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一方叫《元固墓志》的石头在洛阳出土,后来被收藏和拓印,渐渐进入研究者的视线。它看着只是块墓志,其实背后连着北魏孝文帝的汉化改革,也连着皇族从拓跋改成元姓的那段历史。
北魏原本是鲜卑拓跋部建立的政权。孝文帝把都城从平城迁到洛阳,又推行一系列学汉人的办法,其中就包括改姓氏、改衣服、改丧葬规矩。皇族不再归葬北方,死后大多埋在洛阳邙山一带,元氏墓志也就多了起来。
孝文帝把皇族姓氏“拓跋”改成“元”。这不是简单换个称呼,而是想和汉族士人靠得更近,让政权看起来更正统。元氏墓志集中出土在邙山,正是这个政策留下的实物证据。
元氏墓志里比较有名的有《元桢墓志》《元遥墓志》《元苌墓志》《元纂墓志》《元廞墓志》等。它们大多是官方选石、书丹、镌刻,做得很讲究,后来还形成了人们常说的“邙山体”。志文里常写官职、教育背景和南北文学交流,不光是死人档案。
《元固墓志》的全称很长,叫《魏故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元公墓志铭》。它刻于北魏孝昌三年十一月,也就是527年,1918年出土于河南洛阳南陈庄,曾归洛阳金石保存所。志石是正书,25行,满行25字,大小约59厘米见方。
元固是北魏皇室成员。志文里写的官职,有些可以补充史书缺漏。他下葬在孝明帝时期,这时北魏已经走过最强盛的时候,开始往衰落走。墓志立在汉化政策推行几十年后,能看出改革成果,也能看出那个时代的矛盾。
从书法上看,《元固墓志》用笔比较含蓄,短笔画多,能看出隶书向魏碑过渡的样子。它的结构已经比较严谨,不是早期那种特别野的路子,南北书风融合的意思很明显。和同期“邙山体”比,它有方峻雄强的老底子,也有圆润秀整的新变化。
放到元氏墓志书法分期里看,早期偏方峻,中期偏圆润,晚期偏平正宽博。《元固墓志》正好在中间往后一点,既有过渡性,也有融合性。它不像早期那么硬,也不像晚期那么平,能看出书写味道越来越重。
版本和拓本也很重要。初拓本首行“仪同三司”的“同”字钩笔没损,民国拓本这个钩笔已经坏了,所以题签写“初拓”不一定对。搞清原石和翻刻,是研究墓志的基本功,参照《元纂墓志》等同期墓志也能找到经验。
现在浙江省博物馆藏有民国拓本,南京博物院藏有清拓本和清末民国初拓本,还有章钰藏拓、题签和“蛰存”印这些递藏信息。清代碑学兴起后,古代碑版受到很大关注,洛阳邙山大量志石出土,书坛自然会把目光放过来。元氏墓志既是有历史价值的皇室材料,也是书法学习的重要对象。
拿《元苌墓志》来比,《元苌墓志》刻于517年,书刻都精,刀法细腻,风格遒丽华滋、端庄丰腴。《元固墓志》晚出十年,书风更含蓄内敛。两方放在一起,能看出北魏楷书从“质”往“文”、从“朴”往“精”走。
再和《元纂墓志》《元廞墓志》对照。《元纂墓志》刻于525年,20行,每行21字,现藏辽宁省博物馆。《元廞墓志》刻于528年,清雅俊逸,结体方正平稳,主横画多写成弧拱形。《元固墓志》在晚期元氏墓志里不算最抢眼,但位置很特别,它把前后风格接了起来。
元氏墓志整体演变也有规律。早期像496年的《元桢墓志》,方峻雄强,刊刻意味浓。中期笔法慢慢圆润,晚期结字平正宽博,书写笔意更足,已经接近隋唐楷书。有人按美学风格分,会分出雄健方峻、宽博舒展等几类,这些分类能帮人快速把握大概面貌。
从文化上看,元氏墓志是民族融合的见证。书法上,它保留北方碑刻的雄浑大气,又吸收南方书牍的秀雅飘逸。选石、书丹、镌刻的官方流程,说明制度化和汉化程度都在加深。志文里的文学内容,也能反映南北文学交流和孝文帝政策的落实。
墓志文学和职官制度也有史料价值。元氏墓志详载家族官职、教育背景,可以补《魏书》的缺。职官制度、爵位传袭、庙号追溯这些问题,值得一条条辨证。里面还涉及宗室政策、军事活动,比如和柔然、高车、库莫奚族以及萧梁的战争。
“学汉人,易其俗”这件事,不能只看好的一面。汉化改革促进融合,但也给北魏后期政治动荡埋了伏笔。墓志书风从质变文、从朴变精、从拙变巧、从俗变雅,正好是这段历史在审美上的映射。从《元固墓志》里,能看到文化认同怎么建起来,也能看到代价。
一方墓志过了千年,还能让人讨论。它的价值不只在书法,也在金石学、民族融合史和职官史料里。研究它,既要从刀法看笔法,也要放回当时的历史语境。元氏墓志群还有很多空间,等新材料和新角度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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