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晴坐在季叙白旁边。
妈妈坐在我身边,翻手机里的生日宴策划方案,时不时转头问季晚晴喜欢什么颜色的气球。
粉色好不好?上次你说喜欢那家花店的粉色玫瑰。
季晚晴摇头,声音很轻。
妈,别太铺张了。姐姐还没办过生日宴,我怕她看了心里不舒服。
妈妈拍了拍她的手。
你别操心你姐,她大大咧咧的,不在乎这些。
大大咧咧。
我盯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行道树。
被拐的第三年,买家的老婆终于生了儿子,嫌我多余,把我锁在柴房里三天不给饭吃。
第三天晚上我从窗缝里爬出去,跑了七里山路,被他们追回来打断了一根手指。
后来骨头接歪了,冬天一变天就隐隐作痛。
我没跟季家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所以妈妈觉得我大大咧咧。
车停在季家门口。
一栋独立的小洋房,花园修剪得很整齐。
门口挂着一块铜牌,写着季宅。
我来过很多次。
但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
认亲那年,爸妈说家里房间不够,让我先住舅舅家的老房子。
后来老房子拆迁,我搬到了学校附近一间月租八百的隔断间。
季晚晴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台种着栀子花。
我见过一次。
那次季叙白带我来拿换季衣服,经过她门口时,门半开着。
粉色的窗帘,书桌上摆着全家福。
照片里有爸妈、季叙白,还有季晚晴。
没有我。
季叙白看见我在门口站着,走过来把门带上了。
别进去。晚晴不喜欢别人进她房间。
他语气里没有恶意。
甚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理所当然。
今天也一样。
进了家门,季晚晴换了拖鞋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回头,冲我笑了笑。
姐姐,冰箱里有酸奶,你自己拿啊。
像一个体面的主人,在招待一个不太熟的客人。
妈妈进厨房忙生日宴的准备工作,打电话订蛋糕,声音很亮。
爸爸在书房,门关着。
客厅里就剩我和季叙白。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张身份证。
季叙白。
他抬头。
我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表情总会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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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冒犯的那种变,而是一种微妙的陌生感,像在提醒自己,对面站着的这个人跟他有血缘关系。
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下周的生日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他愣了一秒。
你来就行了。
来做什么?
他放下手机,皱着眉看我。
做什么给晚晴过生日啊,你也是家里人。
家里人。
我差点笑出来。
那张户口本上没有我的名字。
季叙白脸色变了。
你还在纠结这个?
爸说了,过阵子再说。你能不能别总揪着不放?
他声音压低了,往楼上瞟了一眼。
晚晴刚才在车上哭了一路你没看见?你再闹,她晚上又要失眠了。
我看着他。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胸针。
那枚胸针是季晚晴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天天戴着。
我去年也送了他一条围巾。
织了两个月,拆了三次重来。
他收下的时候说谢谢,然后放进了柜子最底层。
我知道,因为上次来拿衣服的时候,看见它还叠在原处,吊牌都没摘。
不对,没有吊牌。
那是我手织的。
他大概忘了。
季叙白,我没有闹。
他张了张嘴。
我转身往外走。
招娣,你去哪?
回去。
妈还在准备晚饭呢,你吃了再走。
我推开门。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光线昏黄。
不了。
我还有事。
门在身后合上。
我站在季家门外的台阶上,把身份证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许招娣。
招弟。
招一个弟弟来。
买家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村里人都笑了。
说这名字好,贱名好养活。
我低头,把身份证翻了个面。
背面印着有效期。
还有八年。
八年。
我攥着那张卡,指腹一遍遍摩挲过凸起的字。
手机忽然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