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森的嘱托:一场开放探索与范式冲突的辩证审视

丁江洲

人体工程学研究院书记

北京市大兴区政协委员

钱学森先生的嘱托,恰恰是理解这场学术矛盾的关键。它并不是一份现成的“科学背书”,而更像是一位战略科学家置于特定历史条件之下,针对开放性未知问题给出的探索性授权。我们应当回归原始历史语境,厘清初衷、边界与现实分歧,理性看待后续研究遇到的争议。

钱学森嘱托的真实语境

钱学森晚年倡导开展“人体科学”研究,有着鲜明的时代背景。冷战时期,美苏两国都投入资源开展超心理相关课题的探索。出于战略忧患,他担心如果这类现象果真存在,而我国完全放弃研究,就有可能在新的科技赛道上陷入被动。正是基于这样的战略考量,他提出应当放开视野,组织力量开展观察与探索。

他提出“人体就是系统,系统就是工程”,其核心构想,是运用已经建立起来的系统科学方法论,去解析人这一最为复杂的开放巨系统。这是一种研究方向上的倡议,并不等同于对某一套具体学说、某一组现成结论的确认与定稿。他鼓励大胆观察未知现象,但同时反复强调研究必须恪守科学精神,重视实证检验,区分现象记录与理论定论。

循着这一开拓性方向,李建军教授远赴西方高等学府,尝试用现代学术话语转译中华传统天人智慧,先后完成十五部专著、教材以及三十余部相关著作,致力于搭建一套跨学科的认知框架。但学术构想的落地转化是漫长过程,从理念倡议到可验证的成熟学科体系,中间仍横亘着大量有待攻克的方法论难题,争议也由此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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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贴上“伪科学”标签的多重成因

李建军的人体工程学研究之所以长期难以摆脱争议标签,最核心的矛盾集中在科学方法论层面,而非简单的立场好恶。

• 部分核心命题难以满足可证伪、可重复检验标准。科学哲学中,可证伪性是实证科学重要的判别标尺。诸如“气场感应”以及“命理”相关轨迹推演等概念,很难设计出稳定、可重复、可量化、可排除干扰的受控实验予以检验。这也是其常常被主流学界提出质疑的主要原因。

当然也要看到矛盾的另一面:今天人工智能领域的轨迹预测、画像建模、趋势推演,同样是基于海量样本做概率性归纳,并不代表对个体命运的绝对宿命判定。二者只是形式上有相似性,底层数据来源、算法逻辑、置信边界完全不同,不能简单等同。人体工程学对人生轨迹的归纳描述,更多属于统计性现象总结,距离严格的因果实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建军院长1988年在深圳大学成立人体工程学 记者蜂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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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军院长1988年在深圳大学成立人体工程学 记者蜂拥而至)

本质:还原论与整体论两种科学范式的碰撞

更深层次来看,争论的内核是两种认知范式的碰撞:还原论主导的现代实证科学,与植根于东方思想的整体论认知传统之间的张力。

现代自然科学走的是还原论路径:把复杂对象拆解为子单元,控制变量,开展实验,建立因果模型,重复验证,逐步累积可靠知识。而东方整体论思想侧重关系、耦合、涌现,关注人与环境、生理‑心理‑时空之间的整体性关联。钱学森希望以系统论作为中间桥梁,打通二者,为复杂生命问题开辟新的研究路径。

但从理念到可检验科学假说,存在很高的转化门槛。批评意见认为,“五理稳态”体系将命理等源自前科学时代的传统概念直接纳入理论框架,尚未完整完成向可操作、可检验科学假设的范式转换。很多变量、中间作用机制、测量指标、误差边界都还没有建立标准化范式,大量问题仍然停留在待探索阶段。

这不等于说整体论思路本身毫无价值。在生态学、公共卫生、环境医学、社会系统科学当中,整体、耦合、涌现的思维已经得到广泛应用;区别在于这些学科能够把整体性思考转化为可观测指标、可采集数据与可验证假设。目前人体工程学的部分探索,尚处在“大胆假设有余,严格实证不足”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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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总而言之,钱学森先生的嘱托是探索的起点,而不是结论的终点。“伪科学”这一标签,很大程度上是前沿跨界探索在方法论尚未完备阶段所要承受的社会代价。

真正的科学创新,从来都离不开大胆假设,但同样离不开小心求证。对于尚处在拓荒阶段的跨学科探索,社会应当保有适度包容,允许学者试错;但研究者自身也必须清醒地认识边界,主动补齐实证链条,区分现象观察、思辨假说与已经证实的科学结论。既不简单以标签一棍子打死前沿探索,也不把思辨假说等同于既定真理,以审慎、开放、求实的态度,走好从思想构想走向成熟学术体系的漫长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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