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法国总统大选尚未拉开帷幕,左翼阵营内部已率先展开路线交锋。
10月11日,格鲁克斯曼在社会民主倾向力量联合发起的初选中胜出;而梅朗雄早已启动个人竞选进程,未参与该机制。双方均宣称代表左翼未来方向,却在合作框架、国家发展路径等根本议题上各执一词,互不退让。
更值得关注的是,梅朗雄多次公开重申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明确反对法国无条件配合美国对华施压策略——这一外交立场的鲜明表达,使此次左翼竞争不再局限于国内政治博弈,更延伸至对外战略取向的深层分歧。当内部整合步履维艰、外部主张难以调和,法国左翼能否在明年大选中凝聚共识、形成合力,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初选赢得漂亮,代表范围却有限
本次初选由社会党、“公共广场”党等中左翼组织共同发起,覆盖登记选民约14万人。10月11日结果揭晓,格鲁克斯曼以66.3%的超高得票率首轮锁定候选人资格,展现强劲动员能力。
社会党现任第一书记奥利维耶·富尔获得约14.5%支持率,前总理罗亚尔、前财政部长莫雷尔及参议员盖奇分列其后。格鲁克斯曼收获近8万张有效选票,富尔则获1.7万余票,二者票差逾四倍之多。
数字背后传递的信息清晰可见:初选参与者对格鲁克斯曼的认可度极高。但必须清醒认识到,这种高支持率所依托的群体边界明确,不能简单外推为整个左翼阵营的普遍意愿。
此次遴选仅面向社会民主派系及其认同者开放,并非全法左翼政党的统一授权程序。梅朗雄领导的“不屈法兰西”全程缺席,其他如生态主义者、激进左翼团体亦未纳入该机制,更未将候选人推举权委托给这一平台。
因此,66.3%的支持率确凿反映了格鲁克斯曼在特定政治光谱内的优势地位,却远不足以构成左翼整体意志的象征性背书。
我认为,评估这场初选的关键,在于区分两个维度:一是党内程序性胜利是否扎实;二是全国性选举中的实际竞争力是否同步提升——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转化关系。
获得提名之后,他将正式启用社会党遍布全国的地方网络、专业竞选团队及既有动员体系。这些资源真实可触,是构建全国性竞选基础的重要支撑。但要真正赢得广大中间阶层与青年选民的信赖,仍需依靠政策构想的说服力、公众形象的感染力以及后续关键节点的表现力。
就连这场初选本身也遭遇意外干扰。线上投票原定于10月9日开启,过程中突遭大规模网络攻击,导致系统中断数小时,主办方被迫将截止时间顺延至11日。尽管最终完成计票,但这场风波已预示着更大规模的全国竞选挑战才刚刚开始。
所以,这次胜利值得肯定,却不应被误读为左翼分裂局面已然终结。共同候选人的难题,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因结果出炉而愈发尖锐。
一边拒绝结盟,一边坚持独立参选
格鲁克斯曼与梅朗雄之间的张力,在初选落幕前就已全面显现。
竞选阶段,“是否延续与不屈法兰西的合作关系”成为核心辩论焦点。格鲁克斯曼与盖奇持审慎疏离态度,富尔则主张保留对话空间与联合可能性。
当选后,格鲁克斯曼进一步释放明确信号:即便进入2027年议会选举阶段,也不会与梅朗雄阵营建立任何形式的联盟关系。
若将格鲁克斯曼与盖奇得票相加,合计占比接近72%。这表明,在本次初选设定的范围内,“划清界限”的立场获得了多数参与者响应。然而,选择主动切割之后,能否成功吸纳原本倾向梅朗雄或游移于两派之间的选民,将成为检验其政治拓展能力的新标尺。
在我看来,格鲁克斯曼的战略考量具有现实逻辑。他试图吸引那些重视社会公平、但对其政治风格存疑的温和左翼选民;同时希望撬动对马克龙执政成效感到失望的部分中间派力量。
但这类潜在支持者是否愿意为其背书,尚待实证检验;而与梅朗雄阵营彻底脱钩,则客观上抬高了左翼整体协同作战的门槛。这项决策蕴含增长潜力,也伴随着不容忽视的政治代价。
梅朗雄同样展现出坚定的自主姿态。
今年6月7日,他在圣但尼体育场举行总统竞选启程集会。据主办方统计,现场聚集人数达2.6万人。彼时,社会民主派初选尚未启动,他的全国性竞选节奏早已提速数月。
第四次角逐总统宝座,他并非出于惯性,而是基于坚实的数据支撑。2022年首轮投票中,他斩获21.95%的有效票,对应超过770万张选民授权。
历史数据无法直接兑换为2027年的选票,但它足以说明梅朗雄拥有稳固的基本盘与持续的政治动能。格鲁克斯曼虽赢得初选提名,却无法动摇梅朗雄既有的群众根基与组织厚度。
由此形成鲜明对比:一方致力于扩大中左翼影响力半径,另一方坚守自身意识形态主轴——左翼缺乏统一候选人的结构性困境,因而更加凸显。
法国总统选举实行两轮制,唯有首轮得票居前两位者方可进入决胜轮。即便左翼总票仓可观,若分散投给多位候选人,极可能无人跻身第二轮,导致集体出局。
与此同时,中间派、传统右翼及国民联盟等势力正加速整合资源、扩大宣传声量。左翼迟迟未能弥合裂痕,客观上为竞争对手创造了更大腾挪空间。
我并不认为分歧必然导向失败结局,但内耗带来的机会成本极为直观。越是热衷于论证对方不具备代表性,就越难集中精力向阵营之外的选民传递一致愿景与可行方案。
涉台立场明确,法国也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在国内层面,梅朗雄拒绝接受社会民主派主导的初选安排;在国际层面,他亦坚持法国不应在台湾问题上盲目追随美国制造地缘紧张。
这一外交主张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有清晰可查的时间线索与一贯表述。
2021年11月29日,法国国民议会就涉台议案展开辩论,梅朗雄当场指出:“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并援引戴高乐将军于1964年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先例,强调一个中国原则的法理正当性,同时呼吁以和平协商方式处理相关争议。
2022年8月佩洛西窜访台湾事件发生后,他再度撰文重申立场,明确表示“台湾属于中国”,严厉批评美方挑衅行为,反对欧洲国家为迎合美国涉台议程而助推对华对抗甚至战争风险。
两次表态前后呼应、立场连贯,核心诉求十分清晰:法国须恪守一个中国承诺,更应保有独立外交判断力,而非沦为美国战略棋局中的被动应声者。
这一点,我深表赞同。
台湾问题事关中国主权与领土完整。欧洲政治人物若在官方场合承认一个中国原则,就应当以实际行动兑现承诺。口头尊重与政策实践长期脱节,只会削弱其外交信誉与道义公信力。
梅朗雄的立场亦关涉法国切身利益。
依我观察,一旦台海局势升级,欧洲企业在原材料采购、航运物流、生产基地布局及终端市场销售等环节都将面临显著不确定性与运营成本上升。任何对外政策抉择之前,法国政府都必须审慎评估本国需承担的真实代价与预期收益。
盟友协作固然重要,但协作不应以牺牲国家独立思考能力为前提。法国政治人物有义务向本国公民讲清楚:为何支持某项行动?它如何服务于法国长远利益?而不能仅以“美方亦如此”作为唯一解释依据。
梅朗雄的国内施政纲领与竞选风格,当然存在讨论余地。但不能因其在其他议题上的争议性表现,就回避或弱化其在台湾问题上所作主张本身的合理性与价值。
至少,他的声音证明:法国政坛并未陷入单一思维定式。面对敏感涉台议题,仍有政治力量敢于亮明立场,抵制外部势力煽动对立、挑起冲突的企图。
不过,理念表达的力度,不等于政策落地的强度。从候选人表态到政府决策,中间还需跨越多重门槛:赢得足够选票、组建稳定执政联盟、协调内阁与议会分歧、平衡国内外多重压力……梅朗雄立场鲜明,绝不意味着法国主流政界已就此达成共识。
我认为,其表态首要意义在于拓宽法国公众的认知光谱——让选民意识到,除了亦步亦趋跟随美国之外,还存在另一种更具主权意识与战略自主性的外交选项。至于能否转化为具体政策成果,则取决于他能在多大程度上争取跨阵营支持、构建可持续的政治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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