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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杜立特空袭之后,跳伞的美军飞行员流落浙赣山区。无数普通中国人冒着日军屠村的危险出手相救,付出巨大牺牲。八十多年过去,飞行员的后代跨海寻亲,一场场跨越世纪的重逢,诉说着反法西斯战争中一段动人的民间往事。

2026年是二战期间美国杜立特行动实施84周年,多名当年获救的美军飞行员后代跨越太平洋来到江西上饶的活动引起了轰动,他们寻访父辈当年的迫降点与获救经历,与当年参与救援的中国民众后代握手相见,在中美两国百年的交往史中,没有哪一段民间情谊,能像杜立特行动这般沉重、赤诚而刻骨铭心。

东京上空30秒: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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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立特中校

杜立特行动的英雄故事曾经多次搬上银幕, 记得最早还是1982年大学期间,我们在学校礼堂观看的美国二战片《中途岛海战》,当时是作为内部片放映的,影片片头就是由黑白片呈现杜立特航空队在“大黄蜂号”航母甲板上起飞轰炸东京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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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美国拍摄的《中途岛海战》片头

这是一个序幕,因为东京本土遭轰炸,引起日本军界尤其是山本五十六的恐慌,决意要寻找美国太平洋舰队主力决战,结果导致中途岛惨败,成为太平洋战争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杜立特行动的重要意义就在于此。但影片没有交代轰炸后所经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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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途岛海战》画面

让我们再把细节放大。

1941年珍珠港事件之后,美国太平洋舰队遭到重创,为打击日本嚣张气焰、提振盟军士气,美军策划了一次大胆的突袭——杜立特行动。

1942年4月18日,杜立特中校带领16架经过改装的B-25轰炸机,从航母“大黄蜂号”起飞,这些轰炸机并非传统意义上基于陆基的轰炸机型,而是具备远程打击能力的舰载机变种。轰炸机编队起飞后,直扑日本本土,轰炸东京、横滨、名古屋等城市,计划在投弹完成后,飞机向西飞越东海,然后在中国浙江衢州机场降落,飞行员从中国后方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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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立特航空队从大黄蜂号航母上起飞

按照原计划,准备在距离日本450海里处起飞。但1942年4月18日清晨,航母编队被日本巡逻艇发现,警报已经发往日本本土。杜立特果断决定:提前起飞。此时距离日本还有650海里,航程大幅增加,注定所有飞机返航燃油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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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破晓,16架B‑25依次升空,跨越汪洋,正午时分,轰炸机编队掠过东京、横滨、名古屋上空,精准投下炸弹。短短三十秒,火光冲天,轰炸本身摧毁的军事设施有限,但政治与心理的震撼巨大,日本民众第一次听见本土的爆炸声,日军“绝对国防圈”的神话彻底破碎,军部颜面扫地,直接改变了日军战略判断,间接推动中途岛海战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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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圆满完成,但绝境才刚刚开始。因提前起飞所有战机燃油告罄。原定降落的浙江衢州机场遥不可及,一架战机迫降苏联,剩下15架的70名飞行员,被迫在夜色大雾中,于浙江、江西、安徽一带深山荒野中弃机跳伞。

全部75名机组人员中,3人跳伞溺亡、坠亡;8人被日军俘虏,其中3人被日军处决,1人死于狱中;剩下64人,依靠中国普通百姓、游击队、国军官兵冒死营救脱险。

以命相救:破碎山河里,是中国人最滚烫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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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浙赣大地,战火纷飞、民生凋敝,日军频繁扫荡,当地人清楚地知道,救助美国飞行员,一旦被发现,轻则家破人亡,重则全村屠戮、寸草不生。但面对抗击日寇的盟国士兵,语言不通、素不相识的中国军民,没有一人冷眼旁观。

江西上饶是救援杜立特行动飞行员的指挥中心,设立在江西上饶的第三战区司令部主要负责指挥华东地区的的对日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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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上饶市抗战文化研究会研究员罗时平介绍,4月19日,第三战区司令部顾祝同就向部队机关发出电报,要求对轰炸东京后降落浙赣境内的美机人员营救保护。在上饶第三战区的指挥下,浙赣军民总共营救64名飞行员。上饶是营救飞行员最多的地区,4号、5号、13号、14号机共17名飞行员在上饶获得营救,上饶组织实施了获救飞行员安全撤离计划。

为让被营救的美国飞行员安全撤离,4月29日,杜立特中校与副领队14号机组希尔格少校和西姆斯中尉到上饶与顾祝同将军协商被营救飞行员安全撤离事宜。上饶方面制定撤离线路,调度火车和汽车,安排沿途吃宿,负责警戒保卫。29日杜立特率队员从上饶撤离,安全到达重庆。

上饶为营救杜立特行动飞行员作出巨大牺牲。日军为报复杜立特突袭行动,部署20万大军发动了浙赣战役,日军在浙赣战役中残酷地报复营救保护美国飞行员的浙赣两省人民,浙江和江西两省人民共伤亡25万人,日军细菌战造成传染病患者超过10万人,房子被烧毁2万栋,全市经济损失总数超过300亿元。

半生执念:一张老照片,一场84年的赴约。

在江西上饶广丰区吴村镇前村密良坳,14号机组的五名飞行员成功跳伞落地。副机长杰克·西姆斯落地后,最先被当地村民官文清发现——也就是如今94岁老人官冬香的父亲。那一年,官冬香只有9岁。

官冬香老人的记忆早已被岁月磨得零散,可1942年春天的那段经历,一开口依旧清晰。“我们煮了热面条,可他不会拿筷子,吃不惯。”官冬香回忆道。西姆斯掏出随身的糖果分给围看的孩子们,村里小孩都没见过洋零食,没人敢上前。“我胆子大,说不敢吃我来吃,咬一口,又香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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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文清随后从乡公所带来中国士兵,一起护送西姆斯去县城。9天后,西姆斯带着相机回到密良坳村,拍下了这组珍贵的照片——那张9岁女孩站在飞行员身后的合影,正是其中之一。‌

这张照片后来被带回美国,珍藏在14号机组领航员詹姆斯·马西亚的相册里。马西亚的儿子托马斯·马西亚9岁那年第一次在父亲相册中看见这张合影,照片里的小女孩格外鲜活,成了他最惦记的一张面孔。终其一生,马西亚从未忘记绝境中的中国恩人,他无数次告诉儿子托马斯·马西亚:我的命,是中国人给的,你一定要替我回去,谢谢他们。

2009年父亲离世后,替父亲重回故地、看望恩人的后人,成了马西亚始终放不下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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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马西亚向中方赠送父亲当年使用的降落伞部分伞布

2018年,马西亚首次来到中国,结识了上饶市抗战文化研究会研究员罗时平。此后数年间,两人跨洋通信近千封,马西亚在美国查阅史料、提供线索,罗时平在赣东北山野走访摸排、寻访证人。正是凭借这张老照片,研究者们辗转多地,最终找到了已是满头银发的官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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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1日,杜立特行动14号机组后代与官冬香握手交谈

2026年10月11日上午,秋日的阳光洒进广丰区下溪街道杨村村委会。长桌正中铺着那张黑白老照片,94岁的官冬香在家人簇拥下坐在桌旁,等着大洋彼岸的客人。脚步声从门口传来,马西亚俯下身来,与老人一同回看照片,双手紧紧交握。‌马西亚感慨良多:“我一直知道她的存在,只是从前没能见到她。在我看来,她就是联结那段历史的珍贵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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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跨越四代人的重逢,圆满了父辈一生的夙愿,也让这段战火情谊,在这个时代温柔延续。

待到重逢时:跨越山海,皆是代代传承的情谊。

这场跨越太平洋的报恩之旅,在浙赣大地遍地开花。

衢州江山:一碗鸡蛋面,跨越60年的牵挂,

3号机组飞行员查尔斯·奥祖克跳伞负伤,坠落于浙江江山深山。当地村民廖诗原父子发现重伤的飞行员,冒着极大风险将他抬回村中救治。

物资匮乏的战争年代,廖家拿出家中仅剩的鸡蛋,为异国伤员煮了一碗暖心的鸡蛋面,采草药疗伤、日夜守护、隐秘掩护。这一碗滚烫的鸡蛋面,成了查尔斯一生最温暖的记忆。

他离世后,女儿苏珊苏珊数次重返中国,寻访廖家后人。

浙江遂昌:深山古道,铭记凡人的英雄壮举

同机组副驾驶曼奇跳伞后腿部重伤,寸步难行。年仅20岁的当地村民,不顾山高路险、日军出没,背起近两米高的外国飞行员,徒步十余公里陡峭山路,将他转移至安全地带。

曼奇为此铭记终生,晚年他再三嘱托子女,务必远赴中国致谢。多年后,曼奇的后代专程赴遂昌,重走当年的救命山路,在战机坠落点敬献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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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立特家族:永远铭记中国人民的救命之恩

行动总指挥杜立特中校,当年同样坠落浙江临安山区,被当地游击队和百姓全力营救。

亲历绝境重生的杜立特,晚年无数次感慨:没有善良勇敢的中国人民,就没有杜立特行动幸存者。

他的子女后人,也多次到访浙江寻访抗战遗迹、重走救援路线,世代铭记中国百姓的无疆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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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当年的参战飞行员早已悉数离世,曾经救人的平民英雄大多归于尘土。但他们的后人自发成立杜立特突袭者子女协会,寻访恩人后代、捐赠历史文物、修缮抗战纪念馆、传播真实的二战记忆。

山河会变迁,岁月会流逝,但在战火中淬炼出的真诚与善良,永远不会褪色。 真正的友谊,从来不是盛世的锦上添花,而是乱世里的舍命相助,是跨越一生、跨越山海、跨越世代的念念不忘。

致敬八十余年前挺身而出的无名中国平民,致敬在那场反法西斯战争中勇毅前行的勇士,致敬这场跨越世纪、至死不渝的中美民间情义!

参考资料:新华社客户端,光明网等媒体资料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