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的小琪(化名)毕业于重点大学,从小成绩优异,是父母和同学眼中的“乖乖女”。但谁也想不到,她这两年多竟花费上百万元在网上找“陪聊”。

近日,她主动前往宁波大学附属康宁医院情感障碍科就诊,希望戒掉这个寻求“陪聊”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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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24小时陪聊,一天两三千

小琪的陪聊方式是线上语音,费用按时长计算。全天24小时的陪聊,单日就需支付两千至三千元不等。

她刻意不固定陪聊对象,每天更换,避免对某个人产生依赖。接诊的主治医师张宗凤在心理咨询中发现,小琪一方面显得很克制:只要陪伴,从不暴露隐私,也从未视频通话或线下见面;另一方面,两年持续购买陪聊服务,花费上百万元,开销惊人。

每天晚上,小琪都是伴着陪聊的声音入眠。早上一睁眼,她又会拨通语音。她并不要求对方每时每刻与她聊天,只是想要一种陪伴感。开着语音,她就能更专心地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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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就出现过抑郁状态,接连失利后陷入内耗

在心理咨询中,张宗凤了解到,小琪的父母从小便对她寄予厚望,而她也一直努力学习,最终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但早在读高中时,她就出现过抑郁状态。尽管凭借坚定的意志挺过了高考,心理上的隐患却已悄然埋下。

上大学之后,小琪感受到更大的压力,因为身边都是非常优秀的人。后来,她在研考和职业考试中接连失利,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怀疑。这样的状态下,小琪每天内耗的时间远远超过能有效学习的时间。

对自己一向严格要求的她,意识到学习效率下降后,便开始想办法“自救”,但并不知道,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有效学习时间缩短,其实是焦虑抑郁的表现。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得知网上有“陪聊”这一服务,便决定试一试,希望从别人的言语中获得情绪价值,从而提高学习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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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习惯用钱解决问题,她学会了用钱买情感

两年多花掉上百万元,这些钱从哪里来?

张宗凤发现,这与小琪的家庭经济状况和父母的教养方式密切相关。小琪家境很好,父母对她非常大方,习惯性地用钱解决问题。哪怕她没通过考试、情绪非常低落时,父母也没有特别安慰,而是直接转给她两千块钱,让她买点喜欢的东西缓解心情。

“她从小的生活就是这样,最不缺的就是钱。找陪聊前,她积攒下来的零花钱就有二三十万。”张宗凤说,零花钱花完了,小琪就去找父母要,只要她开口,父母一定会给。

张宗凤分析,她父母觉得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小琪也慢慢学会了用钱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小时候,她给同学买零食来获得友谊;长大了,就花钱找人“陪伴”。“她觉得花钱找陪伴、交朋友,是一种平等的交易,没有欠人情,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小琪觉得父母从来不爱她,就像商人一样:他们提供金钱,她就得用成绩回报,让父母脸上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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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诊断有焦虑和抑郁问题,治疗后转向另一种陪伴

经诊断,小琪主要有焦虑和抑郁的问题。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和治疗,她基本“戒掉”了陪聊。

但她转向了另一种方式。小琪平时独自租房居住,现在她请了一位阿姨为她洗衣做饭。本来两小时能做完的家务,她总会让阿姨花上五六个小时。“阿姨,你再留一会儿,再打扫一下。”阿姨快走时,小琪总会这么要求。

张宗凤对此的解读是:“这其实和她请陪聊的逻辑一样。阿姨和陪聊对象一样,配合度高、边界感强,不打听她的生活,充分尊重她的意愿。她就是喜欢有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

陪伴经济规模超500亿,但行业规范仍在路上

小琪的经历并非孤例。近年来,从“秒回师”“倾听师”到“树洞”,各类有偿陪伴服务持续涌现。有机构估算,2025年中国陪伴经济市场规模已突破500亿元。在电商平台上,陪聊、“树洞”、游戏陪玩、哄睡等陪伴服务销量已超40万单。

秒回师通常以时段定价,白天每小时30至50元,晚8点到12点情绪需求高峰时薪涨至100元左右,凌晨后的“深夜陪伴档”价格最高,包月服务则定价在3000元至1万元不等。

但这个快速膨胀的市场,规范仍不完善。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2025年投诉情况分析显示,情绪消费问题已成为新的投诉热点,主要集中在商家通过各类套路诱导消费以及消费者退费难等方面。目前,情绪陪伴职业尚未被纳入国家新职业目录,缺乏统一的职业标准、资质认定与培训体系,不少从业者仅凭网络发帖即可接单入行。

一位心理咨询师在分析这类现象时指出,秒回服务的涌现反映了社会层面的集体孤独。而长期依赖某一种陪伴方式,可能使人更容易与现实生活脱节。

小琪已经不再买陪聊了。但阿姨每次做完家务准备离开时,她还是会说那句话:“阿姨,你再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