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15岁女儿看店,妈妈上个厕所的功夫,竟为外商敲下100双

我妈在镇上开了个鞋店,叫“芳姐鞋店”,卖的是本地小厂做的皮鞋、运动鞋,也有几双拖鞋和凉鞋。铺面不大,两间门脸,货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纸箱子堆在角落里,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人。我从小就在店里长大,放学回来趴在收银台上写作业,写完了帮我妈看店。她上厕所、去隔壁拿货、中午打个盹,都是我盯着。有人来买鞋,我就喊我妈。要是她不在,我就照着价签上的数字收钱,找零,拿塑料袋装好。我妈说我手快,算账比她准。

那天是暑假,下午三点多,天热得柏油路都发软。我妈说她要上个厕所,让我看着。我说你去吧。她刚走,店里就进来一个人。

那人是个外国人,白人,男的,四十来岁,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鞋帮上沾着灰。他背着一个大双肩包,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进店的时候弯着腰,因为门框太矮。他扫了一眼货架,用英语说了一句话。

我英语成绩还行,在班里能排前五。可我们老师教的是课本上的英语,考试用的,跟真人说话完全两回事。他说得太快了,我只听懂一个词:shoes。我点点头,说yes,shoes。他笑了一下,指着货架上一排皮鞋,又说了一串。这回我听见了问价钱,他说how much。

我走过去,指着那双皮鞋,说one hundred and twenty。他挑了一下眉毛,拿起那只鞋翻来覆去看,看鞋底,看鞋面,看缝线。他跟我说了一串,大意是问这是什么皮的,鞋底是什么材料。我卡住了,这些词我不会。我站在那儿,手心出汗,心想我妈怎么还不回来。他好像看出来了,笑了笑,掏出一个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给我看。上面写着:你们能定制吗?一百双,出口。

我愣住了。一百双。我从来没卖过一百双鞋。我们店里一个月也就卖百来双,还是零散的。这一百双,顶我妈干一个月。我说你等等,然后跑出去找我妈。我妈在厕所里,我隔着门喊,妈你快出来,有个老外来买鞋,说要一百双。我妈在里面说你说什么?我说一百双!出口的!

我妈出来的时候手还没擦干,围裙上湿了一片。她跟着我进了店,看见那个外国人站在货架前面,正拿着第二双鞋在看。我妈深吸了一口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你好。外国人转过身,冲她点了点头,又掏出手机打字。我妈不识字,看着屏幕上的中文,念了一遍,念完了看着我。我给她翻译,说他想订一百双鞋,问能不能做。我妈说一百双?我说嗯。

我妈这个人,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什么阵仗都见过。有一回一个老板订了五十双,她连夜骑车去隔壁镇拿货,天亮之前赶回来。可一百双出口,她没做过。她站在那儿,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跟外国人说,你等一下。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鞋厂打电话。鞋厂是她常年拿货的那家,在隔壁镇,老板姓吴。我妈把情况说了,吴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接。一百双能做,你跟他谈好款式和价钱。

挂了电话,我妈跟那个外国人说,一百双,能做。款式你挑,尺码你给,价钱我报。你什么时候要?外国人又打字,说一个月。我妈说一个月行,你先交定金。外国人问定金多少,我妈想了想,说三成。

外国人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全是百元人民币。他数了三十张,递给我妈。我妈接过来,数了一遍,又递给我。她说你数数。我数了两遍,三千。我妈说行了,你点一下款式和尺码。外国人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英文写着尺码和数量,还有款式的编号。他指着货架上的三款鞋,意思是这三款各要多少双。我拿过那张纸,对着货架上的鞋,一双一双地对。数了半天,对完了,三十七、三十三、三十,加起来一百。尺码从三十八到四十四,每个码都要一些。

我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旧本子,撕了一张纸,把这些都记下来。她写字慢,一笔一划的,歪歪扭扭。外国人站在旁边看着,没催她。记完了,我妈把纸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她跟外国人说,一个月后你来取货。外国人点了点头,伸出手跟我妈握了握。我妈的手在围裙上又蹭了一下,才伸出去。外国人又冲我笑了一下,说了句thank you。我说you're welcome。他转身走了,出了门,弯腰从门框下钻出去,消失在马路对面。

我妈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我看着她,她的手指头在抖。我说妈你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腿有点软。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她说小玉,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我说我没说什么,我就是听懂了几个词。她说你懂英语?我说课本上的。她说那以后这外国人再来,你给妈当翻译。我说行。

那天下午我妈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又给吴老板打了两个电话,把款式、尺码、交货时间都确认了。晚上关店之后,她把定金锁进铁盒子里,又数了一遍。我说妈你数了三遍了。她说三遍不多,这是人家给的定金,不能出错。

后来那一个月,我妈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往鞋厂跑,盯着吴老板备料、裁皮、缝帮、上底。有时候带着我去,我坐在鞋厂的板凳上写暑假作业,她跟吴老板在车间里一待就是一下午。吴老板说芳姐你闺女真乖,坐那儿半天不动。我妈说她就这点好,静得下来。

一个月后鞋做好了,一百双,装了五个大纸箱。我妈在店里腾出一块地方,把箱子码好,拿抹布把箱子上的灰擦干净。那天下午那个外国人来了,还带着一个人,翻译。翻译是个年轻姑娘,在省城读书的大学生,暑假回来帮亲戚。她进来就用普通话跟我妈说,阿姨你好,这位是迈克,他在广州做鞋类贸易,这次来是想看看样品,如果质量好,以后长期合作。

我妈把箱子打开,一双一双摆出来。迈克蹲在地上,一双一双看。看鞋底,看缝线,看鞋面,看鞋盒上的标签。他看了半个多钟头,站起来跟翻译说了几句话。翻译跟我妈说,他说质量很好,比他在广州看到的样品好。他说这批货他要了,以后每个季度都要一百双,问你能不能长期供应。

我妈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鞋,又看着迈克,又看着我。我说妈,他说要长期合作。我妈说听见了。她转过头跟翻译说,你跟他说,能。我做了一辈子鞋,保证质量。翻译翻给迈克听,迈克笑了,伸出手跟我妈握。这回我妈没擦手,直接握了上去。她的手上有茧子,指头粗,攥着迈克的手摇了三下。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我妈坐在收银台后面,把那个旧本子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写:迈克,一百双,每季度。她写字慢,写完了抬头看我。她说小玉,今天的事,要不是你,妈接不住。我说我就听懂了几个词。她说几个词就够了。你要是听不懂,我就跟那个老外大眼瞪小眼,人家就走了。

我说妈你英语那么差,怎么敢接。她说我做了二十多年鞋,什么鞋好什么鞋坏,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他拿鞋一看我就知道,这人识货。识货的人,你只要把东西做好,他就认你。我不懂英语,可我懂鞋。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那是我妈少有的表情,平时她总是累,总是忙,总是皱着眉头算账。那天晚上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我看见了。她说你好好学英语,以后妈的生意做大了,你给我当翻译。我说行。

后来迈克真的每个季度都来,每次一百双,有时候多一些。我妈把鞋店重新装修了,换了新货架,装了灯箱,门口挂了“芳姐鞋业”的牌子。吴老板那边也扩了车间,专门给我妈做出口订单。我每年暑假都在店里帮忙,接电话、对订单、填快递单。有外国客户来,我就当翻译。我的英语成绩从班里前五变成了年级前五。老师问我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大,我说我有个老外客户。她说你说什么?我说我在我妈鞋店帮忙。

去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国际贸易。走的那天我妈送我到车站,给我塞了一兜子吃的,又塞了两千块钱。她说到了那边好好学,别惦记家里。我说妈,迈克下个月的订单你记得让他提前打定金。她说知道了,你操心你自己。车开了,我坐在窗边回头看,她站在站台上,个子矮矮的,被旁边的人挡住了半边。她冲我摆手,我冲她摆手。车拐了弯,看不见了。

我坐在车上,想起那年暑假,她上厕所的功夫,我替她看店,来了一个外国人。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一百双鞋,一个长期客户。我妈后来跟我说,那天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我站在货架前面,跟那个外国人比划着说话,脸上的表情又认真又紧张。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心想这闺女行。

她说小玉,你十五岁那年替妈敲下的那一百双,是妈这辈子接的最大的单。我说那是你自己接的,我就是个传话的。她说传话的也是你。没有你,我连话都传不了。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田野往后退。想起我妈那双糙手,想起她在鞋厂车间里蹲着看鞋底的样子,想起她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她没上过几年学,不会说英语,可她做了一辈子鞋。她懂鞋,也懂人。那个外国人拿鞋一看她就知道,这人识货。识货的人,把东西做好就行。这个道理她用鞋讲了二十多年,那天她上厕所的功夫,我替她讲给了一个外国人听。

车到站了,我提着箱子下了车。手机响了,是我妈。她说到了没有。我说到了。她说迈克下个月的订单打定金了。我说好。她说你好好吃饭。我说知道了。她说那挂了。我说嗯。挂电话之前她忽然说了一句,小玉,你十五岁那年,妈从厕所出来,看见你站在店里跟老外说话,妈觉得你长大了。我说妈,我那时候才十五。她说十五也是长大了。

电话挂了。我站在车站广场上,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我拖着箱子往学校走,路过一家鞋店,橱窗里摆着几双皮鞋。我站在橱窗前看了一眼,想起我妈鞋店门口那块牌子,“芳姐鞋业”。那个“芳”字,是她自己的名字。她叫李芳。她做了二十多年鞋,终于把自己的名字挂在了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