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留学美国,发现一个现象:中国中产家庭的孩子,大多被淘汰

我叫赵德明,今年五十三,在省城一家国企当中层,工资不高不低,一年到手二十来万。我老婆在银行工作,收入跟我差不多。我们有个儿子,叫赵一凡,今年二十六,在美国读完了本科和硕士,去年年底回来的。回国以后,他找了份工作,在省城一家私企做数据分析,一个月挣一万二。听起来还行,可跟他一起回来的那几个中国同学,情况就差多了。有几个还在家里蹲着,有几个去了北上广深,混得也不怎么样。赵一凡跟我说:“爸,你知道我在美国这几年,发现一个啥现象不?”我说:“啥现象?”他说:“中国中产家庭的孩子,大多被淘汰了。”

我一开始不信。能出国留学的,家里条件都不差,父母至少是中产,有的还是高管、老板。这些孩子从小上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家教,出国一年花几十万,怎么会淘汰呢?可赵一凡跟我讲了他那几个同学的事,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第一个同学叫王浩,他爸是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副总,家里住别墅,开奔驰。王浩在美国读的是金融,学校排名前五十,成绩中等偏上。毕业那年,他爸托关系给他找了份工作,在北京一家券商,起薪两万。王浩去了,干了不到半年就辞了,说太累,天天加班,领导还骂人。他爸又给他找了份工作,在上海一家基金公司,干了一年,又辞了,说压力太大,跟同事处不来。后来他干脆回了省城,在他爸朋友的公司挂了个闲职,一个月拿八千,天天打游戏,三十岁了还没对象。他爸急得不行,托人给他介绍,人家姑娘一听他没正经工作,见都不见。

第二个同学叫刘雨桐,她妈是省城一所重点中学的校长,她爸是医生。刘雨桐在美国读的是传媒,学校排名一般,可她人聪明,能说会道。毕业以后,她在纽约找了份实习,在一家华人媒体做记者,一个月挣三千美金。实习期结束,人家没留她。她又找了几个月工作,没找到合适的,签证到期,只能回国。回国以后,她想去北京上海发展,可她妈不让,说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啥。她就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一个月八千。干了两年,公司倒闭了。她又找了份工作,在另一家广告公司,干了半年,又被裁了。现在她在家里做自媒体,粉丝没几个,收入不稳定,三十一了,还没结婚。她妈天天催,她说:“妈,你别催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第三个同学叫陈思远,他爸是省里一个厅的副厅长,他妈是大学教授。陈思远在美国读的是计算机,学校很好,排名前三十。他毕业那年,正好赶上美国科技公司大裁员,他投了几百份简历,面试了几十家,最后拿到一个小公司的offer,年薪八万美金。他干了两年,公司被收购了,他被裁了。他又找了半年工作,没找到。签证快到期了,他只能回国。回国以后,他想去大厂,可大厂也在裁员,不招人。他想去创业公司,可他爸不让,说创业风险太大。他就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在一家软件公司做开发,一个月一万五。他干了半年,觉得没意思,辞了。现在他在家里待着,说是准备考公务员,考了两次,没考上。

赵一凡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正在喝茶。我把茶杯放下,说:“那你呢?你算不算被淘汰了?”他想了想,说:“我算擦边球。我学校一般,成绩一般,可我运气好,赶在裁员之前毕业,又赶在签证到期之前找到了工作。在美国干了两年,攒了点经验,回来正好有公司要。可我知道,我那些同学,能力不比我差,有的比我强多了。他们不是被自己淘汰的,是被这个时代淘汰的。”

我说:“啥叫被时代淘汰?”他说:“爸,你想想,我们这批人,从小被家里逼着学习,考最好的高中,上最好的大学,然后出国留学。我们花了家里几百万,学了十几年,出来一看,世界变了。美国不要我们了,中国也不缺我们了。我们学的东西,人家早就会了。我们会的,人家早就不稀罕了。我们以为自己是精英,其实我们是夹心层。往上够不着,往下又不甘心。就在那儿悬着,悬到最后,就掉下来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头不是滋味。我想到我自己,当年从农村考出来,上了大学,分配了工作,一步一步往上走。虽然走得慢,可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可赵一凡他们这一代,脚底下是空的。他们从小被灌输了“读书改变命运”的观念,可读完了书,发现命运不是靠读书就能改变的。他们被父母推着往前走,可前面没有路。他们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可一出门,发现自己啥也不是。

赵一凡又说:“爸,你知道最可怕的是啥不?”我说:“啥?”他说:“我们这批人,回国以后,发现自己跟国内脱节了。我们在美国待了五六年,国内的变化太快了,我们跟不上。我们不会用国内的社交软件,不懂国内的人情世故,不知道国内的公司怎么运转。我们就像一群外星人,降落在自己的故乡,却发现自己格格不入。”

我说:“那你咋办?”他说:“我没办法。我只能慢慢适应。我那些同学,有的在适应,有的已经放弃了。王浩放弃了,天天打游戏。刘雨桐还在挣扎,做自媒体。陈思远在考公务员,考不上就继续考。我们这批人,要么被时代淘汰,要么被自己淘汰。反正总得淘汰一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赵一凡说的话。我想起他小时候,我跟他妈省吃俭用,给他报最好的补习班,送他上最好的学校。他考上了省重点高中,我们高兴得请了全家人吃饭。他考上美国大学,我们摆了酒席,亲戚朋友都来祝贺。我们以为他从此就走上人生巅峰了,可谁知道,巅峰没上去,反倒掉进了坑里。

我想起我那些同事,孩子出国的,回来的,没回来的。回来的,有的混得好,有的混得不好。没回来的,有的在美国站稳了脚跟,有的还在漂着。可不管混得好不好,这些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跟父母不亲了。他们从小被送出去,跟父母聚少离多,长大了更没话说。我有个同事,他儿子在美国十年,就回来过三次。他生病住院,儿子打个电话,说“爸你保重”,然后就没下文了。他跟我说:“德明,我养了个儿子,跟没养一样。”我当时还安慰他,说孩子忙,现在想想,不是忙,是远了。远了就淡了,淡了就没了。

赵一凡回来以后,跟我住在一起。我们爷俩每天晚上喝点小酒,聊聊天。他跟我说他在美国的事,说他的同学,说他的教授,说他打工的餐馆。我听得很认真。我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他小时候,我忙着上班,忙着挣钱,没时间陪他。他长大了,出了国,我更见不着他了。现在他回来了,坐在我对面,我才发现,这个儿子,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跟我说:“爸,你知道我为啥回来不?”我说:“你不是说工作机会在国内吗?”他说:“那是说给你听的。我回来,是因为我在美国待不下去了。我在那儿,永远是个外国人。我英语说得再好,人家看你还是中国人。我工作再努力,升职也轮不到我。我在那儿,没有根。我回来,至少还有你跟我妈。可回来了,我又发现,国内也变了,我也融不进去。我两头不着岸。爸,你说我是不是废了?”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迷茫。我想起他小时候,骑在我脖子上,喊着“爸爸快跑”。那时候他多开心啊,那时候我也多开心啊。可现在,他坐在我面前,喝多了酒,眼圈红红的,问我他是不是废了。我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说:“一凡,你没废。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他说:“我都二十六了,还没找到路,不是废了是啥?”我说:“我二十六的时候,还在车间当工人,一个月挣三十八块钱。我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路?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他说:“可你们那会儿,路是明的。你们知道往前走就能到地方。我们呢?我们前面是雾,走一步算一步,不知道前面是坑还是路。”

那天晚上,我陪他喝到半夜。他吐了,我给他擦。他哭了,我拍着他的背。他睡着了,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他的眉头皱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想起他三岁那年,发烧,我抱着他去医院,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爸爸别走”。我那时候跟他说:“爸爸不走,爸爸在。”可现在,他长大了,我还在,可我不知道该跟他说啥。我不能跟他说“爸爸在”了,因为“爸爸在”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他的问题,是他自己的,也是这个时代的。

第二天早上,他醒了,看见我坐在旁边,愣了一下,说:“爸,你一宿没睡?”我说:“睡了,刚醒。”他说:“你骗我,你眼睛都红了。”我说:“没事,爸老了,觉少。”他没说话,坐起来,穿上鞋,说:“我去上班了。”我说:“吃了早饭再走。”他说:“不吃了,来不及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爸,昨晚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我往心里去了。”他愣了一下。我说:“你说得对,你们这代人,不容易。可不容易也得过。你记住,不管你在哪儿,不管你有没有被淘汰,你都是我儿子。你混得好,我高兴。你混得不好,我养你。我养不动了,还有你妈。你妈养不动了,还有你自己。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走一步算一步,可你得走。不走,就真的废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圈红了。他说:“爸,我知道了。”然后他出了门。我听见他下楼的声音,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走出小区,汇入街上的人流。他走得很慢,可他在走。

我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桌上还摆着昨晚的酒瓶和花生米。我收拾了,把酒瓶扔了,花生米收进罐子里。然后我坐下,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我说:“一凡上班去了。”她说:“他没说啥吧?”我说:“说了,说他不容易。”她说:“你别说他,他也不容易。”我说:“我没说他。我就是觉得,咱们这当父母的,是不是做错了?”她说:“做错啥了?”我说:“咱们把他送出去,花了几百万,以为是为他好。可他现在回来了,啥也不是。咱们是不是害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我老婆说:“德明,你别这么想。咱们做父母的,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他要是走出来了,是咱们的福气。他要是走不出来,是咱们的命。咱们认了。”我说:“你认了?”她说:“不认又能咋样?咱们还能替他走?”我说:“那倒也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着光。我想起赵一凡小时候,我送他去上学,他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我喊他慢点,他说“爸爸你快点”。那时候我觉得,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现在他长大了,有没有出息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还在走。只要他走,就有希望。

我儿子留学美国,回来告诉我一个现象:中国中产家庭的孩子,大多被淘汰了。我不知道这个现象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被淘汰的到底是谁。是孩子?是父母?还是这个时代?我说不清楚。可我知道,日子还得过。孩子还得走。父母还得等。等他们走出来了,等他们站稳了,等他们回过头来,跟我们说一句:“爸,妈,我挺好的。”

到那时候,被不被淘汰,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还在走。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