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这辈子非她不娶,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1988年街头我遇见一名衣衫褴褛的女乞丐,于心不忍将她带回家里照料,母亲见她老实本分,日日在我耳边劝说撮合,逼着我迎娶她做媳妇。

安稳相伴整整三年,我见她总惦记失散亲人,便抽空带她前往派出所登记寻亲。可当她缓缓报出自己完整名字的那一刻,在场民警全都脸色大变,死死拦住我们,一句惊语让我浑身发凉,原来她身上藏着一桩谁都想不到的惊天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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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初秋。

县派出所那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外头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里头却静得有些吓人。

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叶片积了一层厚灰,转起来“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砸到人头上。

陈志强坐在两条腿拼在一起的木条椅上,屁股底下硬邦邦的。

他不停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掌心,掌心的汗已经把裤缝给洇湿了一大片。

他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人。

那是他的媳妇,秀娥。

秀娥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指甲盖里还残留着早上洗菜带的一点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码男式衬衫,那是陈志强去年的旧衣裳,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对面的办公桌后,坐着个年轻的民警,姓周。

周民警把手里那种搪瓷茶杯放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哪怕是小时候的小名,或者家里的地名,有啥说啥,别怕。”

秀娥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扫了一圈四周,最后落在陈志强的脸上。

陈志强感觉喉咙发干,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秀娥,警察同志是好人,他是帮咱找家的,你告诉人家。”

秀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那嘴唇上起了皮,渗着点血丝。

她看着周民警,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好半天,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含混不清的字音。

周民警手里拿着圆珠笔,笔尖停在记事本上,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听清,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你说大声点,姓什么?”

秀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盯着周民警警帽上的那个国徽,终于把那两个字重新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虽然小,但字正腔圆。

“林……婉……”

周民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也没顾上去捡,而是愣愣地看着秀娥,眼神里透着股不可置信的劲儿。

紧接着,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脸色瞬间就变了。

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客气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严肃。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砸在地上,“咣当”一声巨响。

陈志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周民警根本没去扶椅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室门口,一把将门拽上,然后“咔哒”一声,反锁了那把插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背靠着门,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秀娥,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一样。

陈志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周民警把目光移向陈志强,压低了嗓门,声音沉得吓人:

“这位老乡,你这回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陈志强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民警指了指秀娥,一字一顿地说:

“从现在起,没经过上面批准,她绝对不能出这个门半步!”

陈志强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这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1989年,冬天的风像是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那年陈志强二十七岁,是县里纺织厂的一名机修工。

厂子效益一般,但他手艺好,肯吃苦,工资还算凑合。

在那个年代,二十七岁没娶媳妇,那可是大事。

陈志强家里穷,父亲走得早,只有个老母亲赵玉兰,身体还不好,常年药罐子不离手。

家里那三间土坯房,还是他爷爷那会儿盖的,一到下雨天,屋里外头一起漏。

媒人倒是也来过几个,可人家姑娘一进他家院门,看到那掉渣的土墙和满院的杂草,脸拉得比驴还长,连坐都不肯坐,扭头就走。

赵玉兰为了儿子的婚事,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白了一大半。

那天晚上,外头飘着雪花。

屋里光线暗,赵玉兰就着十五瓦的灯泡纳鞋底,锥子扎透了手指,鲜血流了出来。

她也没喊疼,只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叹了口气。

“强子啊,你到底咋想的?”

赵玉兰把鞋底往腿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埋怨。

“隔壁二狗比你还小两岁,都能满街抱儿子了。

你呢?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陈志强蹲在地上修着一台破收音机,那是他在废品站淘回来的。

他头也没抬,闷声闷气地说:

“妈,这事急不来,得看缘分。”

“缘分个屁!缘分是天上掉馅饼吗?”

赵玉兰把鞋底往炕上一扔,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上次刘姨给你介绍那个纺织女工,人家不嫌咱家穷,愿意跟你见一面。

你倒好,跟人家坐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人家问一句你答一句,最后憋出个‘喝水’来,人家能看上你才怪!”

陈志强被数落得脸上挂不住,拿着螺丝刀的手紧了紧,小声嘟囔:

“那女的爱打扮,我看不惯。”

“看不惯?看不惯你也得忍着!

只要能把媳妇娶进门,是母的都行!”

赵玉兰越说越气,指了指陈志强的脑门。

“你这块木头,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不开窍的东西。”

陈志强不敢顶嘴,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

他心里也苦,可这世道,没钱谁跟你?

那天夜里,厂里机器坏了,加班抢修。

等陈志强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雪越下越大,地上积雪没过了脚踝。

北风呼呼地吹,卷着雪沫子往脖领子里钻。

陈志强裹紧了那件穿了五六年的军大衣,缩着脖子往家走。

路过镇西边那个废弃的粮站门口时,他听见有动静。

那动静很轻,像是小猫叫,又像是人在呻吟。

他停下脚步,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谁?”

没人答应。

风声把他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陈志强心里发毛,但他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

他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砖头,握在手里,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粮站那堵断墙的拐角处,背风的地方,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了一看,陈志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身上裹着一堆破烂的麻袋片,头发乱蓬蓬的,沾满了草屑和冰碴子,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连带着身边的积雪都在颤。

陈志强伸手在她鼻子底下探了探,还有气。

再一摸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硬得像块石头。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到天亮,这人就得冻死在这儿。

陈志强看着四周,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了自己口袋里还剩的一个馒头。

那是晚饭时食堂发的,他没舍得吃,打算带回来给母亲热热。

他掏出那个已经冻得硬邦邦的馒头,在手里搓了搓,递到那女人嘴边。

“喂,醒醒,吃点东西。”

女人没反应,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结了霜。

陈志强用力掰开她的嘴,把馒头塞了进去。

她好像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

有了吃的,人有了点生气。

陈志强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

这大衣是他过冬的命根子,但他顾不上了。

他抖开大衣,严严实实地盖在女人身上。

刚要把手抽回来,他突然感觉到袖子被人拽住了。

那力道不大,但很执着。

陈志强低下头,发现那女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黑白分明,却空洞无神,透着一股子绝望和惊恐。

她就那么死死地抓着陈志强的袖口,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嘴里发出微弱的气声:

“水……”

陈志强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在鬼门关挣扎的女人,咬了咬牙。

“算了,算我倒霉。”

他弯下腰,一手抄起女人的胳膊,一手托着她的腿,用力把她抱了起来。

女人很轻,轻得像把骨头。

那一夜,陈志强背着一个“叫花子”回到了家。

当他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赵玉兰正披着衣服在等他。

“这都几点了,饭都热了三回了……”

赵玉兰话没说完,就看见了儿子背上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还有那股扑面而来的馊味。

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我的祖宗哎!你这是从哪儿背回来的?

哪来的疯婆子?快扔出去!”

陈志强喘着粗气,把女人放在堂屋的柴火堆旁。

“妈,外头零下二十度,这再不管就冻死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赵玉兰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救人也不是这么个救法!

这来路不明,万一是个逃犯,或者有传染病,咱这一家子老小还活不活了?

赶紧送走!”

“这么晚了,送哪儿去?

先凑合一宿吧,明天天亮我就把她送走。”

陈志强一边说,一边去灶台旁舀了瓢热水。

女人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那件军大衣,还在发抖。

赵玉兰看着儿子那倔脾气,气得直哆嗦。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咳嗽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蜷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赵玉兰也是苦命人出身,听着那动静,心肠一下子就软了。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作孽啊!行了行了,别在那儿挺尸了!

把水端过来,给她灌下去暖暖身子。”

陈志强赶紧端着水过去。

女人捧着破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都倒进了肚子里。

喝完水,她似乎缓过来一点劲儿。

赵玉兰点起煤油灯,凑近了看了看。

“这一身泥,洗洗看能不能见人。”

赵玉兰虽然嘴上骂着,手底下却没停。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又找出陈志强死去的父亲留下的几件干净衣裳。

“去,把这口气窗户封严实了,别让人看见,丢死人了。”

陈志强应了一声,找了几张旧报纸把窗户缝糊了个严实。

那个女人被赵玉兰推进了那个用塑料布隔出来的小洗澡间。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水声停了。

塑料布拉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走了出来。

陈志强和赵玉兰都看傻了眼。

虽然那女人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数得清,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但洗干净了之后,五官却是出奇的清秀。

眉眼顺溜,鼻子挺直,就是眼神有点呆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

赵玉兰走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闺女?听得懂话不?”

女人没反应,只是眨了眨眼。

“是个傻子?”

赵玉兰转头看向陈志强,压低了声音。

陈志强摇了摇头,拿了个苹果递给她:

“拿着吃。”

女人接过苹果,看都没看,一口咬下去,连皮带核一块嚼。

“这脑子是不太好使。”

陈志强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是捡回来的,也没名字,这大雪天的,就叫秀娥吧。”

赵玉兰叹了口气,拍了拍炕沿。

“今晚让她跟妈挤挤,你睡外屋。

明天我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家丢人的。”

就这样,秀娥留在了陈家。

这一留,就留出了事。

秀娥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干活是一把好手。

她好像不知道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根鸡毛都看不见。

赵玉兰有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

秀娥就学会了给她熬姜汤,还会用手给老太太揉腿,力道不轻不重,正合适。

陈志强下班回来,秀娥总是第一个迎上去,帮他接下工具包,打好洗脸水。

她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跟着陈志强转悠。

陈志强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像个影子。

赵玉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闺女虽然傻,但心地善良,手脚勤快,娶回家当媳妇绝对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而且,秀娥长得俊,那是十里八乡都少有的俊俏。

这天晚饭后,赵玉兰把陈志强叫到了里屋。

“强子,你觉得秀娥咋样?”

陈志强正在抽闷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挺好的,挺能干。”

“那……给你当媳妇,你干不干?”

陈志强手一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个洞。

他猛地站起来,瞪着眼睛看着母亲:

“妈,你别开玩笑了!

那是个傻子!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的傻子!

我娶她?我不让人笑话死?”

“傻子怎么了?

傻子不会跑,不会跟人吵架,知冷知热!

再说了,你看她那模样,那身段,哪家大姑娘比得上?

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赵玉兰越说越来劲,拍着炕席。

“你现在有钱娶正常的吗?那些精明的姑娘谁愿意嫁给咱们这个破家?

只有秀娥,不嫌弃咱们,愿意跟着咱们过一辈子!”

陈志强觉得母亲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娶个傻子!”

“你敢!”

赵玉兰气得抓起笤帚疙瘩就往陈志强身上招呼。

“我看你是要把我气死!

你不娶她,我就死给你看!

我现在就去上吊!”

赵玉兰说着就要往房梁上拴绳子。

陈志强吓坏了,赶紧冲上去把母亲抱住,死命往下拉。

“妈,你这是干啥!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

“我不死也没脸活啊!

邻居都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儿子是个废物,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现在有个现成的摆在眼前,你还不要!”

赵玉兰一边哭一边数落,鼻涕一把泪一把。

“强子啊,妈是怕啊,妈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哪天两腿一蹬走了,剩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妈在地下闭不上眼啊!”

陈志强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还有那满脸的皱纹,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是孝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母亲伤心。

他又看了看外屋,秀娥正坐在小板凳上缝补他的工作服。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认真的一针一线,像是要把所有的心思都缝进去。

陈志强咬了咬牙,长叹一声。

“妈,你别哭了,我娶,我娶还不行吗。”

赵玉兰立马止住了哭声,把笤帚疙瘩一扔。

“这就对了嘛!

明天我就去街道上开证明,把这事儿给办了。”

三个月后,陈志强和秀娥领了那张红彤彤的结婚证。

没有酒席,没有鞭炮,甚至没有一件新衣裳。

只请了厂里的几个工友,吃了顿散伙饭,这就算把事儿办了。

新婚之夜,陈志强喝得烂醉。

他躺在炕上,看着屋顶熏黑的房梁,心里五味杂陈。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交代了,跟一个傻女人捆在一起,过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可日子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秀娥虽然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但她用行动一点点捂热了陈志强的心。

陈志强爱抽烟,秀娥就把他给的零花钱攒下来,偷偷给他买好烟。

陈志强干活累了,腰酸背痛,秀娥就学会了用热毛巾给他敷,还会用拳头给他捶背。

那个家,因为有了秀娥,变得有了烟火气。

衣服有人洗,饭菜有人做,热炕头有人暖。

一年后,秀娥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叫陈宝。

孩子的出生,让这个家彻底活了过来。

秀娥好像也因为做了母亲,脑子灵光了不少。

她开始学说话,虽然还是简单的词,但比以前强多了。

她会指着孩子喊“宝”,指着陈志强喊“强”,指着赵玉兰喊“妈”。

陈志强觉得很知足。

他不再去想秀娥的过去,只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把儿子养大,给老妈养老。

可老天爷似乎总爱开玩笑。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年。

那天是个周末,陈志强在家休班。

他拿着一本旧画报,教三岁的陈宝认字。

他指着画报上的一只燕子,对儿子说:

“看,这是燕子,春天来了燕子就回来了。”

陈宝奶声奶气地跟着念:“燕……子……”

正在一旁给陈宝缝袜子的秀娥,突然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她盯着那只燕子,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只鸟,嘴里蹦出一个词来:

“紫……燕……”

陈志强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秀娥。

这是三年来,秀娥第一次说出一个如此连贯、如此清晰的词。

而且,那不像是在学话,倒像是在回忆。

“秀娥,你说什么?”

陈志强抓住秀娥的肩膀,急切地问。

“紫燕是谁?”

秀娥被陈志强的反应吓到了,眼神又变得有些惊恐。

她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但陈志强心里那个念头却再也压不下去了。

紫燕。

这会不会是她的名字?

或者是她以前生活里很重要的人?

那个被刻意忽略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她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流落街头?她的家人呢?

那一夜,陈志强辗转反侧,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看着身边熟睡的秀娥和儿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如果不弄清楚这事,他这辈子心里都不踏实。

万一她家里人在找她呢?万一她是被人拐卖的呢?

第二天一大早,陈志强做了个决定。

赵玉兰听说他要带秀娥去派出所,一百个不同意。

“你作死啊!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找那根筋?

万一她家里有权有势,要把人带走,你咋办?

孙子咋办?”

陈志强蹲在门槛上,狠狠地抽了口烟:

“妈,人不能太自私。

她跟了我三年,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如果连她是谁都不敢面对,我还算个男人吗?”

“万一……万一她是坏人呢?”

“她是坏人还能给我生孩子?

还能伺候你这么久?

我就去问问,没事更好,有事咱们担着。”

赵玉兰拗不过儿子,只好叹了口气,从柜子底拿出一个布包,数出三十块钱塞给陈志强。

“这是给宝留着看病钱,你拿着。

要是真有啥事,别硬挺着,赶紧跑。”

陈志强揣着钱,拉着战战兢兢的秀娥,走出了家门。

他没想到,这一去,竟然揭开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派出所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民警打完那个神秘电话,并没有立刻回来。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陈志强和秀娥,似乎在平复心情。

陈志强走到那台电脑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红色的通缉令,或者说,是一份绝密协查通报。

照片虽然是黑白的,而且有些模糊,但陈志强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确实是秀娥。

只是照片上的她,梳着整齐的短发,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知书达理,气质高雅。

根本不像现在这个穿着男式旧衬衫的农村妇女。

照片下面的文字,让陈志强看得头皮发麻。

上面写着:

“林婉,女,22岁,原滨海大学化学系三年级学生。

于1989年11月12日晚离奇失踪。

经查,该生涉及一起特大的投毒杀人案,系重大嫌疑人。

据目击者称,案发当晚,林婉曾在实验室出现。

其随身携带的剧毒化学品‘氰化钾’ missing 50克。

该生具有极高危险性,可能持有剧毒武器。

如有发现,立刻控制,并上报省厅刑侦局,切勿打草惊蛇!”

陈志强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办公桌才勉强站稳。

那个每天给他洗脚做饭、连鸡都不敢杀的傻女人秀娥,竟然是个杀人犯?

还是个大学生?

投毒杀人?

这怎么可能?

他转过头,看着秀娥。

秀娥依旧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脸茫然。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通缉犯,也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气氛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恐怖。

周民警转过身来,脸色铁青。

他从腰间摸出手铐,“哗啦”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志强,你知道你家里住着什么人吗?”

周民警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志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省厅督办的特大悬案!

为了抓她,动了多少警力,花了多少钱!

结果她就在你家藏着,藏了三年!”

周民警瞪着陈志强,眼里满是愤怒。

陈志强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看着秀娥,心里的恐惧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警察同志,这……这不能啊!

她连话都说不利索,连个苹果核都敢吃,她怎么会杀人?

她怎么会是大学生?”

周民警冷笑了一声:

“是不是,带回去审一审就知道了。

不过我看她这样子,多半是在装傻充愣,逃避法律制裁。”

说完,周民警拿起手铐,朝秀娥走过去。

秀娥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她发出一声尖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躲到了陈志强身后。

两只手死死抓着陈志强的衣裳,指节都捏得发白。

“强……强……”

她哆嗦着喊了一声。

这一声“强”,喊得陈志强心都要碎了。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把秀娥护在身后。

“警察同志,能不能……能不能别带她走?

她给我生了儿子,她要是坏人,这三年早跑了!

她真的是什么都忘了啊!”

陈志强带着哭腔喊道。

周民警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维护着杀人犯的傻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陈志强,你这是在包庇罪犯!

你这是要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

我不能让你们把她带走!

她一走,这个家就散了!

我儿子没妈了!”

陈志强红了眼,像头被逼急了的公牛。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便衣、神色肃穆的男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两鬓斑白,目光如炬。

他进屋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秀娥身上。

周民警赶紧立正敬礼:

“张队!人在这儿!”

那个张队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示意手下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慢慢走到秀娥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秀娥吓得直往陈志强怀里钻。

张队看着秀娥那双惊恐的眼睛,突然皱起了眉头。

“这不对啊。”

张队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周民警:

“档案上不是说,林婉是高智商犯罪分子吗?

怎么看着像个傻子?”

周民警赶紧解释:

“我也在怀疑,可能是装傻。”

张队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陈志强身上的家门钥匙。

刚才搜身的时候拿下来的。

张队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盯着秀娥,突然问了一句:

“林婉,你记得这把钥匙是干什么的吗?”

秀娥茫然地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张队。

她没说话。

张队又问:

“那你记得‘215’吗?”

听到这两个数字,秀娥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

“215……215……”

她嘴里喃喃自语,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陈志强看得心惊肉跳,他不知道“215”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是秀娥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张队眯起了眼睛。

“看来是她没错。

只有她才会对案发现场的编号有这么大的反应。”

张队挥了挥手,示意手下:

“带走!”

两个便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秀娥。

“放开我!放开我!”

秀娥拼命挣扎,手脚乱蹬。

“强!救我!强!”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陈志强疯了一样冲上去,想要拉开那两个便衣。

“别碰她!别碰我媳妇!”

“干什么!想袭警吗?”

几个便衣把陈志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秀娥被拖出了门口。

在经过陈志强身边时,她死死地抓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迹。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强……宝……”

她喊了一声儿子的名字。

然后就被塞进了外面那辆黑色的吉普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志强的心也跟着碎了。

“秀娥!”

他绝望地吼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审讯室里,灯光昏暗。

秀娥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

她已经不再挣扎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呆滞地盯着墙壁。

张队和周民警坐在对面,还有几个省里来的专家。

“林婉,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你交代吧,为什么要投毒?死者跟你有什么仇?”

张队厉声问道。

秀娥缓缓转过头,看着张队。

突然,她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什么……投毒?”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是……秀娥……陈志强的媳妇……我是陈宝的妈……”

“别装了!”

周民警拍了一下桌子。

“你的指纹跟现场提取的完全吻合!

你的同学都指认你了!

你逃不掉的!”

秀娥听到这些,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这双手,洗过尿布,做过饭,种过地,也杀过人吗?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清澈。

那不是傻子的眼神,那是一种经历了沧桑后的看透。

“既然你们都认定了,那我说什么还重要吗?”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队愣了一下。

“你想翻案?”

“不。”

秀娥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回去。

强子还在等我。

宝还在等我喝奶。”

“你回不去了。”

张队冷冷地说。

“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秀娥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与此同时,审讯室外。

陈志强被拦在走廊里,他不甘心地拍打着铁门。

“让我见见她!

让我见见秀娥啊!”

赵玉兰抱着陈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哭得死去活来。

“我的儿媳妇啊!你怎么是个杀人犯啊!

这可咋办啊!”

陈宝在奶奶怀里,吓得哇哇大哭,喊着“妈妈,妈妈”。

陈志强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根滑落。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脑海里浮现出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个在雪夜里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个端着热汤傻笑的女人。

那个在灯下缝补衣裳的妻子。

那个抱着孩子哼唱的母亲。

真的是她吗?

那个叫林婉的女大学生,真的是秀娥吗?

如果不发生这件事,他们也许会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虽然穷,虽然苦,但至少是个完整的家。

现在,一切都碎了。

陈志强闭上眼,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就像三年前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温暖的身影,在等他回家了。

而在那扇冰冷的铁门之后,秀娥——或者说林婉,正独自面对着那个她努力想要遗忘,却终究无法逃避的深渊。

她到底是不是凶手?

那个雨夜的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