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里的金枝玉叶闪着翠色,并不细的枝节向着不同方向舒展,枝上的小小绿叶长成幸运草的模样,很是灵巧,手触上去,有一些厚实,甚是可爱——离开职场已近三个月,记不清是哪一天清晨醒来,无意间发现了它的生命力。若在以往,睡眼惺忪的晨间只顾赶着上班,天空的颜色尚且不会在意,更何况这不起眼的盆栽。
起初,也曾尝试尽快更新职场环境,但情况似乎不那么尽如人意。正落入些许颓丧之迹,好友从爱尔兰飞回上海。聊起我的情况,她竟脱口而出,太棒了,你终于有时间写作了。这简直始料未及,她的话语像温柔的指腹,将我紧皱的眉舒开。挣扎一番之后,我决定顺应命运的召唤,暂且赋闲在家。其实仔细想来,似乎从毕业那天起,我生活的这张白纸便被工作涂满,一开始是彩色,后续逐渐被更多的黑灰白替代,再往后是无法辨清的色团,乌糟难评,层叠覆盖,毫无美感,逐渐令这张纸再无空白余地。是时候停下步伐,用橡皮擦将难看的色团逐一消除,重现留白,而这橡皮擦便是找回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自然,也有人会提,我那同学的建议说着容易,实则冒险,并不可靠。但若要责怪她没有站在更远的视角为我诚心考虑,那是相当不公平的。她前些年放弃优渥的工作前途去爱尔兰学习文学,毕业后没能如愿在当地找到工作,兴高采烈签下一份咖啡馆的兼职。所有收入与生活开销,恰好全部抵消,工作之余的时间,她全留给自己,一只猫,一杯咖啡,被落日铺洒的街景。并非没有丝毫焦虑,但我见她活泼而满足,已是很好。如果她的生活也是一张白纸,那我羡慕她已为自己留下太多空间,未来将绘上可盼的人生图案。
不过,说来也怪,工作时总盼着休一个长假,可如今真有了闲暇,却心生恐慌。一天很快过去,深夜躺在床上总不免懊恼,似乎又浪费了光阴,于是暗暗发誓,明天要改变。这样反复懊恼了多日后,毫无效果,我努力寻了一些平日里想要做的事。其实也都不是实在重要的事,无非是看书、写一些文字,或是找来收藏的电影看,偶尔也会发呆,一切都松松散散地进行着。一日日地过去,似乎改变并未发生。
可是有一天,我惊觉看完的书多了,创作的作品字字句句地在累积,思考渐渐替代发呆,精神层面的折腾开始缓冲,胃口亦转佳。偶尔,出门散步,跟随上海的爷叔阿姨们闲逛时慢且笃定的步子,总能找到一些新发现。原来平日里低头匆忙赶路的路面,已悄然铺上橘红色的防滑塑胶步道;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成为我探索的“新据点”,无人的时候,收银员弯腰在冷藏展示柜整理货品,门口提示音响,有人入店,收银员转过头来看一眼,不忘提醒柜台上的牛奶饮料买三赠一,转角的面包架上点心不少已售罄;晚上大家争相晒出的夕阳美图,我没有取出手机拍下,仅凭眼睛收藏进脑海,即使转眼忘了又何惧,待这一轮落日离去,天空重回空白,又会有下一个湛蓝可见。
那盆金枝玉叶的枝条生长繁茂起来,快要侵占一旁长寿花的领地,看来改天要用修枝剪梳枝了,只有留白,它才能更好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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