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吐鲁番一带流传的说法是,数百座古墓的墓道大多朝着西边走,没有朝南的,中原的古村,老辈人修坟讲究坐北朝南,坟头朝着太阳升那面,这地方偏不,墓道掏出去,对着太阳落的山,从西晋泰始九年一直埋到唐大历七年,前后五百多年,埋了五百余座,已清理的有三百多座上下,为啥不是大多古村文化传统的南方,这事得从一条十米长的土坡道说起,那是一条斜坡墓道,夯土垒的,从戈壁面上往下掏,十多米长,底下接一间四米见方的墓室,人站进去得仰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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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墓群东西铺开五千米,南北两千米,约十个平方千米的滩上,墓葬按姓氏家族分片埋,沮渠家一堆,张家一堆,高家一堆,谁也不挨着谁,据考古学家推测,这一片就是高昌城官民公用的坟地,汉人葬得多,车师、匈奴、昭武九姓的人也有,死者仰躺在洞室后部的土炕上,头底下枕一只布鸡鸣枕,枕形是个公鸡,脸盖巾,眼上蒙着瞑目,两手攥木块,后壁上画人、画鸟、画花,前些年翻出来的文书两千七百多件,纸脆了,墨还认得。

这些物件跟内地汉墓一个路子,偏偏脚底下那条坡道,指向西边,那为什么朝西,有的墓室后壁挂着一幅绢本彩绘,伏羲女娲交尾图,两人身子缠着,手里各举着规矩,据学者研究,画里头太阳从哪边升、哪边落,跟墓道指的方向对得上,考古的人挖开一间,蹲在坡口拿手电往里照了一圈,冒了一句,这号陈设跟洛阳的汉墓一模一样,偏偏脚底下这条道,指的不是南方,至于是哪一年定下的规矩,土里也不写,至今很难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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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规矩被外人翻出来,是光绪二十六年往后的事,英国有个人叫斯坦因,前后跑了四趟中亚,从阿斯塔那和哈拉和卓两处往外装,装了三百二十三箱,箱子上钉木条,抬走时骆驼踩得戈壁冒白土,那会儿没有人管,绢画、鸡鸣枕、文书,一批批过了洋, 59年,自治区博物馆的东疆文物工作组才第一次自己动锹,往后再挖了几十次,清理了近三百四十座上下呢,88年, 上级 贴出公告,这一片列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滩上立了牌子,牌子底下还是那条十米坡道。

可问题是,牌子立了,墓道朝西这件事,到底为啥,到今天没有一个说法能让所有人点头,有的说跟 佛门 有关,有的说跟祆教有关,有的说就是高昌本地人认的,太阳落西,人往那边睡,众说纷纭,谁也拿不出铁证,前些年甘肃会宁翻出一座元代高僧墓,墓道也走东西向,陇东一带头一回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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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考古的人又往吐鲁番跑了一趟,蹲在墓道口拿尺子量角度,量完还是摇头,数百座坟朝西边躺了一千七百多年,头一个把坡道往西掏的人是谁,他为啥不朝南,没人答得上来,明年开春,风还要往滩上刮,那几间没封的土室还会继续塌,塌完了,朝西这件事,兴许就再没人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