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边露出半截靠垫,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橘猫。
那是我怀孕三个月时,坐在自家阳台上一针一针绣的。
猫尾巴绣歪了,我拆了三次。
我打字问他:哪家医院?我去找你。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回了。
别来!那边封路了,你乖乖回家等我。
回得这么快,像是一直守着手机。
我退出对话框,往下划。
许棠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两只碰在一起的酒杯,配文:愿赌服输,某人今晚最得意。
照片角落,搭着一只男人的手腕。
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那是我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在山顶的庙里求来的。
我编了两根,一根系在顾沉舟手上,一根压在孩子的B超单底下。
我跟他说,保平安的,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孩子没了。
他那根,正陪着别人碰杯。
底下一排共同好友在评论哈哈哈。
顾沉舟点了个赞。
麻醉师掀开帐篷帘子,让我把手机交出来。
我刚要关机,屏幕上跳出来电。
老公。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托盘上。
护士小声问:要不要接一下?万一是家里人呢。
打错的。
面罩扣下来,药水一点点推进血管。
意识沉下去之前,我听见托盘里的手机还在震。
一遍,又一遍。
跟我趴在废墟前打给他的那一百零三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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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我跟着撤侨包机回了国。
冲锋衣破了两个口子,裤腿上的血洗不掉,干成了黑褐色。
肚子上的刀口还没拆线,每走一步都扯着疼。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扶着门框站了很久,才按下密码。
门开了。
顾沉舟靠在沙发上,右腿绑着固定夹板,架在茶几上。
许棠盘腿坐在他旁边,正把一瓣剥好的橙子往他嘴里塞。
电视里在放地震的新闻。
两个人一起回头。
顾沉舟腾地站起来,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
晚晚!你吓死我了,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都在抖。
我低头看他的腿。
那条绑着夹板的右腿,稳稳当当地踩在地板上。
许棠在后面咳了一声。
顾沉舟这才哎哟一声,扶着我的肩膀往下歪。
刚才太急了,忘了疼。
他把我按在沙发上,红着眼讲他在废墟下的十九个小时。
怎么被预制板压住腿,怎么舔墙上渗出来的水活下来,怎么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许棠在旁边帮腔:嫂子,你是没看见,他被抬出来那会儿,人都脱相了。
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