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时常莫名背疼,前天去医院检查,傍晚传来噩耗,医生道出真相。

我妹妹叫周莉,比我小四岁,在县城一家药店当店员。她从小身体就不好,瘦瘦弱弱的,我妈总说她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倒。她背疼这个毛病,说起来有两年多了。一开始是偶尔疼一下,她没当回事,以为是站柜台累的,贴个膏药就过去了。后来疼得越来越勤,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一周一次,从隐隐的酸胀变成针扎似的刺痛。她跟我说过几回,我说你去医院看看,她说看过了,镇上的大夫说是腰肌劳损,开了点止痛药,吃了就好了。

可那些止痛药,吃着吃着就不管用了。她换了好几种,扶他林、芬必得、双氯芬酸钠,药店柜台上有的她都试过,胃都吃坏了,背还是疼。她又去镇上的诊所看,大夫说可能是胆囊问题,让她做了个B超,胆囊没事。又说是胃病,开了奥美拉唑,吃了两周,还是疼。她就这么拖了一年多,疼了就吃药,不疼就扛着,从来没想过要去县医院好好查查。

前天早上,她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慌。她说姐,我昨晚疼得一夜没睡,疼得后背跟被人拿锤子砸一样。我说你赶紧去医院,今天我陪你去。她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还要上班。我说你请了假没有。她说请了。我说那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请了假,骑车去了她家。她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弯着腰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按着后背。我说走,去县医院。她坐上我的电动车后座,两只手搂着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她身上冰凉冰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到了县医院,挂了内科。大夫问了问情况,又让她躺下来按了按肚子。按到上腹部的时候,她叫了一声,疼得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大夫脸色变了,开了个加急的CT单子。我扶着她去CT室,一路上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CT做完,我们在走廊里等结果。她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我说你忍忍,结果出来就好了。她嗯了一声,没睁眼。

大概等了四十多分钟,大夫把我叫进了办公室。他让我坐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一张CT片子跟我说,你看这里,胰腺体尾部有一个占位,五厘米左右,周围淋巴结也有肿大,肝脏上也有疑似转移灶。他说这个情况不太好,考虑是胰腺癌,而且可能是晚期了。他说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坐在那儿,盯着那张片子,上面那些灰白灰白的影像我根本看不懂。可大夫说的那三个字,我听懂了。胰腺癌。那个在电视上、在报纸上,被叫做“癌中之王”的东西。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大夫又说了些什么,什么进一步检查、什么治疗方案、什么生存期,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就记得我问了一句,她才三十出头啊。大夫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病,跟年龄关系不大。

我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我妹妹还坐在长椅上,弯着腰,两只手抱着肚子。她看到我出来,抬起头,问我,大夫怎么说。我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额头上还没干的汗,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害怕。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我说,小莉,咱得住院。她愣了一下,说什么病。我说胰腺上长了个东西,得住院查清楚。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哆嗦着,说姐,是不是癌。我说现在还不确定,得进一步检查。她低下头,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了,说姐,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疼了快两年了,哪有腰肌劳损疼这么久的。我没敢往那边想。

我当天下午就给她办了住院手续。我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我爸抢过电话,说你们在哪个医院,我跟你妈马上来。他们从老家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赶过来,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妈一进病房,看到我妹妹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扑过去抱着她就哭。我妹妹也哭了,说妈你别哭,我没事。我爸站在床尾,两只手攥着床栏,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可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晚上,大夫找我谈话,把详细情况说了。胰腺癌晚期,已经扩散到肝脏和淋巴结,手术意义不大,只能做化疗和靶向治疗,尽量延长生存期。他说中位生存期大概几个月到一年。他说这个病,早期几乎没有症状,等出现背疼、腹痛、消瘦这些症状的时候,往往已经是中晚期了。他说你妹妹这个情况,至少已经发展了一年多,甚至更久。如果能早点来,也许还有手术机会。可现在,晚了。

我从办公室出来,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台挂着的电视。电视没开,屏幕黑着,映出我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淌了一脸。我妹妹背疼了快两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是累的,以为是腰肌劳损,以为贴个膏药吃片止痛药就好了。没有人想过,那是胰腺在喊救命。那个病,安安静静地在她身体里长了两年,一点一点地啃噬她,一点一点地扩散。而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让她吃了两年的止痛药,让她扛了七百多天的疼。

我妹妹现在还在医院住着,等着做进一步检查,等着制定治疗方案。她每天早上还是疼,大夫给她开了止痛针,打了能管几个小时。她跟我说,姐,你帮我查查,这个病能不能治好。我握着她的手,说能,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可我心里知道,我在骗她。她也知道我在骗她。可我们都得骗下去,不然怎么办。

我写这些,不是要吓唬谁。我就是想告诉所有看到这个故事的人,尤其是女人们,你们要记住一件事。身体给的信号,别不当回事。尤其是那种持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今天疼明天不疼,这周疼下周不疼。别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别总觉得是小毛病。有些病,它刚开始的时候,就是一点不起眼的疼。可等你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妹妹才三十出头,她的孩子才五岁。她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就是一直忍。忍到最后,把自己的命忍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