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跟护士要了一个本子。
医生说,趁还记得,把重要的先写下来。
第一行,我写下傅沉舟。
笔尖停在后面,他的生日是哪天?
我们一起过了八个生日,我连月份都想不起来。
我翻过一页,写下妈妈。
后面那串日子,我一笔都没停。
3
写完妈妈的生日,我忽然想起她留下的那台录音机。
还有那几盘磁带。
妈妈走前那半年,说话越来越吃力,就把想对我说的话,一盘一盘录了下来。
它们还放在我和傅沉舟的家里。
医生说我会从最近的事开始忘,可谁知道下一个被忘掉的是什么。
天刚亮,我就办了离院。
站在家门口,我的手悬在密码锁上,迟迟按不下去。
六位数。
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按了八年。
现在脑子里只剩一片白。
门从里面开了。
温宁穿着我的睡衣,头发还湿着。
念念姐?
婚礼办成那样,我家里人都骂我,没地方去,沉舟就让我先住这儿。
她侧身让我进门,像在招呼客人。
客厅茶几上,摆着妈妈的录音机。
红灯亮着,磁带在转。
放出来的,是我的声音。
沉舟,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看海......
紧接着是一阵哄笑。
她又来讲故事了,今天第几遍?
温宁按下暂停,笑着回头。
婚礼花絮嘛,用老机器录才有味道。
这一个月的录音,我都转进去了。
我看着磁带上妈妈的字迹。
念念,第三盘。
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声音。
温宁把这一个月的笑声,一层一层盖在了上面。
我扑过去抢。
温宁往后一缩,尖叫了一声。
卧室门开了,傅沉舟只穿着衬衫走出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
他用力往后一甩。
我整个人撞上门框,后脑咚地一声闷响。
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直叫,后脑那块淤血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我扶着墙,等眼前的黑一点点散开。
傅沉舟挡在温宁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宁宁又不知道,你至于吗?
那不是旧磁带。
那是我妈。
我想说,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连剩下的磁带放在哪个房间都不知道。
我住哪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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