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那个平时总在国际场合露脸、跟各国领导人握手谈生意的41岁年轻王储，现在正在几座宫殿之间来回跑。跑什么？躲导弹。
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10月6日，那天他响应全国捐血活动，当着镜头挽起袖子献了血。从那以后，这个人就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据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他目前正在多座配有地下碉堡、戒备森严的宫殿之间频繁转移，贴身保护他的是他亲自挑选的安保团队。沙特官员自己也承认了这件事，原话是“王储目前在几座配备地下碉堡、戒备森严的王宫之间来回穿梭”。
一个掌握着全球最大石油储量之一的国家王储，为什么要在自己首都的地盘上跑来跑去？因为利雅得的天空，已经不再安全了。
10月8日，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遭到轻微攻击，造成3人死亡。10月10日，最狠的一轮来了——沙特官方通报，12人死亡、309人受伤。利雅得机场两座航站楼遭到袭击，部分屋顶坍塌。视频里能看到乘客拖着行李箱踩过地上的血迹。
10月11日，机场再次被击中，又添1死11伤，4号航站楼起火。四天四炸。合计14人死亡，320人受伤。这是沙特十多年来死伤最惨重的攻击。
打利雅得机场的是谁？也门胡塞武装。
他们用的什么武器？弹道导弹、巡航导弹、无人机，混着用。胡塞武装军事发言人萨雷亚说得明明白白：过去24小时内，对沙特境内机场和能源设施实施了4次军事行动。目标包括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东部省达曼市的法赫德国王国际机场，还有沙特阿美石油公司的两处设施。
不光是机场。沙特阿美的天然气设施被“直接命中”，烧起来了。炼油厂也被打了。胡塞武装还公开警告说：沙特所有机场空域都在打击范围内，麦加和麦地那除外。
你品品这句话。除了两座圣城，其他地方我随便打。
那沙特的防空系统呢？这可是花了上百亿美元建起来的东西。“爱国者”PAC-3、“萨德”、战斗机、各种传感器，层层叠叠。结果呢？
新华网引用法新社的报道说得很直白：胡塞武装的接连袭击让沙特防空系统“疲于奔命”，拦截弹大量消耗，库存见底。
沙特有多少拦截弹？据估算，沙特原本拥有超过1800枚“爱国者”拦截弹，在对付伊朗和胡塞武装的作战中消耗了大量库存。而“爱国者”PAC-3单枚采购价约400万美元。胡塞武装的无人机和导弹成本低得多。一枚防空导弹换一枚来袭导弹，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库存告急到什么程度？沙特已经开始向法国、英国、巴基斯坦和埃及紧急求援了。路透社报道说，英国已经派了一架“旅行者”加油机飞赴中东支持沙特的防御行动，法国向沙特的重要能源港口延堡派遣了SAMP/T改进型防空系统，土耳其也计划增派无人机和防空系统。
更尴尬的是，沙特民防部门向民众发送的防空预警短信，在高频袭击下反而明显减少了。为什么？知情人士说，民众抱怨警报太烦扰，经常半夜被吵醒。结果呢？袭击来的时候没有警报，西方使馆只能自己给内部人员发预警。
利雅得各地的学校已经宣布停课，或者改为网上授课。
这件事对沙特经济的冲击，可能比导弹的杀伤力更大。
英国有分析说得很直接：胡塞武装对利雅得机场的打击，已经打到了沙特“2030愿景”的核心。
什么是“2030愿景”？就是沙特王储搞的那套经济转型计划。他想把沙特从靠石油吃饭的国家，变成地区金融中心和大型活动举办地。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就是这个愿景的核心——沙特计划扩建这座机场，为举办世博会、世界杯做准备。
现在这个机场被炸了四次。专家说，沙特的防空系统屡次未能保护机场，可能对沙特的国际形象和吸引外国投资者、游客的能力造成长期损害。
一个沙特政府顾问说，机场遭袭后，首先遭受重创的是旅游业，高收入游客群体将减少。投资者也会对沙特设施的安全性产生疑虑，尤其是本来就不安的能源领域投资者。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0月13日发布报告，把沙特2026年的经济增长预期大幅下调至-3.3%，比7月份下调了5个百分点。
一些商业活动已经受到了直接影响。世界石油理事会能源大会在利雅得举行，英国石油公司以“旅行受到扰乱”为由宣布其代表无法到场，埃克森美孚、道达尔能源和壳牌的首席执行官也选择退出会议。沙特王储建立的米斯克基金会举办的米斯克全球论坛，12日宣布因“组织和后勤挑战”取消本年度活动。
还有一场更重要的会——“未来投资倡议”，这是沙特的旗舰经济会议，通常吸引华尔街高管和全球投资者参加。现在能不能如期举办，谁也不知道。
沙特当然没有坐以待毙。
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正在开展大规模军事行动，打击胡塞武装的军事能力，重点瓦解其弹道导弹网络，并全天候为也门政府军提供空中支援。
沙特、埃及、巴基斯坦和土耳其四国发表联合声明，强烈谴责胡塞武装的袭击，要求其立即无条件停止。
但胡塞武装的回应是继续打。他们说自己的行动是对沙特战机空袭也门的报复——过去24小时沙特战机对也门首都萨那和多个省份发动了124次空袭。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表态说，愿意提供一切必要协助，促成沙特与胡塞武装对话。但这话听着有点讽刺，因为也门政府一直指认胡塞武装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专家合作，对导弹进行改装。伊朗一边给胡塞武装的导弹升级，一边说要帮你调解。这话你信吗？
现在回过头看沙特王储的处境。
今年年初他去了一趟白宫，受到特朗普的热情接待。那时候他多风光。沙特可以通过一条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输油管道出口石油，在伊朗战争爆发后处境相对有利。
可今天呢？他在自己的首都躲导弹，在几座地堡宫殿之间来回穿梭。
胡塞武装的战略很清楚：我不需要每次都打中，只需要偶尔打中一次，让你天天提心吊胆。你的防空系统再贵再先进，总会有漏网之鱼。漏掉一枚，就是十几条人命，就是几百人受伤，就是国际投资者的信心崩一块。
英国中东北非分析公司的分析师克里格说得很到位：沙特必须持续保卫利雅得、机场、石油设施、军事基地、圣城和大量关键基础设施，“即便是一个集成‘爱国者’、‘萨德’、战斗机和其他传感器的多层次防空系统，也无法在沙特这样大的国家上空形成滴水不漏的穹顶”。
沙特国土面积225万平方公里，需要防护的目标太多了。机场、油田、管道、军事基地、王室宫殿、两座圣城。你不可能把每一寸天空都罩住。
胡塞武装不需要打赢每一场，只需要偶尔赢一次。而沙特，一次都不能输。
这就是不对称战争最残酷的地方。你花了几百亿美元建防空网，对手花几百万美元买导弹和无人机。你拦住90%，漏掉10%，那10%就够你受的。而你的拦截弹打一枚少一枚，对手的无人机和导弹却越造越多。
王储的地堡很安全，导弹打不穿。但地堡外面的机场、油田、港口、游客、投资者，这些东西地堡保不住。
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开始躲地堡的时候，这个国家的问题就不是地堡能解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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