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那晚,我带着爸妈到酒店时,主桌已经坐满了。
我爸的位置被挪到了靠门的小桌,桌牌上写着“亲友席”。而原本该写着“男方父亲”的主位上,坐着许知微刚回国的竹马陆逢舟。
他正低头替她拆月饼盒,姿态熟得像半个主人。
我妈脸上的笑僵住,我爸拎着给许家准备的两盒老酒,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许知微走过来,压低声音劝我:“逢舟爸妈都不在了,今年中秋就他一个人。你爸妈年年都能团圆,不差这一顿。”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当着满厅亲戚的面,给酒店经理打电话。
“主宴撤了,尾款不付。”
她脸色瞬间变了。
我把礼簿合上。
“我爸不配坐主桌,你们也不配吃我家的团圆饭。”
酒店经理站在厅门口,拿着对讲机看我,又看许知微,脸上那点职业笑差点绷裂。
“程先生,您确定撤主宴吗?今晚一共二十六桌,冷菜已经上了一半,热菜后厨也备好了。按照合同,临时撤宴要扣备餐损耗,定金退不了。”
我爸的手还拎着那两盒酒。
外包装是他下午亲手换的。他说许知微父亲许建安爱喝这个,平时买不到好批次,过节带过去,亲家高兴。
现在许建安坐在主桌另一侧,手里端着茶盏,没有起身,也没有喊我爸过去坐。
我妈轻轻碰了一下我爸的胳膊。
他把酒往身后藏了藏,像是那两盒东西也跟着他一起丢了人。
我收回视线,对经理说:“按合同扣。已经上的冷菜不用撤,谁想继续吃,谁自己补尾款。今晚这场宴,不挂我账上。”
经理立刻明白了。
他弯腰应声,转身去叫财务。
许知微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肉里。
“程砚,你别闹。今天中秋,两家亲戚都在,你现在撤宴,让我爸妈怎么下台?”
我把她的手一点点拨开。
“我爸妈已经下桌了,你才想起有人要下台?”
许知微的嘴唇动了动。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旗袍,是我妈陪她去定的。布料柔软,绣了桂花和月亮,原本该很温婉。可她站在我面前,第一反应却是回头看陆逢舟。
陆逢舟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拿着那块拆开的月饼。
他长得清瘦,眉眼温润,白衬衫外套着灰色针织开衫,像刚从某种旧电影里走出来的失意男主。许知微这一眼看过去,他立刻放下月饼,低声说:“知微,要不我走吧。都怪我,我不该来的。”
主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许知微的母亲苗玉兰皱眉:“逢舟,你坐着。中秋节哪有把客人赶走的道理。”
她说完才看向我,语气沉了几分。
“程砚,一个座位而已。你爸妈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计较。”
我爸终于开了口。
“我计较。”
那一声不高,却让整桌人都停住。
我爸把手里的酒放到旁边空着的餐车上。他年轻时做建材生意,跟人喝酒谈单,一张桌子坐谁、谁敬第一杯酒,他比谁都懂。后来年纪大了,少了应酬,脾气也软下来,常说亲家之间别把礼数看得太重。
可今晚,他没有再替谁找台阶。
苗玉兰脸色一僵。
我妈扶着我爸,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原本准备递给许知微的月饼礼盒收回手里,指尖在盒绳上绕了两圈,最后拎稳了。
经理很快回来,身后跟着财务主管。
“程先生,尾款一共十八万六。若您确定撤宴,定金和备餐损耗合计七万二不能退。其余不用再支付。”
我把卡递过去。
“扣损耗。再给我开一个小包间,四个人,清淡点,我爸胃不好。”
许知微脸色更白。
“你宁愿赔钱,也要让大家难堪?”
“这钱买我爸妈今晚不用坐门口。”
经理带我去刷卡。
刷完损耗费,他当场打印凭条给我,又让服务员停掉后厨继续出菜。厅里已经有人起身问怎么回事,许家的亲戚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几双眼睛来回扫过主位上的陆逢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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