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金辉大酒店牡丹厅内,宾朋满座,掌声如雷。
赵承伟手握司仪话筒,满面红光地拔高嗓门:“爸,妈,今天当着全家亲朋的面,我宣布以后每个月给二老五千块生活费!”
婆婆刘桂芳笑得合不拢嘴,沈丽华更是带头起哄:“承伟真是大孝子!玉涵,快上来表个态呀!”
我面无表情地走上台,在赵承伟得意的注视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话筒。
扩音器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尖鸣,我迎着满堂宾客冷笑出声:“你月薪才四千,这多出来的一千块,你准备让谁出?”
话音落下,满厅喧闹戛然而止,赵承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第01章
金辉大酒店二楼牡丹厅门外,赵承鹏猛地按响了车钥匙。
刺耳的解锁哔哔声在地下车库回荡,一辆崭新的黑色合资轿车亮起双闪。
“哥,嫂子,看我这新提的座驾,落地二十万!”
赵承鹏斜倚着车门,把那枚锃亮的车钥匙在食指上转得飞起,下巴扬得老高,“大排量,真皮座椅,开出去见客户才算有头有脸。”
赵承伟站在一旁,伸手抚摸着光滑的车漆,笑得合不拢嘴:“不错,男人出门在外,没台像样的车撑场面怎么行。小鹏有出息,随我。”
我拎着公文包,站在电梯口没动。
就在一周前,赵承伟悄悄去银行挂失并补办了他的工资卡副卡。
那张副卡从结婚起就在我手里管着,里面每月的进出账目我一清二楚。
他背着我重新办卡,连支会都没支会一声。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公公赵建国背着手走出来,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脸上挂着平日少见的红光。
婆婆刘桂芳紧随其后,一身暗红色织锦缎旗袍衬得格外扎眼。
她一把揽住赵承鹏的胳膊,笑得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那是,我们家小鹏随他哥,都是办大事的人。走,亲戚们都到了,别让大家久等。”
牡丹厅里摆了整整八桌。
红绸横幅挂在大厅正前方,上面金字写着赵建国五十八岁寿辰暨长子赵承伟晋升答谢宴。
我们刚踏进包厅,主桌上的沈丽华就扯着大嗓门站了起来:“哎哟,大功臣承伟来啦!快坐快坐!听说承伟在单位升了重大项目的主任,年薪直接奔三十万去了,真是光宗耀祖啊!”
桌上的亲戚们顿时一阵附和,敬酒的、递烟的络绎不绝。
赵承伟整了整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满面春风地端起酒杯:“沈姨过奖了,都是领导栽培,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以后各位叔伯家里有环保检测方面的业务,只管来找我。”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胸膛挺得笔直,仿佛自己真成了年薪三十万的单位顶梁柱。
满桌人都在恭维,唯独我坐在赵承伟身侧,安静地喝着茶。
结婚三年,家里的房贷、水电、柴米油盐,甚至赵建国每次来城里看病的开销,哪一笔不是从我的账户划出去的?
“玉涵啊,”刘桂芳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力道极大,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我侧过头看她。
刘桂芳脸上堆着笑,身子却往我这边紧挨过来,压低声音道:“你看承伟现在升职了,小鹏也刚买了车。小鹏刚步入社会,手头紧,平时跑业务油费开销大。承伟是大当家的,长兄如父,你这个做长嫂的,得拿出大度样来,以后每月多少得帮衬小鹏一把。”
我抽了抽手腕,没抽动,冷淡地看着她:“妈,承鹏二十多岁了,自己有手有脚,买车也是他自己的决定,凭什么要我和承伟帮衬?”
刘桂芳脸色微微一变,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声音发紧:“你这孩子怎么算得这么清?你们两口子住着城里的大房子,承伟一年挣三十万,你一个月也拿不少,从小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小鹏活得体体面面!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今天可别在亲戚面前扫兴。”
赵建国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冷冷地在我脸上刮过,显然对刘桂芳的话深以为然。
赵承伟正跟几个表亲喝得面红耳赤,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
他没问缘由,反倒皱起眉朝我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嘴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配合。
我垂下眼睑,看着包里露出一角的文件袋,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在这时,大厅正前方的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轰鸣。
年轻的司仪拿着无线话筒快步走上主台,满脸堆笑地扬声道:“各位来宾,今天赵老先生寿诞,又是赵承伟主任的大喜之日,承伟主任特意准备了一段肺腑之言要对父母表达孝心。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承伟主任上台!”
全场掌声雷动,沈丽华带头拍得巴掌震天响。
赵承伟春风得意地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
司仪快步走下台,双手将那支黑色的金属话筒恭恭敬敬地递到他手里。
赵承伟握紧话筒,站在宴席正中央,眼神狡黠而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直直地朝我望了过来。
第02章
赵承伟在牡丹厅最中央的红色地毯上站定,单手插在笔挺的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把无线话筒举到嘴边,姿态从容地轻轻吹了两口气。
扩音器里传出沉闷的两声噗噗响,原本推杯换换、喧闹震天的大厅随之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赵承伟极度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注视,整个人如同站在了人生最高光的舞台。
“借着今天我爸五十八岁的大寿,还有在座各位亲戚长辈们都在场,”赵承伟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红光在头顶那盏巨大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格外油亮,满面春风地扬声说道,“我赵承伟当着大家的面,表一个态,也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主桌上的亲戚们纷纷停下了筷子,沈丽华更是伸长了脖子,连手里那只刚掰开的肥美大闸蟹都顾不上吃了,满脸谄媚地附和着点头。
坐在主位上的赵建国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平日里总是无精打采耷拉着的眼皮此刻完全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珠里闪着克制不住的自豪与虚荣。
在农机厂窝囊了一辈子的老汉,今天借着大儿子所谓的升职答谢宴,仿佛终于在宗族亲友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而坐在他身旁的刘桂芳则激动地搓着双手,那双精明市侩的眼睛在赵承伟和我之间来回巡视,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算计。
“百善孝为先。这些年,我爸妈辛辛苦苦在老家拉扯我和承鹏长大,吃尽了人间的苦头。”
赵承伟的声音透过大厅四角的音箱传开,带着刻意拿腔拿调的哽咽与震颤,“如今我工作上有了突破,在单位里担子重了,年薪三十万的待遇也落了实,做儿子的绝不能忘本,更不能富了自己苦了父母。”
坐在隔壁桌的赵承鹏听到这话,立刻摇晃着手里刚提的合资轿车钥匙,金属车标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哥!说得好!不愧是我们老赵家的顶梁柱!”
全场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与喝彩。
赵承伟极其受用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满是谄媚的面孔,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我的脸上,眼神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隐隐的挑衅,仿佛在无声地警告我必须配合他演完这场大戏。
“从这个月开始,”赵承伟猛地拔高了音调,握着话筒的手臂重重往下一顿,声如洪钟,“我和玉涵私下商量好了,以后每个月,我们雷打不动,直接从卡里转给爸妈五千块钱当日常的生活费!”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座大厅短暂地停滞了半秒,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五千?一个月给老两口五千?一年就是整整六万啊!”
“哎呀承伟真是光宗耀祖了!老赵家祖坟这回真是冒了青烟了!”
“瞧瞧人家承伟,年纪轻轻当上部门主任,有大本事还不忘孝顺爹娘!放眼咱们整个镇子,上哪找这么出息又孝顺的儿子去!”
几个上了年纪的叔伯激动得满面通红,纷纷端着酒杯站起身去敬赵建国。
赵建国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耳根,枯瘦的手端起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翻滚,眼角挤出两道深深的褶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大儿子孝顺。
刘桂芳更是当场用手背抹起了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抽搭搭地逢人便哭诉:“我大儿子有出息了……有大出息了啊……没白疼他……”
桌子底下,赵承鹏悄悄给赵承伟比了个大拇指,兄弟俩隔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得意眼神。
只有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账的底细。
赵承鹏那辆刚提的合资车,每个月车贷分期正好是三千八百元,外加一千两百元的油卡开销,加在一起不多不少,刚好就是这五千块。
赵承伟前一周甚至背着我偷偷挂失补办了工资卡副卡,想要独吞收入充阔。
可他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因为他在环保检测站不过是个编外合同工,税后实发到手仅仅只有四千零二十八元。
一个月薪刚过四千的男人,张嘴就要给家里五千孝顺费。
他赵承伟今天敢在全族面前把天吹破,不过是吃准了平时承担家里八成开销、扛着六千二房贷的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所谓的夫妻体面替他买单。
赵承伟并没有放下话筒,他站在台中央,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我的脸上,分明是在等我当众低头服软。
坐在身边的沈丽华最先反应过来,她把手里的蟹壳往桌上一扔,猛地一拍大腿,踩着高跟鞋站起身指着我大声嚷嚷开来:“哎呀!各位长辈亲戚,你们光顾着夸承伟干什么?承伟在外头挣大钱当顶梁柱,家里还得看玉涵这个贤内助在背后操持啊!”
满桌的视线唰地一下,齐刷刷全落在了我的身上。
沈丽华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圆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拽着我往赵承伟的方向带:“玉涵,你还坐着愣什么神呢?承伟这么有大孝心,每个月雷打不动拿出五千孝敬公婆,这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大半!来,大伙儿都在这看着呢,你这个当大儿媳的快当面表个态!”
周遭的亲戚跟着疯狂起哄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
“对啊,小苏,快表个态,支持你男人!”
“大儿媳妇真是好福气,嫁了这么个能挣年薪三十万又孝顺体贴的好男人!”
同一时间,刘桂芳也趁机从旁边凑了上来。
那只干瘦如柴、布满老茧的右手猛地攥住了我的另一只手腕。
她的力道极其狠戾,修剪得尖锐的指甲几乎隔着薄薄的针织衫掐进了我的皮肉深处。
“玉涵啊,”刘桂芳顺势压低了身子,脸上面对着亲戚们挂着慈祥的笑,眼底却迸射出毒蛇般冰冷阴鸷的警告,“长兄如父,承伟在外头把大话当众说出去了,今天宗族里有头有脸的亲戚全看着呢。这每月五千块钱一分都不能少,必须按时打到我账上!你待会儿可得把场面给我死死撑圆了,要是敢说错半个字让承伟下不来台,我跟你没完!”
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
我低头看了看刘桂芳死死掐住我的手指,又抬眼看向主台中央站着的赵承伟。
赵承伟正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他把话筒稍稍放低了半寸,眼神里没有半分夫妻之间的尊重与商量,全是一副吃定我不敢当众撕破脸皮的傲慢与冷酷。
他认定我身为上市公司财务主管,最在乎体面与名声,只能像过去几年无数次退让那样,打碎了牙齿和血吞,当众陪着笑脸掏自己的腰包替他填上这笔多出的巨额窟窿。
大厅里的掌声雷动,沈丽华在身后推搡着我,刘桂芳在身侧死死掐拽着我,满大厅的宾客都在伸长脖子,等着看我这个“温顺贤惠”的大儿媳如何乖乖低头应承。
而我平静地摸了摸放在椅子旁的手提包。
包里的内层夹层中,正整整齐齐地躺着三样东西:赵承伟近一年银行盖章、清清楚楚标明实发工资四千零二十八元的流水单;我婚后承担全家各项开销的转账明细清册;以及他们一家三口在微信群里密谋逼我出钱替赵承鹏供车加油的全部聊天记录彩色打印件。
连用来连接大厅投影仪的高清数据线,我也早已插在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
我缓缓抬起左手,面无表情地一根接着一根,冷硬地掰开了刘桂芳深掐在我手腕皮肉里的干瘪手指。
在刘桂芳震惊且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我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迎着全场几十道灼热期盼的视线,从容不迫地站直了身子。
赵承伟见我终于站起身,脸上的自得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主动朝我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摆出一副恩爱夫妻携手受赞的做作姿态,准备迎接我当众的顺从与妥协。
然而我根本没有多看他伸来的手半眼,而是踩着细高跟鞋,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但每走近一步,我身上的冷意就更深一分。
走到赵承伟面前站定的一瞬,我嘴角微微向上扯起,勾勒出一抹极度冰冷而刺骨的弧度。
赵承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想开口说话,我却倏地抬手,五指如钢浇铁铸般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从他的掌心里硬生生夺过了那支沉重的黑色金属话筒。
赵承伟掌心骤空,神情猛然大变。
我将夺来的话筒缓缓凑近唇边,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那张瞬间失色的脸,用全场音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冰冷低语轻声嗤笑道:“赵承伟,你一个月到手满打满算就四千零二十八块钱,多出来的这一千缺口,还有你弟弟那辆合资车的月供,你打算拿什么来圆?”
第03章
话筒的扩音效果极好,刺耳的电流声伴着我的质问,在大厅八张酒桌上空久久回荡。
满座的推杯换盏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嘈杂热闹的宴会厅,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赵承伟伸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原本春风得意的神情彻底碎裂,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主桌上的刘桂芳脸色大变,腾地站起身来,指着我尖叫道:“玉涵!你发什么疯?今天是你爸的大寿,承伟刚当上主任,全家都在这看着,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败兴话!”
“我胡说?”
我冷笑一声,右手紧紧握着话筒,左手不疾不徐地拉开身侧的手提包拉链,抽出一叠带着折痕的白色纸页。
赵承伟看到我展开的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银行流水单,瞳孔猛地一缩,身子不由自主地连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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