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二嫂一直护着尚未显怀的小腹,三嫂则用自己的披肩蒙住女儿的眼睛。
没人再提那些已经“投敌”的男人。
半个时辰前,祖母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父亲和三个哥哥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沈家能出战死的男人,不能出卖国求荣的男人。”
“他们既然不要祖宗和这片土地,我们也不替他们背这个污名。”
母亲听见这句话,眼泪才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替父亲求情,只把那块怀表收进袖口。
那是父亲第一次上战场前送她的。
背面刻着一句很旧的话。
山河未定,我必归家。
三十年过去,他是回家了。
可就在我大婚这天,他又亲手告诉母亲,这个家他不要了。
我闭上眼时,还穿着那身没有等到新郎的红嫁衣。
再睁眼,我却飘在祠堂半空。
脚下的自己安静靠着柱子,嘴角残留一点乌黑血迹。
母亲已经没了呼吸。
大嫂临死前还把孩子的手塞进自己掌心,像是怕到了下面也会走散。
最小的侄女才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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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她还堵在我的房门口,嚷着少帅若想把姑姑娶走,至少得给她十块大洋。
如今她缩在三嫂怀里,再不会伸手问谁要红包。
二嫂临死前还在摸自己的肚子。她前几天刚偷偷告诉我,等孩子满三个月,就想亲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二哥。
可她等不到了,二哥也永远不会知道,她最后护着的不是自己。
我以为自己会恨。
可真正死了以后,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们真的投敌了吗?
父亲带兵半生,身上七处枪伤,有三处都是替部下挡的。
大哥最恨汉奸,去年才亲手毙了一个通敌的副官。
霍沉舟更不用说。
他十八岁上前线,二十三岁接任少帅,订婚那天还告诉我,等局势稳下来,就带我去北平看雪。
这些人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全变了?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两个副官的说笑声。
我飘出去,看见他们正靠着墙抽烟。
“督军也真够宠二小姐的,就为了她一句话,连叛逃都敢演。”
另一个人嗤了一声。
“又不是真的。通敌电报是假的,城防图也是空白的,城外那队兵还是咱们自己人。”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