们公司那个核心专利,最近有人动过吗?”

她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看了我两秒。“没有啊,怎么了?”

“随便问问。”

她重新靠回来,手搭在我胳膊上。过了一会儿,她说:“江华,下周魏子轩那边有个融资对接会,你得出席一下。”

“好。”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间很大的浴室里,水龙头开着,热气蒸腾。

隔着毛玻璃,有两个人影在说话。

我想推门,门把手是凉的,怎么也拧不动。

02

周末,元香说回娘家一趟。她爸宋卫东住在城东老小区,退休前是中学老师,为人耿直。

我没跟着去。她出门以后,我开车去了趟公司。唐淑华在加班,看见我来,有点意外。

“蒋总,您怎么来了?”

“把融资尽调报告调出来,我要再看一遍。”

她打开系统,我坐在电脑前翻了半个小时。财务数据、专利清单、客户合同,每一项都过了。表面上看不出大问题。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应收账款里有一笔八百万的款项,客户叫恒信商贸,账龄已经超过九十天。我打电话给销售总监老周,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这笔单子是谁签的?”

“是……魏顾问介绍过来的。”

“货发了吗?”

“发了,上个月发的。但对方一直没验收,款子卡在那边。”

我挂了电话,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晚上八点多,元香从娘家回来。进门就进卧室,说头疼。我跟进去,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

“你爸身体怎么样?”

“还行。”她闭着眼,“就是念叨你,说你好久没去了。”

我在床边坐下。她侧过身,背对着我。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一条微信,魏子轩发的,就两个字:搞定。

她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动作很自然,像是无意识的。

“元香。”

“嗯。”

“魏子轩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她翻过身来,睁开眼。“大学同学啊,认识十几年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手伸得有点长。”

“你想多了。”她坐起来,语气有点急,“他帮我们介绍资方、对接资源,一分钱好处费没拿。江华,你不能因为人家跟你风格不一样就排斥。”

“我没排斥。”

“你有。”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你从来不愿意听别人的意见。公司的事,你觉得只有你自己是对的。”

我没接话。她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中午,岳父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很少主动打给我,一般都是元香在中间传话。

“江华啊,最近忙不忙?”

“还行,爸。您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大事。就是元香最近回来得勤,每次来都拿钱走。我问她干什么用,她不说。”

我握紧了手机。“拿了多少?”

“前前后后,有七八万了吧。她说是公司周转,可我看她脸色不好。”

我让他别担心,说公司最近确实资金紧,周转一下很正常。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七八万。她自己的工资卡里就有钱,为什么要回娘家拿?

下午,我让唐淑华查了元香的个人账户流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查了。

结果出来,她最近三个月转出去四十多万,收款方全是同一个账户,宋元强。

她弟弟。那个赌了十几年、进过两次拘留所的宋元强。

我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元强的事我知道一些,早些年元香帮他还过赌债,我们吵过一架,她保证不再管。

现在看来,她一直在管。瞒着我管。

晚上回到家,元香在书房里打电话。门虚掩着,我听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再赌了行不行……我上次给你的钱呢……你去找魏子轩?你找他干什么!”

她声音突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我站在走廊里,没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看见我站在那儿,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元强又惹事了。我给了他点钱应急。”

“多少?”

“没多少。”

“元香,他上次差点把你拖下水。你忘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知道。可我妈走得早,我就这一个弟弟。我不能看着他被人砍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十二年了,她弟弟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们中间,拔不掉。

“睡觉吧。”我说。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沉。我睁着眼,把最近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百万的咨询费。轩宇科技的专利变更。恒信商贸的八百万应收款。魏子轩的“搞定”。宋元强的赌债。

这些事之间,一定有一条线连着。

凌晨三点,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公司财务系统后台。

密码是我的生日。元香设置的,一直没改过。

我调出过桥资金账户的详情。这个账户里有我上个月从个人控股的江海投资转进来的一千万,准备下周给供应商打款用。

账户详情页往下翻,我看到一行授权记录。有人设置了一笔自动划转指令,时间是下周三,金额一千万,收款方是鑫远达。

授权人:宋元香。

我盯着屏幕,手指按在鼠标上,没动。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慢。

关掉电脑,回到卧室。她还在睡,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我枕头上。

我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我要去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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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出门上班。元香站在门口递给我公文包,眼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我说。

出了小区,我没有去公司,直接开车去了银行。客户经理姓周,跟我认识七八年了。

“蒋总,这么早?”

“查一下江海投资那个共管账户,最近有没有异常操作。”

周经理敲了几下键盘,眉头皱起来。“蒋总,这个账户昨天有一笔预授权指令。下周三自动划转一千万到鑫远达,授权人是宋元香女士。”

“这个指令,能撤销吗?”

“您是共管方,可以单方撤回。但是蒋总,这个账户是您和宋女士共同管理,如果单方面操作……”

“撤。”我说。

周经理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几分钟后,他打印出一张撤销确认单,我签了字。

“另外,这个账户从现在开始,所有对外转账必须经我本人到柜台确认。任何人拿着授权书都不行。”

“明白。”

从银行出来,我坐在车里没动。阳光透过前挡玻璃晒进来,仪表盘上的温度显示外面三十二度。

我给律师韩宏伟打了电话。他是我大学同学,做商事诉讼十几年。

“宏伟,我这边可能有点麻烦。”

“你说。”

我把情况简单讲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手上有证据吗?”

“转账记录、专利变更书、还有一段录音。我怀疑她跟魏子轩在密谋把公司掏空。”

“你先别打草惊蛇。把证据固定好,尤其是那个自动划转指令,截图、打印、公证。还有,查一下魏子轩背后是谁。”

“朱康。”

“康远资本那个朱康?”

“对。”

韩宏伟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江华,这事不小。朱康这个人我打过交道,心狠手辣。你老婆如果真被卷进去,你得想清楚。”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车载广播里在播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雷阵雨。

中午回到公司,元香在财务室。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看看。”我站在她办公桌旁边,目光扫过桌面。她的手机放在键盘边上,屏幕亮着,是微信界面。

她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把手机翻了过去。

“对了,”她说,“魏子轩说明天下午过来,跟你敲定融资协议的细节。你到时候在吧?”

“在。”

“那我把会议室订好。”她低头继续看报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给唐淑华发了条消息。让她把魏子轩进入公司以后经手的所有项目列个清单。

半小时后,清单发过来了。我一条一条看。

融资顾问协议,签了。

咨询费两百万,付了。

恒信商贸的合同,他介绍的。

轩宇科技的专利变更,他经手的。

还有一笔三百万的短期借款,出借方是康远资本旗下的小贷公司。

每一笔都跟他有关。每一笔都在掏空公司。

我打印了一份,锁进抽屉。然后拿出手机,给岳父发了条短信,让他明天来公司一趟,说有事商量。

下午四点多,我提前回家。元香还没下班,家里安静得只有冰箱在嗡嗡响。

我走进主卧的浴室,站在门口。门没锁,我推开门。洗手台、淋浴间、马桶,跟平时一样。

但我注意到洗手台角落里有一根头发,很短,不是我的,也不是元香的。是男人的。

我没动它,退出来,去了书房。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旧手机,元香淘汰下来的,一直没扔。

充上电,开机。屏幕亮起来,里面没什么东西,照片、短信都清空了。

我点开微信,登录记录还在。最近一条消息是一个叫“子轩”的人发的,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

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小心魏。

发送状态显示未送达。

我盯着那四个字。未送达,说明她写完了没发出去。或者发出去了,但对方没收到。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我想起岳父电话里那句话:她脸色不好。

她到底在干什么?

04

第二天下午,魏子轩准时来了。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元香把他带到会议室。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白板上画融资架构图。

“蒋总。”他转过身,笑着伸出手。我握了一下,手很凉。

“这是康远资本领投的方案,三千万,分两期到账。”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您看看条款。”

我翻开。前面几页是常规条款,到第五页,我停住了。

股权质押。如果公司未能完成年度业绩承诺,投资方有权要求质押股权转让,质押比例百分之五十一。

“这个比例太高了。”我说。

“蒋总,这是行业惯例。”魏子轩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您公司去年的增长放缓,资方需要一点保障。”

“保障可以,控股不行。”

他笑了一下,看了元香一眼。元香坐在旁边,低头翻文件,没接他的目光。

“蒋总,您再考虑考虑。朱总那边催得紧,这个条件已经比市场价好了。”

“朱总?”

“康远资本的朱康朱总,您认识。”

我合上文件。“我再看看,明天给你答复。”

魏子轩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行,那我等您消息。对了,元香,晚上那个饭局别忘了。”

“什么饭局?”我问。

“哦,朱总想请蒋总吃个便饭,聊聊合作细节。”魏子轩看着我,“您赏个脸?”

“今晚有事,改天吧。”

他点点头,没再坚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元香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我看见了。

他走后,元香把会议室收拾了一下。我坐在原位没动。

“你跟他很熟?”我问。

“大学同学,跟你说过。”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她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蒋江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弯腰捡起文件夹,手指有点抖。“我跟他是工作关系。你别瞎想。”

“我没瞎想。”我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晚上我约了爸吃饭,你要一起来吗?”

“我不去了,头疼。”

我走出会议室,在走廊拐角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手机。

晚上,我和岳父在小区门口的小饭馆吃饭。他点了两个菜,要了一瓶啤酒。

“江华,你叫我来,不是光吃饭吧?”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唐淑华整理的那份清单,递给他。

他戴上老花镜,一条一条看。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元香知道这些吗?”

“有些她知道,有些她可能不知道。”

“那个魏子轩……”他顿了顿,“我见过一次,来家里找元香。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我总觉得这人眼神飘,不实在。”

“爸,元香最近回家拿钱,是因为元强?”

他叹了口气。“元强那孩子,没救了。上个月又输了二十多万,被人堵在家里。元香拿了五万去救急,回来哭了一晚上。”

五万。加上之前转的四十多万,她这几个月填进去五十万了。

“她哪来这么多钱?”

岳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爸,您说。”

“她……把你们结婚时我给她陪嫁的那套小房子抵押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那套房子在城西,五十多平,是元香她妈留下的唯一值钱东西。她一直舍不得卖,说要留着养老。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岳父低下头,“她不让我告诉你。”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小饭馆里油烟味很重,隔壁桌在划拳,吵吵嚷嚷。

“爸,您觉得元香跟魏子轩,到底什么关系?”

岳父抬起头,眼睛浑浊。

“江华,我是她爸,这话不该我说。但你记住,元香这孩子,从小到大,心软。她妈走得早,元强是她一手带大的。为了元强,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什么事?”

他没回答,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元香已经睡了。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蜷在被子里的轮廓。

她抵押了房子。她转走了五十万。她设置了千万的自动划转。

她到底是在救她弟弟,还是在帮魏子轩掏空我?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那张一千万的过桥支票。

本来明天要转给供应商的。但现在,我改了主意。

我把支票拿出来,装进公文包。然后给韩宏伟发了条短信:明天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撤销共管账户所有授权。第二,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元香名下所有资产。

发完短信,我靠在椅背上。窗外月亮很亮,照在书桌上,那台旧手机还搁在角落。

我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未发送的消息。

小心魏。

她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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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周经理已经在等了,桌上摆着厚厚一沓文件。

“蒋总,撤销授权的手续办好了。另外,那笔一千万的过桥款,我帮您转回江海投资的账户了。”

“谢谢。”

“还有,”他压低声音,“宋女士今天早上来过电话,问为什么账户被冻结了。我说是系统升级。”

我点点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出了银行,我给韩宏伟打电话。

“财产保全申请递上去了,法院那边最快明天出裁定。”他说,“你老婆名下的房子、车子、存款,都会冻。”

“江华,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她签了股权转让协议,要把公司控股权转给魏子轩。”

韩宏伟沉默了几秒。“行,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公司。路上接到唐淑华的电话,语气很急。

“蒋总,供应商那边炸锅了。说好的今天打款,账上没钱,人家要停止供货。”

“跟他们说,明天一定到。”

“可是账上确实……”

“我说了,明天一定到。”我挂了电话。

到了公司,元香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攥着手机。

“江华,共管账户怎么回事?为什么钱没了?”

“我撤了。”

“你撤了?”她声音发颤,“那是给供应商的过桥款,你撤了他们怎么办?”

“所以你知道那是过桥款。”我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设置自动划转?下周三,一千万,转到鑫远达。”

她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元香,我问你,鑫远达到底是什么公司?轩宇科技的专利变更怎么回事?恒信商贸的八百万货款去哪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一部分。剩下的,你告诉我。”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江华,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

“魏子轩他……”她刚开口,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僵住了。

“接。”我说。

她按了接听,开了免提。魏子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清晰。

“元香,蒋江华撤资的事朱总知道了。协议你签了,股权转让明天必须办。不然你弟弟的事,我兜不住。”

元香看了我一眼,眼里全是泪。

“魏子轩,”我拿过手机,“我是蒋江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蒋总,久仰。”

“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下来了。”

“是吗?”他的声音很平静,“那我也提醒你一句。你老婆签的股权转让协议,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你撤资导致融资失败,属于违约。朱总那边已经准备起诉了。”

“那就法庭见。”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元香。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江华,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说,“是那两百多号等着发工资的员工。”

我转身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手在发抖。

门外传来她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十分钟后,我打开门。她已经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下午三点,魏子轩发来一张照片。是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元香的签名在上面,红手印按得清清楚楚。

下面一行字:蒋总,你撤资违约了。明天上午十点,康远资本法务部会联系你。

我没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晚上回到家,元香不在。她的衣柜空了一半,洗漱用品也拿走了。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就一句话:江华,对不起。公司的东西我没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纸条。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水洇开了。

手机响了,是岳父打来的。

“江华,元香在我这儿。她……哭了一下午了。”

“爸,让她哭吧。”

“你们到底怎么了?”

“您问她吧。”

挂了电话,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把今天所有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股权转让协议照片,全部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

然后给韩宏伟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带人去公司。我要报警。

那一夜,我没睡。坐在书房里,盯着窗外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门外有动静。

06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元香跪在门外。头发散着,眼睛红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起皮。

她穿着一件旧T恤,是我好几年前淘汰的,领口都松了。膝盖下面垫着一张报纸,已经被露水打湿了。

她抬手拍门,力气不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华,开门……求你了……”

我没动。手搭在门把上,凉的。

“江华,你不能签那个协议。朱康设了套,签了公司就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魏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