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本文史实主要依据《旧唐书·则天皇后本纪》《新唐书·则天武皇后传》《资治通鉴·唐纪二十三至二十五》，并参以《唐会要》《大唐新语》《朝野佥载》《太平广记》引《御史台记》等唐代文献。文中日期、官职、地名均据正史核校；涉及情境还原处，系在史料框架内作通俗化叙述，不另作虚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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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元年，公元705年。
洛阳的冬天干冷。
十一月下旬，上阳宫仙居殿的窗纸被西北风刮得簌簌作响。
殿内烧着银炭，还是压不住那股从墙角渗进来的寒气。
殿外的廊下，几个宫女缩着脖子，把袖子笼在手里，说话都不敢大声。
榻上躺着一位八十一岁的老太太。
她卧床数月，头发全白，稀稀拉拉地贴在枕头上。
曾经让整个李唐朝堂屏息的那双眼睛，此刻半睁半闭，看人时已经有些发虚。
伺候的人知道，这位老人这几天吃得越来越少，夜里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上阳宫在洛阳宫城的西南角，隔着一条洛水。
这里是唐高宗晚年常居的地方，宫殿修得讲究，廊庑曲折，池水环绕。
武则天迁居之后，大部分宫殿都锁了门，只留仙居殿这一处起居。
伺候她的宫女宦官，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殿外的梅花，今年开得晚。
十一月里，枝头才冒出几朵花苞。
风一吹，花瓣就落了一地。
她叫武曌。
大周的开国皇帝。
中国历史上唯一被正史承认的女皇帝。
这一年正月二十二日，宰相张柬之等人带着羽林兵冲进洛阳宫城西南的迎仙宫，在廊下当场斩了她的两个男宠张易之、张昌宗。
第二天，她下诏让太子监国，当天传位，当天被迁居到这座冷清的上阳宫。
从皇帝到太上皇，前后不过七十二个时辰。
迁居之后，她不再过问政事。
儿子李显已经重新坐回皇位，国号也改回了唐。
她这个"则天大圣皇帝"的尊号，留在诏书里，却再也没有出过一道真正有分量的命令。
民间后来流传一种说法：这位女皇咽气之前，留下过一道血诏，说自己被满朝文武逼宫背叛，死之前要把这些人一个不剩全部清算。
传说里，那道诏书只有一个例外——一个被朱笔重重圈住的名字，写着"此人不可动"。
翻遍《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这道"杀人诏"并不存在。
真正写在史册上的，是她临死前那份出人意料的遗制：去掉帝号，以唐高宗皇后的身份归葬乾陵；赦免王皇后、萧淑妃家族，赦免褚遂良、韩瑗、柳奭这些被她流放了几十年的旧臣亲属。
杀人的遗诏没有。
被清算的文武大臣，却真的在她死后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神龙政变的五位主谋，封王之后不到两年，全部死于非命。
而那位在迁居上阳宫的仪仗队伍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独自垂泪的三品官员，不仅活了下来，后来还三度拜相，辅佐唐玄宗开创了开元之治。
【一】从感业寺到紫微城：一个女人的五十三年
武则天并州文水人，生于唐高祖武德七年，公元624年。
父亲武士彟是太原起兵的元老，贞观年间做过工部尚书、荆州都督，应国公。
母亲杨氏出自关中名门，是隋室宗亲观王杨雄的侄女。
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太宗李世民听说十四岁的武氏长得好看，召入宫中，封为五品才人，赐号"武媚"。
入宫那天，母亲杨氏哭得舍不得。
她反倒平静，说了一句："见天子庸知非福，何儿女悲乎？"——去见天子，焉知不是福气，做什么儿女之态。
这一年她十四岁。
在太宗身边做了十二年才人，品级没有动过。
太宗晚年病重，太子李治入侍汤药，和这位小妈暗中有了来往。
《唐会要》记了一笔："时上在东宫，因入侍，见才人武氏，悦之。"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太宗驾崩。
二十六岁的武媚按例被送到感业寺出家。
按常理，她这一辈子就要在青灯古佛里过完。
第二年太宗周年忌日，新皇帝李治到感业寺上香，两人相对而泣。
这一幕被王皇后看在眼里。
王皇后那时正和萧淑妃争宠，主动把她接回宫，想借她分萧淑妃的宠。
回宫之后，她从昭仪做到皇后，只用了五年。
永徽六年，公元655年十月，下诏废王皇后、萧淑妃为庶人；十一月，立武昭仪为皇后。
这一年她三十一岁。
王皇后和萧淑妃被废之后，关押在别院。
有一天高宗偷偷去看，见门窗封死，只在墙上开一个送饭的小洞，心里不忍。
武后知道之后，派人把两人各打一百杖，砍去手足，泡在酒瓮里，说要让这两个老太太"骨醉"。
几天后两人死了。
这件事后来成了武后一辈子洗不掉的血账。
她临死前下遗制赦免王、萧二家，也是对这段旧账的一个交代。
她上位的过程，也是一批贞观老臣下台的过程。
反对她的褚遂良被贬潭州，再贬爱州，死在那里。
韩瑗、来济先后被贬，死在贬所。
托孤重臣长孙无忌被逼自缢。
到显庆四年，公元659年，关陇集团在朝堂上基本被清空。
显庆五年，公元660年，高宗李治患上风疾，目不能视，开始把奏章交给皇后批答。
这一交，就再也没拿回去。
麟德元年，公元664年，宰相上官仪替高宗起草废后诏书，被武后撞见。
同年，上官仪下狱，被族诛。
废后的事，从此再无人敢提。
高宗这一辈子，性格软弱。
他对武后，既有夫妻之情，也有对她能力的依赖。
他知道自己处理不了这么多朝政，也知道武后比他更适合坐在那个位子上。
上元元年，公元674年，高宗称"天皇"，皇后称"天后"，宫中合称"二圣"。
高宗每次上朝，皇后垂帘坐在御座后面，政事无论大小，都要由她一同裁决。
天下的生杀大权，全在她一句话。
弘道元年，公元683年十二月，高宗驾崩。
太子李显即位，是为中宗。
尊武则天为皇太后。
中宗想把老丈人韦玄贞提拔为侍中，宰相裴炎反对。
中宗嘴一滑，说了一句："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我把整个天下都送给韦玄贞都行，一个侍中算什么。
这句话当天就传到太后耳朵里。
光宅元年，公元684年二月，太后集百官于乾元殿，下令废中宗为庐陵王。
中宗被人架着下殿，嘴里还喊："我何罪？"太后在上面回答："汝欲以天下与韦玄贞，何得无罪！"
中宗被赶到房州，一住十四年。
太后另立小儿子李旦，是为睿宗。
睿宗住在别殿，不得干预政事。
一切军国大事，全由太后临朝决断。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宗室越王李贞、琅邪王李冲起兵反武，很快被平定。
太后借此大开杀戒，派周兴、来俊臣等酷吏追查宗室，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国公李撰、常乐公主等，被逼自杀的、被斩的，几百家。
李唐宗室，几乎被一扫而空。
为了证明自己当皇帝是天命所归，她还搞了一系列制造祥瑞的活动。
垂拱四年，武承嗣找人在一块白石上刻了"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字，称是从洛水里捞出来的，献给太后。
太后大喜，命名为"宝图"，加尊号"圣母神皇"。
载初元年，公元690年，侍御史傅游艺率关中百姓九百余人上表，请改国号为周。
太后不许，但提拔了傅游艺。
几天后，百官、宗室、外戚、四夷酋长、僧道、百姓，六万余人再次上表，跟傅游艺同一个请求。
九月九日，壬午。
则天皇帝御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唐为周。
载初元年九月九日，公元690年重阳节，六十七岁的武后登基称帝，改唐为周，改元天授，定都洛阳，称"神都"。
加尊号"圣神皇帝"。
从入宫到登基，她走了五十三年。
称帝之后，她做了两件影响整个武周一朝的事。
一件是改革科举。
她首创殿试，天授元年，公元690年，在洛城殿亲自面试贡士；长安二年，公元702年，又开武举，选拔军事人才；打破关陇集团对官位的垄断，大量提拔寒门子弟。
她还首创"试官"制度——被推荐的人，一律先试用，合格者正式授官，不合格者罢黜。
天下有本事的人，不论出身，都有了一条上升的通道。
狄仁傑、姚崇、宋璟、张说、郭元振，这些后来撑起开元盛世的文武，都是在她手里被提拔上来的。
另一件，是重用酷吏。
垂拱二年，公元686年，她在洛阳宫城正门外立了一个铜匦，四个格子分别接收四种文书：延恩（求官）、招谏（提意见）、伸冤（喊冤）、玄象（谈天象灾变）。
其中一格专门接收告密信。
凡是告密的，百姓一律给五品官待遇，沿途按驿站标准供应饭食；告得属实，立刻提拔；告错，不反坐。
结果可想而知。
满朝文武，早上出门上朝，晚上能不能回家，全看有没有人往那个铜匣子里塞一封告密信。
索元礼、周兴、来俊臣、侯思止，这一批酷吏编了一本《罗织经》，专门教人怎么罗织罪名。
来俊臣手下有一支几百人的专业队伍，专门负责构陷大臣。
他审犯人，不问口供，先把刑具摆一排——"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光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十几年，洛阳官场的见面问候语，是"今天轮到谁了"。
宰相裴炎、刘祎之，大将军程务挺，平契丹的王孝杰，都死在这一轮清洗里。
来俊臣最狠的一次，是诬告狄仁杰。
长寿元年，公元692年，来俊臣诬告狄仁杰、任知古、裴行本、卢献等七位大臣谋反。
狄仁杰下狱之后，来俊臣逼着他承认。
狄仁杰说："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我是李唐旧臣，愿意被杀，谋反是真的。
他认了罪，来俊臣放松了看管。
狄仁杰从被子上撕下一块帛，写了冤情，塞在棉衣里，让狱卒把棉衣送回家。
他儿子狄光远拿到帛书，进宫告状。
武则天亲自召见狄仁杰，问他："你为什么承认谋反？"
狄仁杰回答："不承认，早就死在刑具下了。"
这一次，狄仁杰保住了命，但还是被贬到彭泽当县令。
直到万岁通天二年，公元697年，来俊臣试图诬告武氏诸王和太平公主，又诬告皇嗣李旦和庐陵王李显谋反。
太平公主先发制人，武氏诸王也一起出面，将来俊臣下狱，斩于西市。
洛阳百姓争着撕他的肉，一个时辰之内撕成了骨架。
酷吏政治这才算告一段落。
这一年，武则天七十四岁。
立嗣的问题，也在这几年慢慢有了眉目。
武则天登基之后，武承嗣、武三思几次活动，想被立为太子。
狄仁杰多次劝她："文皇帝栉风沐雨，亲冒锋镝，以定天下；大帝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他族，无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
武则天摇头："此朕家事，卿勿预知。"
狄仁杰不退："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义同一体。况臣备位宰相，岂得不预知乎！"
圣历元年，公元698年三月，武则天秘密把贬在房州的李显接回洛阳。
九月，立李显为太子。
这一年，她七十五岁。
满朝文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老太太到头来还是把皇位还给了李家。
她晚年最信任的两个人，是张易之、张昌宗兄弟。
【二】二张乱政：那一场被逼出来的政变
张易之、张昌宗是定州义丰人。
出身官宦人家，爷爷张行成做过太宗、高宗两朝的宰相。
太平公主先把张昌宗推荐入宫，张昌宗再把哥哥张易之带进来。
兄弟二人精通音律，长得白净，很得八十岁的女皇欢心。
张易之官做到控鹤监，后改奉宸令；张昌宗官做到云麾将军，后升银青光禄大夫。
弟兄俩的年纪加起来，还不到武则天的零头。
武则天晚年住在洛阳宫城西南的迎仙宫，宰相一个月也见不到她几次，日常传讯都靠二张。
大权旁落，二张的气焰一天比一天高。
朝中官员想见女皇，得先过二张这一关。
每天上门巴结的王公贵戚，排满了张府的门房。
张易之骑马出门，有人在前面替他牵马，有人在后面替他捧鞭。
张昌宗被人形容"面似莲花"，有个宰相叫杨再思，拍马屁拍到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人家都说六郎面似莲花，不对，是莲花似六郎。
二张的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弟弟张昌期，从雍州司户直升汴州刺史；弟弟张昌仪，从洛阳县令升为尚舍奉御。
张府门前，每天排着买官的人。
张昌仪有一次上朝，有个姓薛的选人拦路送贿，送了五十两金子，求一个县令的位子。
张昌仪收下钱，回去把条子交给吏部侍郎。
吏部后来发现这个人档案不全，想退回。
张昌仪发火："我收了钱，还能不办事？随便给他个官就是了。"
长安元年，公元701年九月，出了一件震动洛阳的事。
太子李显的嫡长子邵王李重润，和妹妹永泰郡主、妹夫武延基关起门来议论二张专权。
武延基是武承嗣的儿子，武则天的侄孙，也是永泰郡主的丈夫。
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二张耳朵里，他们跑到老太太面前哭诉。
这是她亲孙子、亲孙女、亲孙女婿。
老太太把太子叫来，没多问，下令三人自缢。
李重润死时十九岁。
永泰郡主正怀着身孕，一起被逼自尽。
武延基，一杯毒酒。
满朝文武心里都明白：太子本人，已经被这两个男宠逼到墙角了。
今天杀的是皇子皇孙，明天会是谁？
这件事之后，二张的胆子更大。
长安四年，公元704年，他们的弟弟张昌期被任命为汴州刺史，上任之前，宰相杨再思、韦巨源当面奉承。
有人揭发张同休（张易之的哥哥）任司礼少卿期间贪赃，张昌宗、张易之牵连其中。
御史台把二张拉出来审讯，审出来赃款四千余缗，判张昌宗免官。
二张跑到病榻前求情。
老太太一道诏书：以功赎罪，官复原职。
这件事让大臣们彻底看清楚：再不动作，等老太太一咽气，二张一定会假传遗诏，把持朝政。
领头动手的，是一位八十二岁的老宰相，姓张名柬之。
张柬之是襄州襄阳人，进士出身。
年轻时补了个青城县丞，一直没升上去。
永昌元年，公元689年，朝廷贤良科对策，他以七十多岁的高龄考中第一，授监察御史。
后来调到荆州当长史。
狄仁杰临死前向武则天力荐："荆州长史张柬之，虽老，宰相才也。用之，必尽节于国家。"
武则天先把他调回中央，任洛州司马。
过了一段时间，狄仁杰已经去世，另一位宰相姚崇——就是后来那位姚崇——又举荐："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其人年老，急用之，可得其死力。"
长安四年，公元704年九月，张柬之终于拜相，任凤阁鸾台平章事。
这一年，他八十一岁。
拜相之后，他悄悄做了三件事。
一件，是把羽林卫的指挥权一点点拿到手。
他推荐桓彦范、敬晖为左、右羽林将军，让他们掌管北门禁军。
又拉来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
李多祚是靺鞨人，世袭酋长，祖上归附大唐。
张柬之找他谈话，开口就问："将军北门宾客，荣宠至此，谁之力也？"
李多祚哭着回答："大帝（高宗）之恩也。"
张柬之顺势说："今大帝之子为二竖所危，将军不思报大帝之德乎？"
李多祚指天发誓："苟利国家，惟相公处分。"
歃血为盟。
第二件，是联络崔玄暐、袁恕己。
崔玄暐是凤阁侍郎，为人方正；袁恕己职司司刑少卿，同时相王府司马，跟相王李旦有直接往来。
第三件，是去见太子李显。
李显从房州回来之后，当了七年太子，一直小心翼翼。
张柬之把话挑明：再不动作，等到二张假传遗诏，殿下也自身难保。
太子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
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癸卯，公元705年2月20日。
这一天清晨，羽林兵五百多人集合在玄武门。
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敬晖、袁恕己，太子李显，李多祚，一同从玄武门出发。
队伍先到东宫把太子迎出来。
太子起初吓得不敢出门，被众人半扶半架推到队伍前头。
走到半路，羽林兵中有几个将领犹豫了。
他们看着身边的太子，又看看手里的刀，心里打鼓。
张柬之看出来了，下令："今天的事，有进无退。谁敢后退，立斩！"众人这才定下心。
羽林兵斩关而入，直接杀到迎仙宫。
廊下，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正陪着女皇养病，猝不及防，当场被斩首。
血溅在廊柱上。
病榻上的武则天被惊醒。
她撑着坐起来，看见满屋子持刀甲士，看见领头的张柬之，也看见被推在前面、缩着脖子的儿子。
老太太没有慌。
她开口问了一句："谁作乱？"
张柬之上前躬身回奏：张易之兄弟谋反，臣等奉太子令已诛之，惊动宫掖，臣等死罪。
老太太的目光落到儿子李显脸上。
她说了一句："是你叫他们干的？小子兄弟既已死，你回东宫去吧。"
桓彦范上前一步，叩头进言："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爱子托陛下，今年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不再说话，慢慢躺回去，面朝里。
政变，就此成功。
当天夜里，张柬之派人把张易之、张昌宗的脑袋送到洛阳宫城的玄武门，悬于城门示众。
百姓闻讯，纷纷涌向玄武门，围观这两个祸乱朝纲的宠臣。
第二天，正月二十三日，甲辰。
太子李显监国，大赦天下。
同一天，武则天下诏传位太子，自己迁居上阳宫。
诏书是由上官婉儿起草的。
她当时还是武则天的秘书，也参与了传位诏书的草拟。
中宗复位之后，她被收为昭容，继续掌诏命。
正月二十四日，太子李显即位，是为中宗。
二月初四，恢复国号为唐。
郊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服色、文字，一律恢复永淳以前旧制。
神都洛阳重新称东都。
抄家的时候，官兵从张府搜出来的财宝，堆满了半条街。
黄金以斗计，白银以窖藏，名马数百匹，良田万顷。
张易之兄弟短短几年，搜刮的财富，抵得上大唐一年的赋税。
洛阳百姓听说二张被杀，纷纷涌上街头，把张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往府里扔石头，有人往门上吐口水。
正月二十三日，甲辰，太子李显监国，总理万机，大赦天下。
同一天，武则天下诏传位太子，自己迁居上阳宫。
正月二十四日，太子李显即位，是为中宗。
二月初四，恢复国号为唐。
郊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服色、文字，一律恢复永淳以前旧制。
神都洛阳重新称东都。
那位八十二岁的老宰相，和他身边的四位同僚，一时间成了再造大唐的功臣。
送武则天迁居上阳宫的那支仪仗队伍，是正月二十三日清晨从玄武门出发的。
老太太坐步辇，穿素服，没有凤冠。
前后是新皇帝的仪仗、五位新贵的车驾、满朝文武的步骑、羽林卫兵。
队伍走过洛水桥头的时候，风里带着煤烟味和早春的寒气。
队列中段，一位三品官员忽然从马上俯下身，肩膀压得很低。
旁边的人以为他身体不适，定睛看时，才发现他正用袖子捂着脸，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马鞍上。
这个人名叫姚元之，时任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是当朝宰相之一。
而当那支送葬般的仪仗队伍缓缓驶进上阳宫宫门，老太太被人扶下步辇，回头望了一眼跟在身后、正在低头擦泪的那个身影时，宫门外风卷着洛阳初春的黄土扑过来——
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场看上去大获全胜的复辟，会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把满朝文武一个一个碾成齑粉；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位独自垂泪的宰相，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完蛋的那一天，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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