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辉常说,从小到大,没有人找过他加入“黑社会”,这件事让他一直觉得有些“不甘心”。甚至有一天,他和太太开玩笑,等从大学退休以后,想去找几个黑社会朋友,圆一圆自己的梦。太太提醒他:“你超龄了吧?人家不一定会接受你。”
现实里圆不了的梦,小说家可以替自己圆。写作超过五年、跨越1600多天,“秘密三部曲”的终章《双天至尊》终于完成。在书中,马家辉让男主人公韩天恩的生父阿郎,继承了自己“湾仔之狼”的江湖想象。
从《龙头凤尾》到《鸳鸯六七四》,再到《双天至尊》,马家辉以牌局为隐喻,重新思考生命的“无常”:拿到一手烂牌,未必没可能打好;拿到一手好牌,也未必就能得到好结果。
相比前两部,《双天至尊》少了一些轻松和喜剧色彩,却更多地触及死亡与命运。他既写老香港走向20世纪80年代的社会变迁,也照见今天年轻人面对的比较与焦虑。贯穿其中的,是马家辉始终关心的命题:人在无法预知的命运面前,如何进行选择,又如何守住属于自己的那条底线。
人生的无常,
在于不知道手里的牌
能打出什么结果
《新周刊》:“秘密三部曲”中,前两部的书名《龙头凤尾》和《鸳鸯六七四》都与牌局玩法有关。而作为三部曲的收官之作,《双天至尊》所对应的是牌局中最好的牌。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隐喻作为三部曲的终章?
马家辉 :三部曲之间是统一的。“龙头凤尾”是牌九的开牌方式之一。刚好第一部小说中,主人公陆南才是香港“黑帮老大”,也就是“龙头”,他的男友张迪臣是英国人,所以是“凤尾”。这其实是一种阴和阳的关系,所以第一部叫《龙头凤尾》。“鸳鸯六七四”则是牌九中的“一手烂牌”,可拿到烂牌怎么把它打好,恰恰是第二部小说的主人公哨牙炳的处境。他本来是个只想躺平的“小男人”,却被命运推着当上了“龙头”,这并非他所愿,所以别人眼中的好牌,对他来说反而是烂牌。但既然牌在手,还是要尽力打好,所以第二部名为《鸳鸯六七四》。
到了第三部,“双天至尊”是牌局中最好的牌,粤语有句话叫“有杀冇赔”,意思是拿到这张牌,只会赢,不会输。但拿到最好的牌,你敢不敢用它?很多人拿到“双天至尊”后,宁可不开牌、赔钱,也不敢打出去,因为承担不起如此好运。甚至有人开牌、赢钱后,还故意丢一部分钱在地上,让“鬼”去捡,因为太好的东西未必是好事。从打牌的角度来说,三部曲讲的是“好牌”与“烂牌”的结果,也是生命的起落无常。
《新周刊》:《双天至尊》写了1600多天,耗时非常久。回头看这五年多的写作过程,有没有哪些特别煎熬,或者突然特别有灵感的时刻?
马家辉 :这本书写写停停,从2019年一直写到2025年底,算起来有1600多天。写作是我的本行,从十几岁写报纸专栏,到50多岁写长篇小说,写作对我来说像打八段锦,是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所以很难说哪个阶段辛苦、哪个阶段顺畅,写作本就如此。
比较特殊的是,《双天至尊》写的是20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的事,这恰恰是我生活过的时代。我1963年出生,书中涉及的香港空间、剧情、人物,甚至穿着打扮,都是我真实经历过的。听起来应该更容易写,但对我来说反而更难。
一方面因为材料丰富,怎么从中摘取合适的内容写进小说,本身就难以抉择。另一方面,亲身经历过,就更加不敢乱写了。前两部写的是20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初的香港,我没有经历过,主要依靠材料和长辈的说法,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就依靠自己的想象。就像《人猿泰山》的作者埃德加·赖斯·巴勒斯一辈子没有去过非洲,有人问他:没去过,怎么能写出非洲丛林的故事?他答,正因为没去过,反而更敢“乱写”。因此,我第三部写得很慢,为了避免出现严重的错误,很多细节需要反复确认。
还有一个原因,过去五年中,我的个人生活也发生了几件大事。比如父亲去世,还有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毕竟从57岁写到62岁,身体就像一部机器,零件慢慢老了,这些事情都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情和精力。这部作品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慢慢完成的。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几十年写专栏、评论和散文打下的基础,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新周刊》:三部作品之间其实有一种递进关系。到了《双天至尊》,有一种解读认为它所指向的是“自我未知命运的秘密”。你觉得到了这个年龄、这个人生阶段,再去写这部作品,对人生和人性是不是有了全新的理解?你心中的“人生至尊”到底是什么?
马家辉 :《双天至尊》中我写到几场葬礼,以及几位关键人物的死亡。曾有朋友和我讨论过,认为第三部不那么“好玩”了,前两部中的“喜点”比较多,但第三部没有前两部那么有趣。
我告诉他们,到了我目前这个人生阶段,很难避免长辈、同辈的生离死别,以及家人的健康问题。过去十多年里,我的太太和女儿都意外地因为病痛在死亡边缘游走过,幸好后来她们的身体恢复了健康。但我在写这部小说时,想到她们当时经历过的事情,整个人还是会发抖。因为我会想,如果当时做了另一个选择,她们可能就不在了。那么究竟是我做对了选择?还是老天照顾了她们?这些问题会在脑海里纠缠。我甚至会想,如果她们不在了,我的人生轨道又会如何?
这些不只是看到,而是亲身经历。所以在这个年纪写出的故事,不太容易让人笑得出来。这些和生死有关的思考和体悟,我都希望能够通过小说表达出来,注意力会自然而然地集中在生命的无常与逝去上。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
找到一个说法
《新周刊》:韩天恩的父亲阿郎,其实最初也被家里寄予了“做个好人”的期待,但后来亲眼看见自己善良的父亲惨死,最终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你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去塑造这个人物的?对他的态度又是什么?是批判、悲悯?
马家辉 :从道德标准而言,当然是批判,因为他是一个很坏的人,但绝谈不上悲悯。不管是写小说、读小说,我都觉得,对生命需要有一种理解。如果不能理解,脑海里可能永远只剩下一个问号:为什么会这样?回到小说里,不管是阿郎、韩天恩还是两个阿凤,我都会试图理解他们。
阿郎当然是坏人,但并不能说他的转变是因为父亲被小偷杀死。父亲的离开当然对他有很大影响,但选择权最终在他手里。韩天恩在狱中碰到很多犯人,奇怪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说法。有人说,坐牢只不过因为运气不好,刚好被抓;有人说,是因为穷;有人说,是别人对我不好,才去报仇;有人说,很多人做了更坏的事都没坐牢,所以自己不该坐牢。好像每个人都要给自己的安身立命找一个说法,给自己的“坏”找个说辞。
阿郎做坏事,因为他一直以来就相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他就会去做。韩天恩也一样,最后他做了“烂仔”。即便如此,他也有一个说法:我妈不是叫我打烂仔吗?那我只有做最大的烂仔,才能打烂仔,这样也没有违背我妈的期待。
但最后,韩天恩和阿郎之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有人叫他报警抓自己的同门,他拒绝,因为他学功夫、讲武德,有自己的底线。我相信,或者说期待,每个人生命中总有一个底线。对韩天恩而言,这条线就是武德。不管是阿郎还是其他角色,我都想写出人性的复杂。
《新周刊》:你在书里其实也写到了一些类似“误杀”“失足坠亡”的情节。很多事情原本是无心之失,却可能因此成为一个人一辈子的枷锁。为什么你会反复在小说里写这种“无心之过”?是想表达命运的不可控,还是有其他的设计?
马家辉 :还是那句老话:无常。人无意间做了某件事,导致严重的结果。这可能与我的生命经历有关,当然谈不上什么“过错”,更多是做了某个选择。比如对工作的选择,选择做某个职业、不做某个行业;还有对人的选择,可能和家人说了两句重话,一句话有时会让一段感情破灭,也会伤害对方的自尊心。这些事多多少少让我产生内疚和纠结,经常被这些“无明”,或者说自寻烦恼的事情困扰。很多困扰会留在我心里,转化成故事后就变成——坏事就这样突然发生了。
《新周刊》:书里的两个女性都叫阿凤,前两部作品中也有不少底层女性。她们经历了很多磨难,却总是表现出坚忍的一面。在男性占主导的江湖叙事里,你把这些女性放在什么位置?为什么一直要塑造这样的女性形象?
马家辉 :她们吃了很多亏,但真正能够让人记住、让人动容的女性角色,往往是那些坚强的人。她们身处苦难之中,却总能找到自己的方法重新站起来。比如贯穿三部曲的Cindy,她被卖到青楼当歌女,来到香港以后,又从歌女变成酒吧女郎,最后自己开酒吧,成为老板娘。我一直很喜欢这个人物,甚至想过要给她写一部别传。第二部里的阿冰也是这样。丈夫哨牙炳失踪多年,她却一直相信他会回来。台湾导演吴念真看完第二部之后,曾经跟我说,他想跪下来向阿冰鞠躬,这个评价让我印象很深。
所以写这些女性的时候,我其实是在歌颂,甚至有一点崇拜她们。身处那样的环境,仍然能够想办法活下去。而且,三部曲里的很多人物,其实都或多或少受到这些女性的影响:陆南才以及他的私生子陆世文,都受到Cindy的启发和帮助;哨牙炳受到妻子阿冰的影响;韩天恩也一直受到两个阿凤的照顾和精神上的支持。
这些女性角色的塑造,可能也和我的生命经验有关。我小时候,家里总有很多阿姨进进出出。我常常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母亲和她们聊天。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赌钱、夫妻关系、母子关系,但她们总能找到自己的办法,坚强地生活下去,也会彼此支持。我从小就很敬佩她们,所以后来写小说,自然会塑造这样的女性。
不是想给香港“写历史”,
只是想把那些人放回他们真正生活过的时代
《新周刊》:你在书中把很多重大的公共事件、真实的历史事件放进了人物的命运里,把时代的变化嵌入一个个具体、私人的生命经历中。尤其第三部写到的是你亲身经历过的年代,你在写作的时候,会不会有这样的考量:个体其实很难脱离时代而单独存在,每个人的命运都会或多或少受到时代的影响?
马家辉 :我在写三部曲时,已经发现自己钟爱与历史相关的小说,就选择往这个方向写。因此,我希望把它写得真实、动人,所以从《龙头凤尾》开始,放入了很多历史和社会变迁的内容。除了个人的兴趣,也希望能把人物写活,不能只写他们的想法、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是把他们还原到具体的时代里。比如他们生活的城市,那条街道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当时的楼房和楼价是多少;当时的政治气氛怎么样;社会上发生过什么犯罪事件、交通意外;甚至他们当时的发型、服装是什么样的。我必须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物质世界,用它们来加强人物和故事情节的说服力。
到了《双天至尊》的20世纪80年代,社会背景就更加重要了,因为那时已经谈到了1997年香港主权移交。这个过程中,很多人物的人生选择都会发生变化。比如阿凤的丈夫吴律师希望从政,参与当时香港兴起的团体,普通人则经历了大规模的移民潮。韩天恩也好,阿凤也好,他们都生活在那个年代,所以社会的变化自然会影响他们的生活,甚至影响他们的生命。陆南才的私生子陆世文当上龙头之后,香港股市经历很大的起落,他炒股票,有赚也有亏。这些人物的命运,都不可能完全脱离他们所处的时代。
以前有人问我,是不是想借小说给读者普及香港历史?我回答,自己没有这个责任,也没有这个能力。历史写作需要有高超的能力和野心,我只是想用历史支撑故事的说服力。
《新周刊》:你想过这些文字能够为老香港留下一些文字记忆吗?不一定是从历史的角度,而是从文学和文字的角度把那个时代的一些气息留下来。
马家辉 :我没有这样的意图,但会期待文字产生这样的效果,这其实是两回事。出于某个目的写作,和判断它的效果是不一样的。我判断,如果“秘密三部曲”能够在华文小说界留下一个篇章,那么未来的读者阅读它时,也会产生同样的效果。
比如《龙头凤尾》已经出版10年,现在依然有年轻读者进入它的世界。很多年轻读者会在网上告诉我,翻开读了20页就停不下来,甚至一口气读个通宵。这样的故事,没有随着时光被遗忘。读者这样认真地阅读,一定会在人物的恩怨情仇中感受到老香港的气息,慢慢了解当时的香港。
《新周刊》:书里写的几乎都是香港的普通人、小人物,不是豪门、精英。你是不是希望通过这些小人物,写出一个时代里普通人的共同命运?从几十年的写作来看,你觉得香港人的精神底色发生过变化吗?
马家辉 :从第一部作品开始,我就明确要从小人物写起,这和我对香港底色的理解有关。
以前,香港的底色是暧昧、混沌、矛盾的,说好听一点,可以叫“包容”。无论是五代香港人、“新香港人”,还是内地人、英国人,大家来到中国香港就是求生存、求发财。最能体现这种混沌状态的,就是普通百姓,尤其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以及边缘人。所以书中的人物有黑帮、四川来的“袍哥”……我希望通过这些边缘人物的处境、选择和命运,写出香港当时的特质。
这种写法一直延续到第三部,很多暧昧的东西慢慢消失了。细心的读者会发现,写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时,书中描述的速度明显加快,因为那时的香港变化得太快:股市一年涨了三倍,又一年跌掉九成……所有东西都在加速,时代在加速。而曾经的那种暧昧、混沌,也好像变弱了。
《新周刊》:小说的结尾,在我们看来有一种“江湖落幕”的感觉。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结尾也隐喻着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正在远去?当时在设计这个结尾的时候,你是怎么考虑的?
马家辉 :结尾依然是回到故事本身,讲的还是“生命无常”,并且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当然,不知道并不表示不好。比如韩天恩的父亲不知道自己亲手打死的是自己的儿子,韩天恩也不知道自己死于父亲手下。所有事都存在韩子明这个道士的脑海里,后来他也中风了。
江湖一直在变化——如果把和地下帮会有关的社会状态统称为“江湖”,那么它一直都存在,只是江湖人物的信念、组织方式都在变。因此很难说某件事代表“江湖落幕”。阿郎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甚至打架只是为了爽、为了赢、为了过瘾。可到了20世纪80年代,他开始报警对付自己的同门师兄弟。这和我们想象中讲规矩、讲武德的江湖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如果一定要用“落幕”来形容,那只是一种江湖运作形态和生存方式的落幕,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戏码,这一幕落下,另一幕就会重新拉开。
在比较的世界里,
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新周刊》:现在的年轻人,会不会对你书里写的老香港、江湖和人情感到陌生?有不少年轻读者会重新读这些书,他们会怎样理解这种已经远去的香港?
马家辉:如果是十几岁到二十出头的年轻读者,他们中一定有人会对书里的一切感到陌生。中国太大了,东南西北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甚至有些年轻人不一定看港剧、港片,所以他们读起来有陌生感。但陌生感不一定只是因为这是香港,互联网的信息茧房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广大世界,实际上只窥见冰山一角。
所以,如果年轻读者读“秘密三部曲”,从里面感受到老香港的味道,反而可能是一种新的体验。而对于那些熟悉港剧、港片、港乐,也熟悉甚至向往那个年代的香港的人来说,这三本小说又可能重新召唤出他们心里的“黄金年代”。所谓新或者旧,其实要看站在哪个角度去看。
《新周刊》:《双天至尊》虽然写的是过去的故事,但其中关于“无常”的感受,好像也能和今天的年轻人产生一些呼应。比如90后、00后,有时会觉得上一代赶上了一些时代红利,而自己摇摆在渴望成功与寻找机会之间,又容易陷入内耗。从这个角度来看,你所说的“无常”,以及《双天至尊》这个书名,和今天年轻人的处境之间,会不会也存在某种契合?
马家辉 :年轻一代往往会有一种委屈的心态,这可能和网络有关。前阵子和朋友聊天,我说自己小时候那么迷惘、那么无知,我不愿意重新经历小时候那些困惑和风险。朋友却跟我说,小时候再苦,妈妈买一个冰淇淋,一个很轻微的快乐,就足以安慰你。为什么现在大家觉得苦?因为很多时候,苦是比较出来的。
小时候没有那么苦,是因为身边来来去去就是三五个朋友。现在打开手机,你会不断看到别人去海外旅行、住几百平方米的房子、考上名校、买了新款鞋……人不断看到别人拥有的东西。所以,苦有时会来自比较,焦虑也来自比较,整个网络时代都在诱惑甚至鼓励大家比较。怎么在这种巨大的比较诱惑里,找到一条让自己安心、自在、自信、自洽的路,真的要看每个人自己。
(图/马家辉)
《新周刊》:现在的年轻人,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很容易不由自主地和别人比较。那在你看来,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属于他们这一代的红利?
马家辉 :新周刊多年前做过一个专题,说90后已经不是新的年轻人,而是“另一种人”“新人类”。那么现在的年轻人,更可以说是“新新新人类”。所以,我不敢一概而论这一代人的“红利”。我经常和自己的学生说,生活在北上广的年轻人,可能比香港年轻人拥有更多条件。当然,这并不具有普遍性,因为中国太大了,每个城市的情况都不一样。
但在一些城市里,部分中产家庭经过几十年的奋斗,可能已经有一两套房子可以留给孩子。即使未来依然会面对父母离别,这些条件也会给孩子一种安定感。这种情况在香港并不普遍。我的很多学生,一个大学生,一星期要打四天工,才能赚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他们甚至不敢想,以后父母会不会给自己留下一套房子,这是香港一些00后正在面对的现实。我80年代去台北读书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受。有台湾同学问我:“马家辉,为什么香港学生好像都很焦虑?”因为我们回到香港以后没有房子,一定要拼命奋斗。
所以,人很复杂,烦恼也很具体。我蛮喜欢现在年轻人常说的一句话:“你别搞抽象。”因为具体才是每个人真正的处境。所以很难简单地说谁有红利、谁没有红利。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一个人对生命了解得越多,对知识了解得越多,反而越不敢轻易下判断。
题图 | 马家辉
排版 | 孔淑妍
运营 | 曾文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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