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9月,陕北军区民政局的大厅里,人不算多。
沈夕茉穿着一条白底波点的长裙,手里攥着户口本和结婚证,语气平平地跟窗口的工作人员说:“你好,我要办强制离婚。”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抬眼瞅了瞅她,耐心解释:“同志,强制离婚得有30天冷静期,等一个月后你还坚持要离,咱们就给你办解除婚姻关系的手续。”
沈夕茉没多废话,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她手里多了一张离婚申请书。路过街角的照相馆时,橱窗上那块透明的玻璃,刚好映出她的脸——年轻、稚嫩,眼里还带着没被生活磋磨过的光。
直到这时候,沈夕茉才真真切切反应过来:她重生了,真的重生回到了三十年前。
回到了那个还没被那段窒息的婚姻拖垮,鲜活又明亮的自己。
上辈子,她跟纪怀瑾绑在一起过了一辈子。她掏心掏肺对他好,把他当成自己的天,可换来的,从来都是他的冷淡和无视。整整三十年,她在他眼里,跟空气没什么两样,俩人凑在一起,还不如隔壁街坊邻居来得热络。
重活这一回,大概率是老天爷看她上辈子太苦,特意给她的一次翻身机会。
这回,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辙,再过那种跟守活寡似的日子;这回,她也不想再跟纪怀瑾有半毛钱的纠缠;这回,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要自由,要痛快。
回到家属院的家里,沈夕茉把离婚申请书往茶几上一放,立马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虽说还得等一个月才能彻底解脱,但提前收拾好总没错,该打包的打包,该扔的扔,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等冷静期一到,她就能拎包走人,绝不拖泥带水。
天色慢慢暗下来,从一开始的深蓝色,渐渐染成了暖乎乎的橙黄色。
沈夕茉刚把一堆用不上的旧东西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就听见了汽车熄火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正好瞧见穿着军装的纪怀瑾,正跟一个穿水蓝色长裙的女人说话——是阮心伊。
不知道阮心伊说了些啥,纪怀瑾那张对着她永远冷着的脸,居然微微弯了弯,眼里带着宠溺,还伸手揉了揉阮心伊的头发。
沈夕茉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既不生气,也不难过,就跟看两个陌生人似的。
阮心伊对着纪怀瑾害羞地笑了笑,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沈夕茉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随即冲沈夕茉点了点头,小跑着回了自己家——就在他们家隔壁。
纪怀瑾的视线这才从阮心伊身上挪到沈夕茉这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盯着那条红色的连衣裙,开口问道:“那件裙子,不是你以前最宝贝的吗?怎么扔了?”
沈夕茉愣了下,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件事,随口扯了个谎:“现在不喜欢了,留着占地方,扔了省事。”
纪怀瑾也没多问,语气平淡地说:“晚上你先睡吧,我还有文件要去书房处理。”
说完,他就径直进了屋,直奔书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沈夕茉,更没注意到茶几上,被沈夕茉随手放在那儿的离婚申请书。
沈夕茉心里暗忖,没发现正好,省得她还要费脑子编瞎话瞒着他,省了不少麻烦。
她走过去把离婚申请书收起来,塞进了抽屉最底下,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台灯下的纪怀瑾——他正低头看着钱包的夹层,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沈夕茉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那些上辈子的过往,跟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闪过。
她跟纪怀瑾,其实是闪婚。
当年,纪怀瑾代表部队,去乡下慰问已经退役的外公。那时候的纪怀瑾,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眉眼俊朗,身姿挺拔,沈夕茉的英雄梦,就在那一刻被点燃了,整颗心都不受控制地扑在了他身上。
后来,她软磨硬泡求着外公,托老部队的关系,四处打听纪怀瑾的情况。靠着组织上的撮合,再加上她死缠烂打的女追男,最后总算把纪怀瑾追到手,跟他领了结婚证。
刚开始的时候,纪怀瑾对她就很冷淡,她还自我安慰,觉得是俩人结婚太快,互相不熟悉,等相处久了就好了。
所以婚后,她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对他嘘寒问暖,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大小事,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把他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拼尽全力想维护好他们这个小家。
可不管她怎么做,纪怀瑾对她永远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冷淡得让人捉摸不透。她甚至不止一次偷偷琢磨,纪怀瑾是不是偷偷去哪个庙里拜了师父,看破红尘戒了情了。
直到阮心伊回来,她才彻底明白,不是纪怀瑾没有七情六欲,而是他所有的温柔和热情,都留给了阮心伊,只为阮心伊守身如玉。
原来,当年阮心伊远嫁外地,纪怀瑾没来得及表白,错过了自己喜欢的人,情伤之下,才答应了跟她结婚。她从头到尾,都只是阮心伊的替身,是他用来疗伤的工具。
她亲眼见过,纪怀瑾对阮心伊有多迁就,有多宠溺。阮心伊难过的时候,他会放软了语气耐心安慰;阮心伊生气的时候,他会放下身段,陪着笑脸哄她开心;阮心伊发烧的时候,他会整夜不睡,守在床边照顾她。
而这些温柔,她等了一辈子,从来都没得到过一丝一毫,到最后,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竹篮打水一场梦。
重活一世,沈夕茉看着书房里,还在偷偷盯着阮心伊照片的纪怀瑾,嘴角轻轻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纪怀瑾,这辈子,你就抱着阮心伊的照片过一辈子吧。
这一世,不是你不要我,是我沈夕茉,不稀罕你了,是我主动放弃你了。
沈夕茉关掉客厅的灯,回到卧室,翻了个身,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上辈子,不管纪怀瑾多晚回来,她都会给他留一盏灯;不管自己忙到多晚,只要他在家,她都会等着他,陪他一起睡。
可现在,她不会再等了,也不会再傻傻地祈求那份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了。不值得,真的太不值得了。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失眠,没有胡思乱想,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沈夕茉醒过来,径直去了厨房做早餐。等她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纪怀瑾刚好也起床了。
俩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全程没说一句话。吃完饭后,纪怀瑾突然开口:“今天我有点事,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嗯,知道了。”沈夕茉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追问一句,是什么事,还要反复叮嘱他,在外头记得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可现在,她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叮嘱,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纪怀瑾皱了皱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多问,拿起车钥匙,转身就离开了家属院。
纪怀瑾走后,沈夕茉也起身,快速收拾好了餐桌,擦干净了桌面。
她走到客厅,目光无意间落在电视柜上——那儿放着两个陶瓷玩偶,一男一女,模样还挺可爱。
沈夕茉愣了一下,思绪瞬间飘回了刚跟纪怀瑾结婚的时候。
这两个玩偶,是她刚结婚那会儿买的。还记得她买回家的时候,跟个献宝似的,兴冲冲地拿给纪怀瑾看,结果换来的,却是他一脸的嫌弃。
“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你都多大了,还买这个,幼稚不幼稚。”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就是这个嫌弃她买玩偶幼稚的纪怀瑾,在阮心伊回来之后,居然主动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玩偶,送给了阮心伊,还笑着说,适合她。
沈夕茉冷笑一声,找来一个帆布袋,伸手就把那两个玩偶抓起来,扔进了袋子里,又顺手扔了一些没用、也不值得留恋的小东西进去。
她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没用的东西全扔了,能打包的也都打包好了。
掂了掂手里的帆布袋,没什么重量。沈夕茉心里一阵唏嘘,她跟纪怀瑾结婚三年,俩人共同拥有的东西,居然这么少,少得可怜。
她甚至有点心疼上辈子的自己,那么执着,那么卑微,拼尽全力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到最后,却只换来一身伤痕。
下午,沈夕茉又收拾了一拨不值得留恋的东西,然后就直奔军服厂,去办离职手续。
车间主任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惋惜:“夕茉啊,你可得想清楚了,真要辞职啊?我本来都打算提拔你当车间主管了,你这一辞职,太可惜了。”
沈夕茉笑了笑,语气诚恳地谢绝了主任的好意:“谢谢主任的看重和照顾,真的特别感谢。但我想出去闯一闯,去首都看看,只能辜负您的期望了。”
主任劝了她好几次,见她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动摇,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尊重她的决定,帮她办了离职手续。
从军服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沈夕茉走到路边的电话亭,投了硬币,拨通了一串刻在骨子里、几十年都没忘记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哪位啊?”
听到这个几十年都没再听过的声音,沈夕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强忍着心里的情绪,声音尽量平稳地说:“外公,是我,夕茉。您身体还好吗?下周不是您生日嘛,我回去看您。”
老人一听是她,声音里瞬间就充满了笑意,语气也变得格外亲切,絮絮叨叨地跟她聊了好久,问她在城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沈夕茉陪着外公聊了很久,直到挂了电话,心里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出电话亭,刚要转身往家属院走,就瞥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汽车——是纪怀瑾的车。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旁边的电影院,正好看见电影院门口,纪怀瑾和阮心伊并肩走了出来,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格外亲密。
沈夕茉瞬间就明白了,纪怀瑾早上说的“有事”,原来就是陪阮心伊来看电影。
纪怀瑾绅士地给阮心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一瞥,刚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夕茉。
他走了过去,语气平淡地问:“你怎么在这儿?现在才下班?”
沈夕茉愣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话,轻轻“嗯”了一声:“嗯,有点事要处理,耽误了一会儿。”
纪怀瑾也没怀疑,点了点头:“上车吧,一起回去。”
已经坐到副驾驶上的阮心伊,立马笑着说:“那我下来吧,夕茉姐,你坐这儿。”说着,就伸手去开车门,准备下车。
沈夕茉连忙走上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笑着说:“不用不用,你坐吧,来回换太麻烦了,我坐后面就行。”
换做以前,她坐纪怀瑾的车,一定要坐副驾驶。她总觉得,副驾驶那个位置,是纪怀瑾妻子的专属,是对她妻子身份的认可,是她在这段冰冷婚姻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安全感。
可现在,她连纪怀瑾这个人都不想要了,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副驾驶的位置呢?不过是一个座位而已,在哪儿坐都一样。
奔波了一天,沈夕茉也累了,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一路上都没说话。
车子开了一会儿,阮心伊突然转过头,看向后座的沈夕茉,笑着邀请:“夕茉姐,明天我们文工团有汇演,我是领舞,我想邀请你和怀瑾哥,一起来看我的演出,好不好?”
沈夕茉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纪怀瑾就抢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她还要上班,估计没时间,我去给你捧场。”
阮心伊立刻笑了起来,撒着娇说:“那说好了哦,不管你明天多忙,都不能放我鸽子,不然我就跟你生气,记你仇!”
“好,我答应你,绝不放你鸽子。”纪怀瑾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纵容,全程都没回头看一眼,后座还有他的妻子沈夕茉。
沈夕茉垂下眼帘,遮住了眼里的嘲讽。真是可笑,他从来都没把她这个妻子放在眼里,却把阮心伊的一言一行,都当成宝贝一样放在心上。
没多久,车子就到了家属院。沈夕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下了车,动作干脆利落。
她刚走到家门口,准备开门,就看见一张电影票,从纪怀瑾的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上。
沈夕茉连看都没看一眼,也没问一句,径直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纪怀瑾愣了一下,弯腰捡起电影票,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他快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等沈夕茉打开门,他才开口解释:“心伊本来约了她朋友一起看电影,结果她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刚好碰到我,我们就一起看了,你别多想。”
沈夕茉有些意外,没想到纪怀瑾居然会主动跟她解释。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地说:“你跟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一起看个电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在意。”
纪怀瑾看着沈夕茉,眼神复杂,突然说了一句:“我发现,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夕茉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也带着一丝疏离:“不是你一直说,阮心伊只是你邻家的小妹妹,让我别多想,别无理取闹吗?我现在不想了,也不闹了,你又觉得我变了?”
纪怀瑾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喉咙一噎,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沈夕茉没再搭理他,转身走进屋里,拿起睡衣,就去了浴室洗澡。
上辈子,她不止一次质疑过纪怀瑾和阮心伊的关系,每次问他,他都是用同一句话敷衍她——“她只是我邻家的一个小妹妹,你不要多想。”
现在,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看他还能说什么。
洗完澡出来,沈夕茉路过书房门口,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纪怀瑾还在里面忙。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提醒他:“快十点了,你也别忙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纪怀瑾是军人,时间观念极强,这辈子,从来没有超过十点还不睡觉的情况,今晚,却破例了。
他头都没抬,依旧盯着桌上的文件,随口说道:“你先睡吧,我今晚要把这些文件都看完,不能耽误明天心伊的演出。”
说完之后,他好像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辩解:“这毕竟是心伊第一次上台领舞,在军区里,她也就跟我熟一点,我理应去支持她,不能让她失望。”
沈夕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嗯,既然答应她了,就不能反悔,说到做到是应该的。”
上辈子,纪怀瑾爽了她无数次约。她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情人节……不管她有多期待,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缺席她的所有重要时刻。
可现在,他却为了阮心伊的一场演出,熬夜加班处理文件,生怕耽误了,生怕让阮心伊失望。
原来,不是他不会重视,不是他不会迁就,只是他重视和迁就的人,从来都不是她而已。喜欢一个人,才会把她的每一件事,都当成头等大事;不喜欢一个人,才会无视她的所有期待和委屈。
这些道理,上辈子她到死才彻底明白,这辈子,她早早地就想通了。明明都是早就知道的事实,又何必再自寻烦恼,自讨苦吃呢?
沈夕茉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回到了卧室,关上了房门,把所有的喧嚣和冷漠,都隔绝在了门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伴着几声雷声,雨势越来越大。
“轰隆——”一声巨响,天空中电闪雷鸣,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房间。
沈夕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睡衣,呼吸急促,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从小就害怕打雷。十岁那年,她的爸爸妈妈,就是在这样一个电闪雷鸣的雷雨天里,出了车祸,永远地离开了她。从那以后,只要一听到雷声,她就会变得格外恐惧,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会被惊醒,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雷声一声接着一声,轰隆隆地响个不停,闪电一次比一次刺眼。沈夕茉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直到半个小时后,雷声渐渐散去,雨势也小了很多,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不再发抖,呼吸也慢慢平稳了。
她起身打开卧室的灯,觉得口干舌燥,想去客厅倒杯水喝。
刚走到客厅,她就愣住了——家里的大门,居然大敞着,没有关上。
沈夕茉皱了皱眉,慢慢走上前,顺着敞开的大门,往隔壁看了一眼——阮心伊家的房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她刚好看到了里面的场景:纪怀瑾正坐在床边,轻轻拍着阮心伊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哄着她,脸上的疼惜和怜爱,一览无遗。想来,阮心伊也害怕打雷,被雷声吓着了,所以纪怀瑾就过来陪她了。
沈夕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房门。
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上辈子,她害怕打雷的时候,哪怕吓得哭出声来,纪怀瑾也从来没有陪过她一次,从来没有哄过她一句,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说过。
这辈子,她早就不指望他了,所以,看到他陪着阮心伊,她也不会再难过,不会再委屈,只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第二天一早,天空就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暖洋洋的。
沈夕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昨晚吓得一身冷汗,睡衣都湿透了。她起身,准备再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睡衣。
刚下床,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纪怀瑾满身疲惫地走了进来,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抬眼看到沈夕茉,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微微一怔,随即,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愧疚。
他这才猛然想起,沈夕茉也害怕打雷,从小就怕。昨晚雷声那么大,她肯定又被吓坏了,可他,却一直陪在阮心伊身边,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跟她说过。
“昨晚……心伊做了噩梦,又被雷声吓着了,哭着给我打电话,我才过去陪她的,所以……”纪怀瑾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想跟她解释,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沈夕茉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说:“没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慢慢摆脱心里的阴影了,没以前那么怕打雷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他,要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她就要慢慢摆脱对他的所有依赖,不再指望他的关心,不再期待他的陪伴。哪怕是害怕打雷,她也能自己扛过去,不需要再依靠他了。
“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一会儿,或者直接去部队吃早餐吧,我先去洗澡了。”沈夕茉说完,就拿起干净的睡衣,转身走进了浴室,没有再看纪怀瑾一眼。
等沈夕茉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纪怀瑾已经走了,估计是去部队了。
沈夕茉收拾好自己,换好衣服,想着还有几天就是外公的生日了,她得去街上,给外公挑一份生日礼物。
外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经不起折腾。沈夕茉特意去了供销社,给外公买了几瓶麦乳精,还有一些营养保健品,又去服装店,给外公买了几件保暖的秋衣秋裤——天气慢慢转凉了,外公年纪大了,怕冷,穿暖和点,也能少生病。
她在街上逛了整整一天,挑挑拣拣,才把礼物都买齐,然后提着大包小包,慢悠悠地回了家。
刚把买好的礼物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纪怀瑾回来了。
纪怀瑾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走进来,看到沈夕茉,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我路过糕点铺,给你买了刚出炉的榴莲酥,趁热吃吧,还新鲜着呢。”
说着,他就把纸袋子放在了餐桌上,打开袋子,一股浓郁的榴莲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夕茉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餐桌上的那盒榴莲酥,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太清楚了,这榴莲酥,根本就不是给她买的。这是阮心伊最喜欢吃的东西,纪怀瑾肯定是给阮心伊买的,又或者,是买给阮心伊,顺手多买了一份,想起昨晚的事,心里有愧,才拿来给她的。
而且,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对榴莲过敏,一口都不能吃,一吃就会起红疹,浑身发痒。
纪怀瑾见她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要吃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吗?这是刚出炉的,味道挺好的。”
沈夕茉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不是不喜欢,是我对榴莲过敏,吃不了这个。”
纪怀瑾瞬间就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脸上满是错愕和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跟沈夕茉结婚三年,居然不知道,她对榴莲过敏。
过了好半天,他才嗫嚅着开口,语气里的愧疚更浓了:“抱歉,我……我不知道你对榴莲过敏,我不是故意的。”
沈夕茉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依旧平淡:“没事,我知道,你向来都不记得这些小事,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她说的是实话,纪怀瑾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从来都没有记过她的喜好,记过她的禁忌,这些,她早就习惯了。
可纪怀瑾,却莫名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眼,刺得他心里很不舒服,那种愧疚感,越来越强烈。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沙发上的那些营养品和衣服,瞬间就想起,下周就是沈夕茉外公的生日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下周,我陪你回老宅,一起给外公过生日吧。”
沈夕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期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好。”
上辈子,纪怀瑾陪她回老宅,看望外公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约定好了,到最后,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爽约,而那些理由,十有八九,都跟阮心伊有关。
所以,这辈子,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他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她也不会强求。反正,她自己能回去,能陪外公过生日,有没有他,都一样。
回到卧室,纪怀瑾看着正在铺床,准备睡觉的沈夕茉,心里莫名感到一阵不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从他身边溜走,抓都抓不住。
他下意识地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低头,就想吻上她的嘴唇。
沈夕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推开了他,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谎言,随口说道:“我现在来例假了,不方便。”
上辈子,纪怀瑾从来都没有主动吻过她,哪怕是同房,也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敷衍了事,没有丝毫温柔。而且,只要她一拒绝,他就会立刻停下,再也不会碰她一下,眼里没有丝毫勉强,也没有丝毫欲望。
可这一次,沈夕茉推开他的时候,无意间对上了纪怀瑾的眼睛——他那双向来清明、冷淡的眼眸里,居然渐渐升起了一丝欲望,一丝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欲望。
沈夕茉心里有些不解,也有些疑惑,她皱了皱眉,再想仔细看看的时候,纪怀瑾已经松开了她,转身,径直走进了浴室,关上了浴室的门。
沈夕茉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是自己的错觉。她铺好床,躺了上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外公的生日。
从城里回老宅,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沈夕茉一大早就起床收拾东西,把给外公买的营养品、衣服,还有一些城里的糕点,都小心翼翼地打包好,装进了包里。
早上九点,俩人准时来到了汽车站,准备坐车回老宅。
就在他们准备上车的时候,一个穿着绿军装,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纪政委,等一下!纪政委,您等一下!”
纪怀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跑过来的小伙子,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伙子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纪政委,司令让我来找您,说有紧急事情,让您立即回军区,不能耽搁。”
纪怀瑾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军人的职责让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军区。”
他刚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想起了身后的沈夕茉,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转身看向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夕茉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依旧平淡:“部队的事要紧,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能回老宅,不用管我。”
说完,她没有再看纪怀瑾一眼,也没有等他的回答,提起手里的大包小包,转身就上了大巴车,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纪怀瑾第几次爽约了。从他们结婚到现在,他爽了她无数次约,攒够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到如今,她已经麻木了,也已经不在意了。
再多的失望,攒多了,也就变成了无所谓。
大巴车缓缓启动,朝着老宅的方向驶去。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巴车终于抵达了丰年村——外公所在的村子。
沈夕茉提着大包小包,下了大巴车,快步朝着外公家的方向走去。刚踏进外公家的院子,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屋门口,翘首以盼,眼神里满是期待。
“外公……”沈夕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冲了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外公,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外公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格外亲切,就像她小时候一样,牵着她的手,走进屋里,一边走,一边念叨:“我的乖夕茉,可算回来了,外公都等你好久了。”
进屋后,外公连忙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塞进她手里。
沈夕茉把买的东西也一件件拿出来给外公展示,告诉他那个麦乳精营养品要怎么吃,厚的衣服等天冷了要穿上。
两人唠着家常,沈夕茉久违的感觉到家的氛围。
吃过饭,沈夕茉扶着老人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外公,下个月我想去首都,您跟我一起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吧。”
老人闻言一愣,摇了摇头:“丫头,外公都这把岁数了,走不动咯。”
看着从回来就没提过纪怀瑾,脸上却满带笑容的外孙女,老人若有所思。
“夕茉,外公活了大半辈子了,没有遗憾了,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想去哪就去哪,不用担心外公。”
“嗯。”沈夕茉重重点头,趴在外公腿上那刻,心里多了一份洒脱。
她不会放弃离开,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外公。
得到外公的支持,她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扶着外公走了几圈后,知道外公有午睡的习惯,沈夕茉就扶他回房午休。
关上房门后,沈夕茉还想去个地方。
后院的榕树下,她蹲着身子在土里挖了很久,一个带着泥土的玻璃瓶挖了出来。
瓶子里装满了用纸条折成的星星。
这是当时结婚后,她硬拉着纪怀瑾一起埋下的。
里面写满了她对他的倾慕,和对他们小家的向往。
那时的她无比自信,一定能让纪怀瑾爱上自己。
可现实给了她残酷的一巴掌。
如今,她要走了,这个东西也不需要了。
沈夕茉打开瓶子,把里面纸条都倒出来,一张张的打开——
【我找到我的英雄了,他叫纪怀瑾,总有一天他一定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纪怀瑾同意和我结婚了,我要嫁给他了,我高兴的一晚都没睡。】
【纪怀瑾对我有些冷淡,但是没关系,我相信自己一定会让他爱上我的!】
沈夕茉看着满地散落的纸条,当年少女般的憧憬到现在平静如水。
‘呲’的一声,她按下打火机的红色按钮,一张张的点燃那些纸条。
突然,身后响起纪怀瑾的声音:“这不是当初你送我的吗,怎么现在都烧了?”
沈夕茉看着突然出现的纪怀瑾,若无其事的回答。
“没什么,只是看纸条上面的字都花了,也没什么用就烧了。”
纪怀瑾点头表示赞同,当初被拉着来埋瓶子时,他就觉得幼稚。
沈夕茉无声笑笑,继续当着他的面把剩下的纸条全烧了。
残留的灰屑被风吹散,地面瞬间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住。
就如她对纪怀瑾死去的爱情。
两人回来时,沈老还没醒,房间里,纪怀瑾边放下行李边说:“军区里还有事,我不能在老宅呆太久,明天一早就要回去。”
沈夕茉点头,没有在意:“恩,我想再多待几天,好好陪陪外公。”
纪怀瑾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你不用回去上班吗?而且不久后就是国庆,我们都有假,到时再回来就好了。”
沈夕茉眼里飞速闪过一抹流光:“我请假了,有时间。”
纪怀瑾闻言也不再多说了。
傍晚,纪怀瑾陪老人吃了饭又下了会棋,第二天就赶早班车回去了。
沈夕茉又陪了外公三天,才踏上返程的路。
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见外公了。
回到家属院,沈夕茉刚进去就看到院子里到处贴着囍字,挂着横幅,一派喜气。
她这才想起前世的记忆,好像是军区的一个团长结婚。
一个军嫂走过来熟稔挽上她的手:“夕茉妹子你回来了,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讨个喜酒喝。”
沈夕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去了新人结婚现场。
婚礼是在一个饭店举行的,里面围满了祝贺的人。
沈夕茉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人群中的纪怀瑾以及他怀里……目光迷离的阮心伊。
众人手里都拿着酒杯在嘻嘻哈哈的说着。
“纪政委,是阮同志自告奋勇出来为新娘挡酒的,这才喝了一杯,你就护着了,搞得她才是你老婆一样。”
话落,说话的罪魁祸首已经醉死在桌上呼呼大睡,热闹的饭店却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夕茉。
纪怀瑾也看到了她,心里莫名一慌。
他连忙将怀里站不稳的阮心伊放在椅子上坐下,走向她解释。
“夕茉,心伊有些不胜酒力,我就帮了她一下,你不要多想。”
沈夕茉看着纪怀瑾,扬起嘴角笑了笑:“我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纪怀瑾看着表面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波动的沈夕茉,心口莫名发乱。
明明她就在眼前,却有一种再也抓不住的感觉。
他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阵惊呼。
“阮同志,你怎么了?”
纪怀瑾急忙回头,下一秒就冲了过去。
此时阮心伊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揪住胸口,面色发紫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沈夕茉前世见过阮心伊这个样子,她是哮喘症发作。
她看着纪怀瑾将阮心伊抱进怀里,丝毫不避讳的轻轻按压着她的胸口。
等她缓过来呼吸顺畅后,再将她抱起,一刻不停留的往外冲。
将所有人都抛在了身后。
包括,沈夕茉。
沈夕茉笑着,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再一次亲眼确认。
在纪怀瑾心里,任何人都没有阮心伊重要。
沈夕茉收回目光,对着新婚的小夫妻贺喜,又对着同院的同伴告别。
然后就径直回了家,满身疲惫的睡去。
这一晚,纪怀瑾没有回来。
一天又一天,距离国庆只剩三天,距离她离开也只剩下72小时。
纪怀瑾依旧没有回来。
沈夕茉去车站排队买了去首都的长途火车票,然后就拿出皮箱开始收拾行李。
把自己的护肤品、首饰、还有衣服都放进了箱子里。
留下的,除了这两天要穿的衣服,这个家几乎都快没有她的痕迹。
正当她按下皮箱上的锁扣提起来时,一只大手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面对纪怀瑾有些慌乱的神情,沈夕茉到显得越发平静。
“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觉得衣柜有些乱,把一些不穿的衣服收起来而已。”
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袋子:“你一些不穿的衣服我也整理了。”
那些都是她曾经买给纪怀瑾,但他却没穿过一次的衣服。
既然他不喜欢,就一起清掉吧。
纪怀瑾紧紧的盯着沈夕茉,悬起的心慢慢落地。
不过就是做梦梦到了沈夕茉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他,他在梦里怎么找都找不到。
醒后心里的不安一直压不下去,就赶了回来。
现在想想,他确定是有些应激了。
梦都是假的,更何况当初沈夕茉那么喜欢他,又怎么会离开自己呢?
看着恢复正常的纪怀瑾,沈夕茉抽开他的手,提起皮箱放到一旁。
傍晚,两人坐在餐桌上吃饭。
这或许是两人的最后一顿晚餐。
沈夕茉没说话,纪怀瑾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过两天就是国庆了,也是你生日,你……”
刚说完,放在沙发旁的座机就响了。
纪怀瑾只能止住话题去接电话,刚听完几句脸色一变。
挂断电话后,就对沈夕茉说:“我还有事就不吃了,晚上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你不用等我。”
说完,就打开门匆匆走了。
沈夕茉笑了笑,若无其事继续吃着饭。
等他?
她很早之前就不等了。
而能让纪怀瑾这般焦急的,除了阮心伊没有第二人选。
国庆当天,沈夕茉一睁开眼,看着窗外风和日丽的天气。
心情大好,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绚丽的笑容。
推门进来的纪怀瑾刚好看到这一幕,开口:“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夕茉没去看她,只是笑着回:“自己的生日撞上祖国生日,犹如新生,自然高兴。”
纪怀瑾也点了点头,边走进来边说:“等会要举行升旗仪式,我先去把军服换上。”
可打开衣柜,眼里闪过异样。
“你的衣服怎么只剩下这么几件了?”
沈夕茉正在整理床铺,听到他的话,不假思索的回:“哦,那些我都不喜欢就丢了。”
纪怀瑾没有怀疑:“那等我参加完升旗仪式,正好带你去商场买两件。”
沈夕茉笑着,没有回应。
前世和纪怀瑾生活了几十年,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说带她去买衣服。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何必再提旧时情。
纪怀瑾走后,沈夕茉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细细吃完。
随后将衣柜里自己最后两件衣服都放进皮箱,再从抽屉最底层拿出那份强制离婚书,放在了书桌最显眼位置。
“三十天一到,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工作人员的话在沈夕茉耳边回荡。
她提起皮箱下楼,一步步离开了和纪怀瑾的婚房,离开了这个再也没有自己痕迹的‘家’。
升旗广场上,响起了亢奋人心的国歌。
国旗缓缓升向高空,沈夕茉的脸上扬起释然愉悦的笑容。
她开始大步往前走,迎接美好未来。
沈夕茉到了火车站,因为是国庆节,人流量很多。
她排了很多的队才上了车。
刚坐下,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一片宁静。
却也带着对首都和未来的向往。
‘轰隆隆’火车启动,沈夕茉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余光瞥到坐在她身旁的男人。
这人身穿v领的T恤,下身穿了一条牛仔喇叭裤,整个人显得很是时髦。
最让她感兴趣的是他手上拿着一个相机,正在一张张的看里面的照片。
沈夕茉一时心痒痒,也微微探身去看,顿时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
只因相机里面全是各地风景的照片,很漂亮也很让人向往。
沈夕茉的声音惊动了男人,他立马转过头,和她四目相对。
她发现男人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此时正疑惑的看着她。
沈夕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拍的照片很好看,所以忍不住……”
男人笑了,声音有一丝沙哑:“谢谢,你好,我叫纪文涛,是一个摄影师。”
沈夕茉也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沈夕茉。”
之后两人就聊了起来,而且聊得很投机。
沈夕茉知道纪文涛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各地的风景,这让她很是羡慕。
她突然想起,在外公老宅里,也放着一台相机。
听外公说,那时外婆最喜欢的东西,因为外婆喜欢拍照,也梦想着能出去看看大好河山。
可惜,外婆身体不好,早早就过世了。
当初沈夕茉也很向往能出去走走,可却遇到了纪怀瑾。
让她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出去的想法,选择成为他的贤妻良母。
最终却落得一无所有。
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或许她可以重新拾起初心,好好去看看这大千世界。
“夕茉同志,你在想什么,来看看这张怎么样?”
沈夕茉回神,看向纪文涛手里的相机。
是一张国旗飞扬的照片,而且这地方很眼熟。
她有些发愣,这不就是军区吗?
升国旗的时候,纪文涛也在?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纪文涛发现沈夕茉的情绪有些变化,疑惑的问。
沈夕茉摇头:“没什么,照片距离有些远,但有一种别样的朦胧美。”
纪文涛眼睛发亮:“还是你懂我。”
两人相视一笑,又凑到一起一张张的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的倒退,火车带着两人一路向首都驰骋……
与此同时,纪怀瑾结束了升旗仪式后,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个蛋糕店。
想到今天是沈夕茉的生日,就进去给她买了一个草莓味的蛋糕。
他之前见她吃过草莓,应该是不过敏的。
到了家属院刚进门,纪怀瑾就发现不对。
屋里太安静也太空旷,好像少了很多东西。
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出声:“夕茉?”
却无人应答,他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卧室。
卧室也没有人。
沈夕茉去哪里了?
纪怀瑾不可抑制的想到之前他的梦,心里的恐慌更甚。
可是她怎么会离开他呢?
正当纪怀瑾准备打开衣柜看看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顿住脚步猛地回头,快步走向沙发。
沈夕茉不会不说一声就悄无声息就离开的,肯定是她打来的电话。
纪怀瑾快速拿起话筒,声音透着一丝急迫:“夕茉……”
电话里却传出阮心伊娇柔的声音:“怀瑾哥,是我。”
那一刻,纪怀瑾心里一沉,形容不出的失落席卷他的全身。
他闭了闭眼睛,压下那股越来越明显的不安,开口。
“心伊,怎么了?”
“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而此时的纪怀瑾的视线却直直的盯在电视柜上,那空空如也的地方。
放在那里的瓷偶娃娃呢?怎么不见了?
那是沈夕茉最喜欢的一个装饰,每天都要擦擦玩偶身上的灰,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纪怀瑾拼命的回想,却没有一丝印象。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心脏突突在胸口乱跳。
好像预示着,他失去了什么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阮心伊一直都没听到纪怀瑾的声音,有些疑惑的加大音量。
“怀瑾哥?怀瑾哥,你还在听吗?”
纪怀瑾瞬间回神:“我知道了,我去接你。”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环视着房间,这时才发现沈夕茉的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可纪怀瑾就是不相信,和他结婚了几年的妻子会突然离开他。
“不会的,她肯定是有事出去了,晚上她总会回来的。”
说着,他逃也似的出了家属院。
到医院去把阮心伊接回来的路上,纪怀瑾全程没有说话。
阮心伊觉得他今天很是奇怪,于是开口询问。
“怀瑾哥,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纪怀瑾没有回答,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脑中却乱成一团。
到了家属院,纪怀瑾把阮心伊送到家门口时,看着旁边自家门口。
他有些迟疑,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害怕回家。
阮心伊看着这一幕,眸光一闪:“怀瑾哥,你是不是和夕茉姐吵架了?”
纪怀瑾沉默。
吵架吗?没有,他和沈夕茉从来没有吵过架,她对自己永远都是温柔顺从的。
他能感觉到沈夕茉的心里满满都是他。
可为什么现在他却如此的恐慌,甚至都不敢回家,害怕家里没有她。
看着纪怀瑾眉头紧皱的样子,阮心伊认定两人是吵架了。
阮心伊想了想,又试探的问:“不会是因为之前你在连续好几天在医院陪我吧,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帮你跟夕茉姐解释的。”
说着就拉着纪怀瑾走到他的家门口,敲了敲门。
“夕茉姐,你在家吗?”
纪怀瑾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期待能从里面传出沈夕茉的声音。
可过了很久,房间里都没有一丝动静。
“夕茉姐不在家吗?怀瑾哥,用钥匙开门吧。”
门被打开后,阮心伊率先进入。
纪怀瑾看着还是空无一人的房子,心口有些窒息。
突然听到阮心伊一身惊呼,他心口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之见阮心伊从卧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她的表情很是复杂的看着纪怀瑾,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怀瑾哥,你看看这个。”
纪怀瑾接过纸垂眸,映入眼帘的是页面上方正中间的几个大字——
【强制离婚申请书!】
他蓦得瞪大眼睛,心头如遭重击。
纪怀瑾的手紧紧的攥着纸张,心里如翻江倒海。
他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突然间,他的妻子消失了,还给他留了一份离婚书?!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沈夕茉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消失在他身边。
纪怀瑾不停地回想,才惊觉不知从何时开始,沈夕茉对他没有了以往的关注和热情。
他茫茫然的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只觉遍体生寒。
一旁的阮心伊拉着他的手,开口:“怀瑾哥,你怎么了,没事吧?夕茉姐的气性也太大了,就算是吵架,也不能……”
可还没说完,就被纪怀瑾打断:“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阮心伊喉咙一哽。
却也没再说什么,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纪怀瑾的家。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纪怀瑾一个人。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离婚书,挪步往卧室里走去。
仔细找了一遍,发现沈夕茉的东西全是消失不见了。
就连那个皮箱也消失了。
纪怀瑾苦笑,那天沈夕茉收拾皮箱时,就已经打好主意要离开他吧。
她却能面不改色的说谎骗他。
而他也轻而易举的相信了,甚至还自信满满的认为她离不开自己。
纪怀瑾颓唐的坐在床上,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为什么,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和他离婚,甚至不惜用强制手段?
这边的纪怀瑾痛苦纠结,另外一边的沈夕茉,却已踏上新途。
首都火车站。
沈夕茉和纪文涛两人并肩出了火车站。
刚到站外,纪文涛就对沈夕茉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们有缘再见。”
沈夕茉点头:“好。”
目送纪文涛上了路边的计程车后,沈夕茉回眸,看到身后的火车站门口的上方那硕大的三个字——
【首都站】
她才真的意识到,她已经离开了陕北,离开了纪怀瑾。
来到这个城市,开始新的人生。
沈夕茉深呼一口气,浑身充满力量的往前走,在路旁上了一辆计程车。
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默默为自己打气。
从此,她将只为自己而活。
半个小时后,车辆停在布珠胡同口。
沈夕茉下车,看着眼前眼前充满烟火气的一条长长的巷子,两旁都是不高的红砖瓦房。
门口都摆着一些摊子,有卖零嘴的,卖玩具的,卖香烟的,应有尽有。
整个胡同里充满了烟火气。
沈夕茉一眼就喜欢上这个让人倍感温暖的地方。
难怪她之前问了来过首都的同事,都推荐租房子可以来布珠胡同。
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沈夕茉终于在布珠胡同安了家。
房子在四楼,一层有两户,她屋子在左边,虽然有些小,但她一个人住已经足够。
主要是有一个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楼下的烟火人家,这让她很喜欢。
大概收拾了一下,沈夕茉决定出去买些洗漱用品。
等买完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胡同里到处散发着饭菜香,而且还响起各户人家打开窗户喊自家娃儿回家吃饭的声音。
沈夕茉微微一笑,心里充满了宁静平和。
她提着两个大袋子拐个弯,突然背后想起汽车的喇叭声。
还伴随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夕茉同志?”
沈夕茉回头,就看到纪文涛坐在驾驶位上,脑袋生出车窗,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沈夕茉也很意外,问道。
纪文涛将车停在了一旁,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
“我住在这里。你呢,怎么也在这里?”
说着还从车里提出一个大袋子。
沈夕茉笑了:“好巧,我也住在这里。”
等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走到四楼时,沈夕茉才发现,纪文涛竟然就住她对面。
纪文涛也一脸的惊讶:“我们俩是真的有缘。”
沈夕茉也觉得很是惊奇。
“既然这么有缘,我买了一些食材准备煮大锅炖,要一起吃吗?”
纪文涛扬了扬手中的袋子,冲沈夕茉扬了扬眉。
沈夕茉想了想,点头:“好啊,等我放下东西。”
过了一会,沈夕茉就去了对面纪文涛的家里。
他的房子比自己的要大,客厅比较空旷,靠墙放了一个很大的桌子,上面全是交卷和相片。
沈夕茉在打量房间时,纪文涛已经把锅放好,食材也准备好了。
他冲沈夕茉招招手:“别看了,快来吃。”
两人一同围坐在不大的方桌旁,吃着大锅炖。
沈夕茉吃的津津有味,在陕北其实也流行吃这种炖锅,可是纪怀瑾不爱吃,为了迎合他的口味,她也就很少吃。
想想,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这个了。
吃到半途,纪文涛想到什么,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两瓶啤酒,打开酒瓶往杯子里倒。
“今天是国庆,我们来庆贺一番,你能喝酒吧?”
沈夕茉开口:“没喝过,但可以试试。”
说着就示意纪文涛倒上。
她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味道有些辣,但可以接受。
两人就这样边涮着锅,边喝酒聊着天。
沈夕茉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种惬意的日子她已经想都不会想。
因为她满心思都在纪怀瑾身上,只想着如何对他好,如何能让他也喜欢自己。
确实有些画地为牢了。
纪文涛看着对面的沈夕茉突然问:“夕茉同志,你为什么来首都?”
沈夕茉沉默,半响才开口:“想出来看看不同的风景,我长这么大还没来过首都呢?”
顿了顿,突然反过来问纪文涛。
“那你呢?”
“我就是首都人,平常大部分都是去各个地方采风摄影。”
“真好,”沈夕茉眼里满是羡慕,“我要是也能想你可以见识不同的风景就好了。”
纪文涛对上沈夕茉满满向往的眼神,想了想开口。
“最近几天,我没什么事,要不我带你在首都逛逛,怎么样?”
沈夕茉眼睛一亮:“真的吗?好啊好啊。”
看着像小孩子般雀跃的沈夕茉,纪文涛心里微微荡起一丝涟漪,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
之后几天,纪文涛带着沈夕茉跑遍了整个首都城。
两人一起去天安门看升国旗,也爬过八达岭古长城。
走过各种各样的胡同和小巷,也去过故宫和颐和园。
更是尝试了很多首都的小吃,也去看过正统的京剧表演。
这天,两人刚从首都的皇家寺庙出来,纪文涛跟沈夕茉说。
“晚上,我有个聚会,你给我一起去玩玩?”
沈夕茉一愣:“不用了吧。”
“没事,那个地方你肯定之前没去过,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纪文涛说着,就打开副驾驶让她上车。
自己上车后,迅速驶离了寺庙。
等沈夕茉下车后,看到眼前的喧闹非常的地方。
才知道,纪文涛带她来的是歌厅。
见沈夕茉站在原地不走,纪文涛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安抚。
“我就进去打声招呼,你要是不喜欢,我们马上就走。”
前世,沈夕茉去过歌厅的,只是纪怀瑾不喜欢,觉得歌厅这种地方不太正经。
她为了不让纪怀瑾厌恶自己,就没有再去过了。
如今听到里面传来邓丽君的歌曲,心里也有些心痒痒。
她以前可是最喜欢听邓丽君的歌了。
沈夕茉笑着开口:“没事,不用顾及我,进去吧。”
歌厅里,是个没有隔层的一个很大的场地。
正中央的舞台上,此时有人在上面唱着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下面放着很多小圆桌,已经坐了很多人,都在边聊天边听歌,偶尔喝口酒。
纪文涛带着沈夕茉走到了正中央的一个桌子前,那里已经坐着二男一女。
看到他后,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连忙打招呼:“你终于来了,坐吧。”
刚说完,就看到了沈夕茉,立即瞪大了眼睛。
“纪哥,这位同志是谁?不会是你对象吧?”
纪文涛连忙解释:“没乱说,她只是我一个朋友。”
说着还若有若无的瞄了瞄旁边的沈夕茉,生怕她会生气。
沈夕茉笑了笑,大方主动的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沈夕茉,很高兴见到你们。”
两个男人都热情的说了自己的名字。
女生则是自来熟过来挽着沈夕茉的手:“我叫纪文玲,是他的亲生妹妹。”
她的手指指着纪文涛。
沈夕茉愣了愣,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视,确实是有些像。
随即笑笑:“你好。”
之后,几个人围在一起聊着天听着歌,很是惬意。
纪文涛还是不是的关注着沈夕茉,好像生怕她会无聊。
一旁的纪文玲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哥哥,有些惊讶。
她偷偷的凑到纪文涛耳边问:“哥,夕茉姐真的不是你对象,还是……你喜欢她?”
纪文涛一惊,看向旁边正全神贯注听着歌,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沈夕茉。
只感觉心跳得有些快。
他轻轻推开比他小几岁的妹妹,警告道:“别瞎说,要是让她听到了,我饶不了你。”
纪文玲吐了吐舌头,却也不敢再说了。
这时,邓丽君的歌唱完了,歌厅的灯光变得有些昏暗。
沈夕茉正不明所以,就见周围的人都纷纷站起来,然后一男配一女,手搭着手开始转圈圈舞动。
原来这歌厅还可以跳舞。
沈夕茉正看得津津有味时,突然耳边传来纪文涛的声音。
“想不想也去试试?”
沈夕茉偏头:“恩?”
“跳舞,要不要试试?”
沈夕茉看着场中那些女生翩翩起舞的裙摆,心里一动。
“……我不会。”
刚说完就被纪文涛拉起来带入舞池中央:“我教你。”
然后就一手掌着她的手腕,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腰。
“先这样,我退你进,我进你退……来,转圈……”
说着就松开放在她腰上的手,提高另一只手臂,让沈夕茉从手臂上旋转一圈。
然后再轻轻的把她拉回来,手重新放在她的腰上。
“怎么样?不难吧。”
纪文涛低头,声音轻轻的落入沈夕茉的耳边,让她一阵麻酥。
沈夕茉抬眸和纪文涛四目相对,轻轻笑开:“不难,挺好玩的。”
之后,两人在舞池中旋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精疲力尽。
离开歌厅后,纪文涛吩咐另外两个男人送他妹妹回家。
自己则是带着沈夕茉上了自己的车,往布珠胡同而去。
路上,纪文涛开口:“明天还想去哪里,我可以……”
沈夕茉却摇摇头:“明天就不去了,玩了几天足够了,这些天谢谢你带我去了那么多的地方。”
纪文涛一惊,想到她之前说的要看看不同的风景。
他脱口而出:“你这是要离开首都了?”
沈夕茉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怎么会,我很喜欢首都这个城市,要在这里安定下来的,只是我该去找工作了,不然就坐吃山空了。”
纪文涛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离开就行。
听到沈夕茉要找工作,纪文涛问:“你想做什么工作,或许我能帮你。”
沈夕茉想了想,开口:“我以前在陕北只在军服厂里工作过,但我上过大学,学的是新闻专业。”
前世毕业后,学校里给她分配了一个首都报纸刊的单位。
可是她因为不想离外公太远,就放弃了。
之后遇到纪怀瑾,她满脑子都是他,更加不想离开半步。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来到了首都。
“新闻专业,那应该文笔不错吧,或许有个职位适合你。”
纪文涛听到她的话,眼睛一亮。
沈夕茉却有些汗颜,因为那些都是前世的记忆了,距离现在已经几十年了,还能不能写出来都犹未可知。
“我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好多东西都忘了。”
“没事,可以先去看看,明天我就带你去。”
纪文涛说着,车已经到了布珠胡同。
两人一同下车,到了四楼分开时。
纪文涛又说了一句:“明天早上9点,我在门口等你。”
“好。”
第二天。
沈夕茉收拾妥当,一出门就看到门口的纪文涛。
她微微一愣。
眼前的纪文涛和之前都不太一样,和平常的休闲相比,今天他穿了一套蓝色的西装。
整个人的气质也不再像个随性的摄影师,更像是个下海经商的老总。
在沈夕茉打量纪文涛的同时,纪文涛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
眼前的女人一头齐腰的黑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
一身v领碎花长裙,衬得她气质恬淡温柔,微微带笑的嘴唇更是给她添了一分艳丽。
楼下一声吆喝,让纪文涛瞬间回神,
他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张口出声:“……我们走吧。”
车程大概40分钟,纪文涛就将车停到了一栋四合院外面。
沈夕茉下车,跟在纪文涛的身后进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几道声音:“纪哥,你来啦。”
沈夕茉愣了愣,也跟着踏进去,就看到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摆着一个柜台,柜台里面摆满了相框、相机。
墙壁上却挂满了照片,大部分都是风景照,也有一些人物照。
这竟是个照相馆?!
沈夕茉跟着纪文涛一路绕过柜台往里走,里面还连着两间房。
当沈夕茉看到房间中央一个大型的机器时,她心里一惊。
这不是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叫‘计算机’的机器吗?这里竟然有这种机器。
纪文涛见沈夕茉眼睛直盯着计算机,问道:“这个机器,你会操作吗?”
沈夕茉摇头,不说操作,这都是她第一次见实物。
“没关系,以后我教你,等你学会了,你就来这里上班,好不好?”
纪文涛满眼期盼的看着沈夕茉。
沈夕茉才反应过来,声音满是不可思议:“这是你的……店铺?”
她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来纪文涛这般有钱吗?
沈夕茉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你这里应该也不需要新闻工作者吧?”
纪文涛从一旁桌子上拿了几本书过来:“其实我在陕北的时候就想着要创办一个摄影刊,我负责摄影,然后请个人来撰写文稿,将祖国大好河山分享出去。”
“所以,我很需要你,……夕茉。”
从夕茉同志过渡到夕茉,让沈夕茉有些不习惯。
而对于纪文涛予以她这么大的信任,更加让她无所适从。
“可我就是大学学了些皮毛,没有任何经验可谈,你……”
虽然纪文涛的想法,让她很向往和憧憬,可她确实是没什么能帮助她的。
“没关系,不会就学呗,就从学习操作计算机开始,这些书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说着,纪文涛就将书怼在沈夕茉的手上。
沈夕茉一懵,她看着纪文涛:“为什么是我?”
纪文涛没有回答。
这是他的私心,他想留住沈夕茉,想和她每天在一起。
等到她适应了,学会了一些新的技能,他还想着能带她去各地摄影游玩。
这应该也是沈夕茉向往的吧。
纪文涛笑了笑说道:“好了,要不我带你去参观下别的地方?”
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纪哥,有人找。”
纪文涛看着沈夕茉迟疑了一会。
沈夕茉开口:“你去忙吧,我自己逛逛就行。”
等纪文涛走后,她看向手中的书,随手翻了两页。
感觉还挺有趣的,想到前世未来十几年后,这个计算机发展很迅猛,从事这块的工作都是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沈夕茉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好好学学。
半个小时后,沈夕茉见纪文涛还没有过来,就随意出去逛了逛。
到了街道旁一个电话亭旁,她想着来首都也好几天了,是要跟外公说一声。
于是她拨通了陕北老宅的座机,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就接通了。
“外公,我是夕茉。”
“夕茉啊,你去首都了?”老人话里带着一丝担忧。
“是的,外公,我现在已经在这边安顿好了,等我找到工作,彻底稳下来,我就回去看您。”
那头听了半响才开口:“你去首都没有和怀瑾说?这两天他找你就快要找疯了。”
虽然只过去几天,可再次听到纪怀瑾这个名字,沈夕茉只觉恍若隔世。
心里也没有了以前那种酸涩的感觉,她想或许是已经真的走出来了。
“外公,对不起,之前没跟您说清楚,我之所以还来首都是因为我想出来看看,也是想着和纪怀瑾离婚。”
“哎……”老人再那头叹气,“我知道你从小就是有主意的人,当初和怀瑾结婚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外公老了,只愿你能开心平安就好。”
“恩,”沈夕茉眼眶有些红,她知道外公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谢谢外公。”
老人又开口:“但是该和怀瑾说清楚的还是要说,你不能就这样走了,让他一直就这样毫无头绪的找你。”
听了外公的话,沈夕茉沉默。
纪怀瑾为什么还要找她,不是她走了他更应该高兴吗?
她可是为他和阮心伊腾了位置。
不过听了外公的话,想着或许是应该跟他把话说清楚。
挂了外公的电话后,沈夕茉刚想拨通家属院的电话,但最终没有拨。
想着电话里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写封信寄回去好了。
沈夕茉现在也有些后悔,当初走的时候怎么就没留下一封信呢。
陕北军区政委办公室。
纪怀瑾看完军报,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眼里划过一丝阴郁。
沈夕茉已经走了将近一周,最初他以为她是生气离家出走,过了一两天就会回来。
可他在家里等了她一天一夜,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纪怀瑾才彻底的慌了,他连夜赶到老宅见了外公。
才知道沈夕茉去了首都。
“外公,夕茉为什么会突然想去首都?”纪怀瑾眼里满是迷茫。
老人看着眼前的外孙女婿,他其实隐隐猜出了沈夕茉的意图。
他语重心长的开口:“怀瑾,夕茉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一旦决定了就谁都劝不住。”
“当初她喜欢你,就可以求我各种寻找关系,撮合你和他。如今她做了这样的决定,说明你们之间存在问题。”
纪怀瑾脸色霎时间有些发白:“外公,我不明白,我们明明好好的,为什么……”
老人却叹息的摇摇头,不再开口。
从老宅离开后,纪怀瑾想了很久,从沈夕茉申请强制离婚那天想起。
之后的一幕幕都在他脑中划过,最终他想出的唯一的原因只会是——
阮心伊。
是了,自从阮心伊离婚后,他因为年少的情谊帮她找工作,让她住在家属院。
起初沈夕茉会问他,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而自己的回答永远都是阮心伊只是自己的邻家妹妹。
之后沈夕茉不再问了,他就自以为她想通了不介意了,就心安理得的继续照顾帮助阮心伊。
到了现在才知道,沈夕茉不是想通了,是不在意了。
所以她才会只给他留了一个离婚申请,就毫不犹豫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一想到这里,纪怀瑾就觉得心如刀割。
以前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真正的心意。
不知从何时开始,沈夕茉就已经落入了他的心里,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而对于阮心伊,这几天他也想过很多。
他年少时是喜欢过她,可他和沈夕茉结婚后,就没有再有过别的想法。
之后照顾她,也是出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纪怀瑾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可沈夕茉却离开了。
所以之后就和阮心伊若有若无的保持距离。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了纪怀瑾的思绪。
他低沉着声音,喊了一声:“进。”
就看到门被打开,阮心伊了进来。
“怀瑾哥……”
纪怀瑾看着她,开口:“你怎么来了?”
阮心伊走近纪怀瑾,看着他半响才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纪怀瑾想着是要和她把话说清楚,于是点头。
“恩,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阮心伊看着眼前面色有些憔悴的纪怀瑾,知道他是为了沈夕茉。
想到这两天,他对自己的疏离,阮心伊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她开口:“怀瑾哥,夕茉姐还没消息吗?或许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回来了,你不是从小就对我……我们可以……”
纪怀瑾听着阮心伊的话,也看到了她眼里隐隐的情意。
他有些愣,心里又有些发苦。
沈夕茉是不是也这么认为,所以才毫不犹豫的留下了一张离婚申请就离开了他。
也是,连他自己也被一叶障目,以为心里的人还是眼前的阮心伊。
知道沈夕茉离开,他才猛然发现,心里早就换了一个人。
纪怀瑾眼神暗淡,他看着阮心伊,坚定的说。
“心伊,我不否认年少时对你的好感,可和夕茉结婚后,我就没有了这个想法。”
阮心伊脸色发白,眼眶有些红:“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心里有我,怎么会事事以我为先,怀瑾哥,以前是我看清自己的心,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
说着,她上前想要捉住纪怀瑾的手。
纪怀瑾偏身躲过了:“心伊,我帮助你,只是因为年少的情谊,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和夕茉离婚。”
“可是她已经走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纪怀瑾心里一痛,却还是坚定的说道。
“我知道是我伤了她的心,不管她在哪里我都会去找她回来,请求她原谅。”
说完,就低头拿过旁边的一份军报开始看。
“我还有工作,你先回去吧。”
阮心伊从来没见过这样拒绝她的纪怀瑾,一时有些怔愣。
没呆多久,就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房间里只有纪怀瑾一个人时,他捂了捂发疼的胸口。
夕茉,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我会跟你道歉,以后心里也只会有你一人。
这样,你会原谅我吗?
会的吧?
首都布珠胡同。
沈夕茉并不清楚纪怀瑾的心境也不想知道,她给他写了一封信寄出去后,就都待在家里看那本纪文涛给她的书。
而纪文涛这几天也一直忙的没有出现。
沈夕茉将书大概过了一遍后,觉得还是要实际操作下那台计算机才行。
她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下时间,都5点了。
也不知道纪文涛回来了没?
沈夕茉她打开门走到对面,去敲了敲门,半响都没听到声音。
想着他应该还没回来。
正准备转身回去时,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裸着上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短裤的纪文涛睡眼朦胧的出现在门口。
沈夕茉一愣,随即移开了目光。
“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没回来。”
纪文涛打了一个哈欠:“我前两天去了外地进行拍摄,下午才回来,你找我有事吗?”
沈夕茉看着满脸疲惫的纪文涛,摇头:“没什么事,我看你很累的样子,我就不打扰你了。”
纪文涛见她要走,连忙喊住她:“夕茉,有什么事就直说,没事的。”
“我只是想说,你给我的书我大概看完了,想着能不能去你的店里去实际操作一下?”
“当然可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明天我就带你去。”
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
两人同时一愣。
纪文涛察觉到是自己肚子在叫,顿时窘迫得脖子都红了。
沈夕茉看着这情景,眼里闪过一丝莞尔。
明明眼前的男人比她还大个一两岁,此时却有种小孩子的感觉。
“你还没吃饭?正好我正准备做晚饭,你要不要……”
“要得要得。”纪文涛还没等沈夕茉没说完,就打断她的话。
说完,低头看了下自己,又说:“我去穿件衣服,你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纪文涛就跟着沈夕茉去了对面。
他也看到了沈夕茉住的地方,虽然没有他的空间大,但收拾的很干净。
沈夕茉指了指客厅里一个不大的沙发,对纪文涛说:“你先做会,我去做饭,很快的。”
说完,就去了的厨房。
纪文涛去阳台上看了一眼,就进来了,然后也进了厨房。
但厨房不是很大,纪文涛站在沈夕茉身后时,她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
“你怎么也进来了,你出去等会吧。”
纪文涛将她的锅里正炒着猪肉,笑着说:“我也会做饭,要不我帮你吧。”
沈夕茉有些惊讶,看他平常穿的都是比较贵的,也是有钱的人,还每天早出晚归的,竟然也会做饭?
纪文涛感觉到沈夕茉的不相信,就接过她手里的锅铲,然后轻轻推了推她。
“你去外面待着,我给你露一手。”
沈夕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出了厨房。
她看着厨房里男人高大的背影,不知怎得突然想起了纪怀瑾。
他也是会做饭的,却从来没有给她做过一顿。
她知道他会做饭,也是在阮心伊那里看到他熟练地为她煲汤。
如今看着和她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为了她做了不少的纪文涛,沈夕茉的心忍不住微微泛起涟漪。
不到半个小时,餐桌上就放了三个菜。
沈夕茉和纪文涛面对面坐着,听到他说:“夕茉,你快尝尝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眼睛一亮,立马点头。
“纪文涛,没想到你的厨艺这般好啊。”
说着,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纪文涛闻言,脸上立马露出一抹笑容:“好吃,你就多吃点。”
两人就围着桌子吃了起来,纪文涛期间还跟她说起这两天去的地方。
“我去了一趟隔壁津市的海边,拍了很多海景图,等吃完,我带你去看我拍的照片。”
沈夕茉点头:“好。”
两人花了四十多分钟吃了晚饭,等沈夕茉收拾完之后,纪文套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去了对面。
拿出他的相机,将里面的照片给她看。
沈夕茉一张张看过去,上面全部都是海天一色的景色,真的很漂亮。
她情不自禁的呢喃:“好漂亮,要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纪文涛听到了,立马就回:“可以啊,我带你去。”
沈夕茉一愣,抬眸正好对上纪文涛还未收回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沈夕茉只觉心跳有些加速。
半响,她才移开目光,再次看向相机。
纪文涛看到她脸上微微的晕红,心里微微软塌了一块。
他的声音更加温柔了:“要不就明天吧,我正好也结束了手上的事情,怎么样?”
沈夕茉没想过会这么快,下意识说:“可明天我们不是要去操作一下那个计算机吗?”
纪文涛想了想,将选择权交给了沈夕茉。
“那你说呢,如果你明天想去操作下计算机,我也可以教你,等你学会了基本操作,我们再去津市,也是可以的。”
“那个时候,天气没现在这般热,可能更好游玩一些。”
“那你不忙吗?”沈夕茉问。
“还好,带你出去玩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夕茉看了纪文涛半响,终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先去津市,然后再回来学操作计算机。”
“好,都听你的。”
纪文涛笑了,随即站起身换了一双鞋。
“那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车站买票。”
说着就要往外走。
“纪文涛……”
沈夕茉叫住他。
两人认识不久,可她能感觉到纪文涛对她真的很好,就连前世和她生活了几十年的纪怀瑾都没这般迁就过她。
这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想问原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纪文涛见沈夕茉神色有些异样,但又不说话。
他走到她的跟前,低低问:“夕茉,你怎么了?”
沈夕茉回神,对上纪文涛关切的眼神,勾起一抹笑容。
“我和你一起去吧。”
纪文涛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也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好。”
两人一同下楼,有说有笑的走到纪文涛停在胡同外的车旁。
纪文涛率先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两人相视一笑,正当她准备坐上去时。
突然,从右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沙哑的声音。
“夕茉……”
沈夕茉一愣,顿了片刻,才缓缓回头。
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角落里身穿一身军装的男人。
赫然是纪怀瑾。
沈夕茉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首都,也没想到会再次看到他。
好一会儿,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纪怀瑾一步步的走近,思绪有瞬间的停滞。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看向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纪文涛。
也正在对上他直勾勾看向自己的目光。
明明眼里满是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忐忑,却忍着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这样的纪文涛,顿时让沈夕茉的心经不住的发软。
她轻声对他说:“你先去买票,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想了想,又说:“至于……我会向你解释的。”
纪文涛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上车离开了。
胡同口顿时只留下沈夕茉和纪怀瑾两个人。
纪怀瑾看着眼前的沈夕茉,明明只有一个月没有见,却让他感觉到很陌生。
尤其是刚才她对那个男人的笑容,更是让他心生恐慌。
那样明媚欢快的笑,她好像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过。
这样想着,纪怀瑾憋不住的想问:“夕茉,刚才那男人……”
沈夕茉打断他的话:“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纪怀瑾看着对自己不假辞色的沈夕茉,心口一缩。
什么时候开始,一向对他温柔又体贴的沈夕茉,也会这般冷漠的对待他。
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纪怀瑾摇摇头:“不是,我是要带你回陕北。”
沈夕茉好笑的看着眼前的纪怀瑾:“我的信你没有收到?还是我留下的离婚申请书你没看到?”
“我收到了也看到了,可夕茉,我知道你是对我和心伊之间的关系有所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纪怀瑾走到沈夕茉面前,眼底含着一丝期盼。
沈夕茉却摇摇头:“解释?没什么好解释,无非就是你只把她妹妹没有其他想法,这种说辞我都听腻了。”
纪怀瑾眼眸一黯,却还是解释道。
“我知道以前我做的不太好,但我以后会改,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纪怀瑾,我们回不去了,从来申请强制离婚开始,我就已经对你没有任何的期待了,你回去吧,和阮心伊好好过日子,不用再来找我了。”
沈夕茉说完,转身就走向布珠胡同。
刚走一步,就被纪怀瑾拉住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身前。
“夕茉,我跟心伊真的没什么,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夕茉看向纪怀瑾的眼里,发现他眼里闪过的一抹伤痛和恐慌。
突然察觉到什么,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问出口:“纪怀瑾,你别告诉我,等我离开后你发现心里是在意我的?”
纪怀瑾沉默,但眼里的痛苦和压抑却告诉了沈夕茉答案。
顿时沈夕茉只觉得可笑又讽刺,她挣脱出纪怀瑾的钳制,往后退了一步。
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前走:“你走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纪怀瑾一直以为只要沈夕茉知道自己真实的心意,她一定会跟自己回去的。
可是现实却跟了他一记重拳,直击在他的心里,让他痛不欲生。
“夕茉,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回心转意?”
纪怀瑾暗哑到极致的声音飘落到沈夕茉的耳边。
她顿了顿脚步:“纪怀瑾,以往我多么希望你能在意我,可是现在我却不需要了,因为……我已经不稀罕你了。”
说完,沈夕茉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纪怀瑾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心痛的无法呼吸。
这次他来首都是领导申请了很久才能来的,停留的时间也只有三天。
他以为可以将沈夕茉带回去,却没想到她对自己好似已经心灰意冷。
可是他不能放弃,也不想放弃。
纪怀瑾清楚的知道以前的沈夕茉有多在意她,不相信现在她就这样一点都不稀罕他了。
他会再去求她的原谅,告诉她自己是在意她的。
良久后,纪怀瑾才离开布珠胡同。
回到了自己订得宾馆里。
洗完澡后,他又拿出沈夕茉给他写的信。
纪怀瑾现在都还能想起接到沈夕茉信那一刹那的喜悦,就是一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
那时他已经找了沈夕茉很久了,却一直没有消息。
她的信真的是及时雨。
可当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看到上面的字时,又好像有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搅下,让人遍体生寒。
只见上面写着:【纪怀瑾,离婚是我慎重做的一个决定,既然你不在意我,我就成全你,你也不要再找我了,和阮心伊好好过日子吧。】
可纪怀瑾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被离婚了,于是他按照寄信的地址找了过来。
可看到的却是对别的男人微笑,而对自己冷漠的沈夕茉。
纪怀瑾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酸涩。
想着明天再去找沈夕茉谈谈。
与此同时,布珠胡同沈夕茉家里。
纪文涛已经把票买回来了发给沈夕茉,嘱咐道:“明天早上8点的车票,我们过去可以多待几天,你可能需要带换洗衣物。”
沈夕茉点头:“好。”
话落,一时间没人说话。
纪文涛看着沈夕茉明显情绪不高的样子,他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
他是谁?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她又是为什么才来到首都?
纪文涛满肚子的疑问,想问又不想吓到沈夕茉。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他喜欢沈夕茉。
以前他会慢慢来,可那个男人一出现,就能影响她的情绪。
这让纪文涛有种危机感,他不想再等了。
纪文涛突然伸手拉住沈夕茉的手,开口:“夕茉,我有话要跟你说,我……”
却被沈夕茉打断,她看着纪文涛,笑了笑。
“你先别急着说,先听我说个故事吧。”
纪文涛将到嘴的告白又吞了回去,点点头:“好。”
沈夕茉开始讲述着她和纪怀瑾之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包括她的一见钟情,她的委屈求全,甚至前世生活了几十年都没能走进纪怀瑾的心里,都一一说了出来。
随着话语,沈夕茉好像又将前世一生的日子又经历了一遍,声音也是越来越低,甚至有些哽咽。
“我不想再过梦里那种付出所有到头来一场空的生活了,所以再次醒来后,我选择了离婚……”
“我以为没有我的阻扰,他会和年少就喜欢的邻家妹妹在一起,却不想他来了首都,告诉我,他心里在意的是我……”
说到这里,沈夕茉笑了,却笑出了眼泪。
“真的是很讽刺很可笑。”
纪文涛听完后,只觉得心很疼,为这么好的女孩子不被珍惜感到心疼。
“夕茉,都过去了,你很勇敢踏出了这一步,以后都会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看着沈夕茉,声音温柔的说出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话。
沈夕茉睁着泪眼朦胧的眼,声音哽咽:“你不在意吗?我结过婚……”
纪文涛笑了笑,开口:“你只要告诉我,你还在意你那个前夫吗?”
沈夕茉看着纪文涛,捕捉到了他心里一闪而过的忐忑。
她的心里瞬间塌陷了一块,或许她不应该妄自菲薄,纪怀瑾看不到她的好,自会有别人看到。
沈夕茉柔柔笑开,坚定的摇头:“他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纪文涛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紧了紧握着沈夕茉的手。
“夕茉,我很稀罕你,想娶你做老婆,你给我个机会?”
沈夕茉没想到他会突然这般说,顿时心口像装了一个兔子般,心脏砰砰直跳。
她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眸:“我们才认识没多久,这……这也太快了。”
当初她和纪怀瑾也是太快步入婚姻,要是在婚前就知道他已经心有所属,或许她也不会和他结婚了。
所以,现在她不想这么快。
“我知道,我只是让你知道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至于结婚,我们可以慢慢相处,等你觉得可以了,再举办也不迟。”
沈夕茉更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半响才开口。
“很晚了,你回去吧。”
纪文涛知道她还要时间消化他说的话,就点点头。
“好,明天早上我来叫你,早点休息。”
说完,就离开了沈夕茉的家。
等到纪文涛离开后,沈夕茉微微有些恍惚。
她这么快就要和别人处对象了?
以前她想都不敢想,可如今却好像很顺利成章。
她心里是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期待。
第二天。
听到敲门声后,沈夕茉立马背着一个布包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对上纪文涛含笑的温柔眼,她也不自觉扬起一抹笑容。
“走吧,我收拾好了。”
纪文涛神手拿过她背上的布包提在手里:“走吧。”
沈夕茉愣了愣,随即笑着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两人不准备开车去车站,就只能打车了。
刚出胡同口去街道旁拦车,沈夕茉就看到纪怀瑾直直的往这边过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拽离了车道。
“夕茉,你这是又要离开,就为了躲我?”
沈夕茉反应过来,抽回自己的手,不咸不淡的说:“你想多了,我……”
还没等她说完,纪文涛就上前将她拉到身后,开始宣誓主权。
“夕茉是要跟我去津市玩几天,这位同志,你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了。”
纪怀瑾的视线从沈夕茉的身上挪到纪文涛的身上,眼里一片犀利,身上气势全显。
“你是谁?”
纪文涛丝毫不示弱:“我叫纪文涛,正在和夕茉……谈对象。”
话一出,纪怀瑾的脸色发白,不敢置信的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人。
“夕茉,这不是真的,你明明那般在意我,怎么会突然……”
可纪文涛不等他说完,想到昨天沈夕茉跟他讲那个故事是,眼里的隐痛。
他眼里闪过一丝怒火:“你也知道她在意你,可你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做的?”
纪怀瑾心口一窒,却也不想在别的男人面前示弱。
“这是我跟夕茉的事,你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插嘴得好。”
纪文涛喉咙一噎。
这时,沈夕茉走出来:“纪怀瑾,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回去吧,我们也要出发了。”
说着,走到街道旁重新拦车。
纪怀瑾见沈夕茉对自己如此冷漠,心好像沉入了万丈深渊。
可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他走到沈夕茉的旁边,厚着脸皮开口:“我在首都还可以呆两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津市?”
沈夕茉震惊的看着纪怀瑾,他什么时候这般厚脸皮了?
可看到他这个样子,沈夕茉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要是在前世,纪怀瑾能这般对她,她真的会很幸福很快乐。
可她却被冷待了一辈子,如今他的任何弥补都已经迟了。
做任何事都已经没有必要了。
“纪怀瑾,你……”
沈夕茉刚想拒绝,却被纪怀瑾打断:“就这两天,如果还是不能让你回心转意,我就回陕北,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沈夕茉有些迟疑,她下意识的看向纪文涛。
纪文涛却安抚性的冲她笑笑:“夕茉,你自己决定,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最终,沈夕茉答应了让纪怀瑾同行。
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缠了,或许这次后,两人可以就这样两清,那最好不过了。
纪怀瑾松了一口气,心口的酸楚却更甚。
他知道沈夕茉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以后不再来打扰你。’
可夕茉,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中午,三人到了津市。
纪文涛拿过沈夕茉的行李,问她:“饿吗?要不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在去宾馆里休息?”
“好,听你的。”
沈夕茉点头,跟在纪文涛身后下了车。
至于纪怀瑾的意见,都无人在意。
他也全程沉默,只是默默跟在沈夕茉的身后。
三人到了一家老字号——红旗饭庄。
一坐下,纪文涛就轻车熟路的点起了菜。
“爆粮样葱爆羊肉、八珍豆腐……”他一口气点了三个菜。
再点了一些小吃糕点,最后加了一句。
“对了,糕点里不要放榴莲。”
听到‘榴莲’一旁的纪怀瑾一愣,她连对榴莲过敏的事都告诉他了吗?
纪怀瑾只觉得心里苦涩至极。
却不想此时听到沈夕茉一脸惊讶的看着纪文涛:“你也不吃榴莲吗?”
纪文涛摇头:“我们好歹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发现你对于榴莲是一点都不碰的,你是对榴莲过敏吗?”
沈夕茉顿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原来真正在意你的人,是会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就像纪文涛对她,就算她没有说也能知道她对榴莲过敏。
而此时的纪怀瑾心口却犹如被利剑刺穿,鲜血淋漓的疼。
他看着沈夕茉微红的眼睛,喉咙好像被油布封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沈夕茉会对他死心。
他和她结婚三年,他都不知道她对榴莲过敏,而一个才认识她一个月的纪文涛却知道。
纪怀瑾的心疼的恨不得死去。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解释,自己从今往后对沈夕茉好,就可以让她回头转意和自己回去。
甚至不惜厚脸皮也要跟着她来津市。
如今,他却清楚的意识到,沈夕茉不会原谅他了。
尤其是身旁有个真正在意她的人之后。
一顿饭,纪怀瑾吃得度日如年。
饭后,三人去了宾馆,各自房间里休息。
等纪文涛走后,纪怀瑾叫住了沈夕茉。
他看着眼前神情平淡的沈夕茉,满眼苦涩的开口:“夕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沈夕茉沉默。
“我说在意你,却没做过一件在意你的事情,以前更是为了阮心伊冷落你,明明你跟我表达过很多次不满,我却都以为你小题大做,无关紧要……”
“夕茉,在你看来我的不解释是因为我不在意你,可在我的心里,是因为我很清楚你是我的妻子,是要和我一生都在一起的人,所以总觉得还有时间,以后再解释也不迟……”
“却没想过,你也会伤心会绝望,会……离我而去……”
“……夕茉,对不起。”
说到最后,纪怀瑾一度哽住。
他的脸上满是颓败,好像失去了一件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
沈夕茉听他说完,对于他们俩之前的种种,她已经不在意了。
也不想再想了,因为她要往前走了。
前面有更光明的未来在等着她。
沈夕茉深吸一口气,对纪怀瑾说:“过去的事情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任何结果我都会自己承担,只是如今我不想再过过去的那样的日子,所以我走出来了。
“你也不要太过执着,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总会好起来的。”
听着沈夕茉类似安慰自己的话,纪怀瑾没有一丝喜悦,反倒心口更增添了一抹痛意。
他清楚的知道,沈夕茉会说这话,是因为她真的已经放下了自己。
在他发觉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她却不再爱他了。
纪怀瑾只觉得心口疼得要裂开。
“……夕茉,我要回陕北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要照顾自己……”
沈夕茉点点头:“我会的,你回去后也好好过日子,祝福你和阮心伊。”
见她还是要把自己和阮心伊凑到一起,纪怀瑾苦笑:“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我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沈夕茉无所谓的点点头。
他和阮心伊的事情已经和自己无关,不管他未来会跟谁结婚,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在宾馆房间里,舒服的睡了一觉。
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沈夕茉才转醒。
她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打开房门,就看到精神抖擞的纪文涛站在门口。
“睡醒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你去海边。”
沈夕茉点头:“好,你等我一会。”
十分钟后,沈夕茉和纪文涛出门,却没有看到纪怀瑾。
纪文涛没有问,沈夕茉也没有主动开口。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纪怀瑾已经离开了。
这也说明他放弃了挽回沈夕茉。
这让纪文涛狠狠松了一口气。
两人简单的吃了饭后,就到了沙滩上。
此时的沙滩上人也挺多了,纪文涛找到一个景色比较优美的地方。
趁着还有一丝夕阳的余晖,他对沈夕茉说。
“夕茉,我来给你拍照吧?”
沈夕茉有些迟疑,因为她很少拍照,连室内照都少的可怜,更别说这种室外的了。
“没关系,你要相信我的技术,而且你长得漂亮,肯定很上镜。”
在纪文涛各种劝说下,沈夕茉终于点了头。
起初她有些放不开,不知道怎么摆姿势。
纪文涛也不着急,一点点耐心的教她。
然后沈夕茉放开了,开始享受般的在沙滩上跳跃蹦跑。
纪文涛拿着相机持续记录着她的一颦一笑。
半个小时后,沈夕茉有些累了,随意坐在沙滩上。
和纪文涛一起翻看着相机。
看到相机里面都是她一人照片,却没有纪文涛的。
沈夕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单给我拍照了,你都没拍一张。”
“没关系,我喜欢给你拍照。”
纪文涛看着她,声音柔得能滴水。
沈夕茉笑出声,愉悦至极。
两人在沙滩上玩了很久,回去的路上。
纪文涛突然说:“夕茉,我想牵你的手,好不好?”
沈夕茉一愣,脸有些发红,声音低不可闻:“好。”
纪文涛虽然没听到她的回答,但看到她脸上的红晕,他就明白了。
直接伸出手轻轻的拉着走在身旁沈夕茉的手。
这一刻,纪文涛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沈夕茉和纪文涛在津市玩了几天后,就回了首都。
然后沈夕茉开始每天都去纪文涛的那个四合院,操作那台计算机。
开始,纪文涛手把手教她,之后他没空时,沈夕茉就自己摸索。
沈夕茉学习能力很快,不过半个月就基本上熟悉了全部计算机操作的过程。
之后开始学打字,也每天各种看纪文涛拍的各种风格的照片,想一些能匹配照片的文字。
两人形影不离,相处的很愉快。
这天,沈夕茉低头认真一下一下的敲着计算机配得键盘按键。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叫她。
“夕茉姐……”
沈夕茉停下手中的动作偏头,就看到一个女生从柜台处走了进来。
是纪文玲。
“你好。”沈夕茉站起身点头和她打招呼。
纪文玲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热情活泼的说道:“夕茉姐,以后你都是要成为我嫂子的人了,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文玲就好。”
沈夕茉听着纪文玲的话有些脸红,随即转移话题。
“你是来找你哥的吗?”
“不是,其实我是代表我妈来要找你的。”纪文玲突然敛下脸上的笑容。
沈夕茉一愣。
纪文涛已经跟她说过他的家庭状况,纪父是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人,如今经营了一家很大的农场,纪母也是和纪父同甘共苦过来的。
所以纪文涛其实是个富商二代,从小就没怎么吃过苦。
本来纪父是想让他继承自己家的农场的,但纪文涛不感兴趣,大学毕业后就出来干起摄影。
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也不谈对象结婚,所以纪家父母对他有些微词。
如今纪母是知道了自己和纪文涛在处对象,特定让纪文玲过来是……
这般想着,沈夕茉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但还是要稳住。
既然决定和纪文涛相处,他的父母也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
沈夕茉开口:“纪伯母让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纪文玲看着眼前波澜不惊,不卑不亢的沈夕茉,突然笑出了声。
“我就说夕茉姐不会被吓到的,你放心,我爸妈知道我哥终于谈对象了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难你呢,而且我也说了你的好话哦。”
纪文玲一秒破功,恢复成原来笑意盈盈的样子。
沈夕茉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慢慢溢出笑容。
这边,未来姑嫂两人愉快的交谈着。
而在陕北,纪怀瑾和阮心伊交谈就没这般轻松了。
纪怀瑾从首都回来后,整个人就变沉默了,每天都待在办公室里,好像是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家属院他也不敢多待,因为那栋房子里到处都是沈夕茉的记忆。
可记忆并不美好,纪怀瑾有时会坐下来想想。
过往的三年,他有没有关心过沈夕茉一次?
可是不管他如何想,记忆中都是他对她的漠视和冷淡。
纪怀瑾一瞬心如刀割,满心的苦涩。
这天,他从办公室回来家属院,却在门口碰到等候多时的阮心伊。
他皱眉,问:“你怎么在这里?”
阮心伊却是红着眼眶:“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纪怀瑾揉了揉眉心,拿出钥匙打开门:“进来再说吧。”
因为沈夕茉的突然离开,就已经让家属院议论纷纷了,如今他不想和阮心伊一起成为她们饭后谈论的对象。
两人进了屋后,阮心伊就想靠近纪怀瑾,甚至想握住他的手。
纪怀瑾退开一步,错开了她的手。
阮心伊眼睛更红了:“怀瑾哥,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去找夕茉姐,她没有跟你回来,那我们之间……”
纪怀瑾却打断她的话:“心伊,是我的错,以前不知分寸,不仅伤害了夕茉,也让你对我抱有幻想,对不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瑾哥,你不是从小就喜欢我吗?如今我是在意你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了……”
纪怀瑾摇头,声音坚定说:“心伊,我不想骗你,以前帮助你确实是因为年少的情谊。”
“可我却从来没想过要和你有什么,如今夕茉虽然离开了,但你永远都只会是我的一个邻家妹妹。”
阮心伊眼里的泪水瞬间落下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纪怀瑾。
以往不说她落泪,就是蹙一下眉,纪怀瑾都会心疼。
如今面对她的眼泪,他却无动于衷。
“你是……喜欢上了夕茉姐?”
纪怀瑾脑中瞬间闪过沈夕茉在首都那开心快乐的笑容,心里一阵刺痛。
但面对阮心伊,他不想骗她,也不想再自欺欺人。
纪怀瑾点点头:“对。”
阮心伊脸色有些发白:“那我又算什么,既然没想过要和我有以后,为什么要对我那般好?”
纪怀瑾沉默,半响才开口:“心伊,你真的是喜欢我吗?还是喜欢我对你的好?”
阮心伊一愣,表情茫然。
“心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年少时你把我当哥哥,选择嫁给别人,后来因他对你不好而离婚,如今你也只是因为我对你好才会有这种想法,就算是换个人,你也会有这种感觉的。”
纪怀瑾继续说道。
阮心伊神情更加迷茫了,连什么时候回了自己家都不知道。
纪怀瑾一人躺在床上,心里无限酸楚。
他现在已经清楚了自己真正在意的是谁,虽然她已经离开了自己。
但他也不想再心里有人的情况下,去和另一个女人相处,结婚甚至生孩子。
他已经做错过一次,伤害了他在意的女人。
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半年后,首都。
“啪啪啪”鞭炮声四起。
沈夕茉站在四合院门口,看着挂在大门上的牌匾,在阳光下照耀出两个字——
雪涛。
她看向旁边的纪文涛,开口问:“你真的要用这个名字命名你的摄影刊?”
纪文涛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什么你的我的,雪涛摄影刊明明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所以以我们两个的名字命名再合适不过了。”
沈夕茉抿嘴一笑,也不再多问了。
在几个月前,等她学会打字了后,纪文涛就问她。
“夕茉,如果让你现在选择,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沈夕茉想了想,立马就说:“草原。”
“好,那我们的第一站就去草原。”
说走就走,几天后,两人就踏上了去西藏草原的路。
沈夕茉和纪文涛在西藏待了整整一个月。
其中他们看了很多不同的风景,听了很多有关西藏的传说和故事。
回到首都后,两人就分开行动,忙活了起来。
纪文涛负责出照片和联系纸媒杂志类的负责人,而沈夕茉就将在西藏的所见所闻就一一记录了下来。
三个月后,两人合力出了“雪涛”摄影刊的第一期。
放到市场上,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也算是打响了这一枪。
纪文涛看着阳光下笑得肆意的沈夕茉,心里一柔。
他忍不住将社夕茉拉到一边安静的角落里,将已经想了很多的话说给她听:“夕茉,我们也相处了大半年了,还是对我没信心吗?”
沈夕茉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纪文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黄金戒指,递到沈夕茉的身前。
“夕茉,我想和你结婚,你愿意吗?”
沈夕茉一愣,回想起和纪文涛认识以来,他处处护着她,对她好,免她忧。
以前没有体会过的偏爱,在他那里却好像是理所当然。
突然,沈夕茉想起那次在津市玩。
有一天晚上打雷下雨,沈夕茉已经决定要自己抗过去,可纪文涛还是来敲了她的房门。
“夕茉,我看外面打雷下大雨了,你怕吗?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那一刻,沈夕茉心里所有的委屈好像一瞬间爆发,她在纪文涛面前哭得歇斯底里。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想不会有比纪文涛对她更好的人了。
之后两人要忙于事业,也就一直相处着。
如今,是时候可以考虑了。
沈夕茉想到外公,他还没见过纪文涛,可以抽空回去看看外公。
她看着纪文涛,开口说:“我们寻个时间,我带你回去看看外公吧?”
纪文涛一听就明白了,瞬间心花怒放。
“好,到处都是时间,我们可以马上就回去,到时还可以把外公接到首都来。”
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被沈夕茉拉住。
“哎,你去哪里?”
纪文涛说:“我去买回陕北的车票。”
沈夕茉苦笑不得:“也不用这么急的,先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
几天后,沈夕茉和纪文涛准备回陕北时,却被另一件事绊住了手脚。
是纪父纪母想要见沈夕茉。
纪宅。
沈夕茉跟着纪文涛走进四合院,这个院子比纪文涛那个大很多。
到处古色古香,又充满温馨。
沈夕茉想纪母肯定是个很贤惠的女人。
刚踏进客厅,就见一个笑容和蔼的中年妇女走过来。
“这就是夕茉吧,长的真标致,快进来。”
说着就拉着沈夕茉的手,带着她坐在沙发上。
原本还很紧张的沈夕茉,见到纪母后紧张瞬间消散。
“伯母,您好,我叫沈夕茉,这是我买的一些补品,希望您和伯父不要嫌弃。”
说着,看向纪文涛。
礼品在他手里提着。
这时纪文玲出来,笑着打趣:“夕茉姐,你来了我爸妈就很高兴了,还买什么东西啊。”
说着也坐在沈夕茉的另外一边,和她说悄悄话。
沈夕茉也很喜欢纪文玲,笑着跟她打招呼。
纪母是越看沈夕茉越喜欢:“夕茉啊,我很喜欢你,文涛以前我怎么跟他说要谈对象结婚,可他就是不听我的,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你动了婚姻的念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沈夕茉知道纪母会问,除了要先回陕北见外公。
还有一个事,就是她是二婚,也不知道纪文涛有没有跟家里人说过。
“伯母,我和文涛准备先回一趟陕北,还有我有一些情况想跟您说下。”
沈夕茉顿了顿,刚想开口,就被纪母打断。
“你这孩子,你的情况文涛已经跟我们说了,我们都不介意,你也不要放在心上,知道吗?”
“至于回陕北,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外公,要不要我们陪你一同回去?”
纪母满眼认真的看着沈夕茉。
沈夕茉真的很感动,她很庆幸自己能遇到纪文涛这一家人。
“不用,我和文涛回去就好,谢谢伯母。”
几个说着话,吃饭的时候纪父回来了。
纪文涛长得和他很像,但纪父性格比较沉闷,没什么话。
见到沈夕茉也只是说了一句:“不错,什么时候结婚提前跟我说一声。”
沈夕茉彻底的放下心,和纪文涛相视一笑。
从纪宅离开后,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说是给外公的。
沈夕茉盛情难却,就收下了。
“文涛,你家里人真好。”
纪文涛握着沈夕茉的手,笑着说:“以后也是你的家人,他们都是护犊子的人,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丁点委屈,所以夕茉你就放心的嫁给我,不用忧虑,恩?”
沈夕茉眼睛发红,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终于找到了港湾。
五天后,丰年村老宅。
沈夕茉带着纪文涛大包小包的出现在院子门口时,就看着外公还是和往常一样站在屋门口等她。
她瞬间泪落,上前握住老人的手:“外公,我回来看你了。”
老人点点头,仔细打量大半年没见到的外孙女,面色红润,满面春风,好像还胖了一些。
看来她在首都真的过的很好,这样他就放心了。
随即视线一转,定格在旁边的纪文涛身上。
纪文涛顿时有些紧张:“外……外公,我叫纪文涛,很高兴能见到您。”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纪文涛的面貌和纪怀瑾不相上下,但比纪怀瑾多了一丝柔和。
老人感受到外孙女拉了拉他的衣袖,神色柔和了下来。
“进去吧。”
纪文涛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扶住老人另外一只手:“外公,我扶您。”
祖孙三人相扶着进了屋。
纪文涛为了能加强外公对他的好感,各种在他面前刷好感。
甚至各种下厨给外公补身子。
老人看着在厨房忙活,却不让外孙女插手的纪文涛,他拍了拍旁边沈夕茉的手。
“我看的出来,文涛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我放心把你交给他了。”
沈夕茉点头:“那外公……跟我们去首都,好不好?”
老人沉默。
沈夕茉知道他舍不得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又说:“就去住一段时间,到时您想回来了,我们再送你回来,好不好?”
最终老人拗不过沈夕茉,点了点头。
午饭后,服侍外公睡觉后,沈夕茉来到纪文涛身边。
“走吧,我带你到处走走。”
“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村里,依然是遇到了那些左邻右舍。
她们都看着沈夕茉身旁的陌生男人面面相觑。
都忍不住问沈夕茉。
“夕茉,你身旁的人是谁啊?你家纪政委呢?”
“对啊,怎么最近这么久都没有来看老爷子啊?”
“听说你去了首都,旁边这个不会也是首都来的吧?”
几个人围着沈夕茉和纪文涛,各种议论和大褂。
因为她走后,纪怀瑾每次回来也只是看望老爷子没怎么逗留,所以村里人都不知道她离婚的消息。
沈夕茉蹙眉,刚想开口。
一旁的纪文涛握住她的手,淡定自若面对周围的人。
“各位好,我叫纪文涛,是夕茉的未婚夫,这次回来是接外公去首都的,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话落,周围人一片哗然。
“结婚?夕茉这丫头又要结婚了……”
“夕茉,你什么时候和纪政委离婚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这个男人是外地来的,你这是要嫁到首都去……”
“你和纪政委离婚,不会是因为你看上了这个男人吧……”
一句句说的越来越难听,沈夕茉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正准备反驳,就听到纪怀瑾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和夕茉离婚,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问题。”
话落,周围人都看向纪怀瑾。
纪怀瑾慢慢走到沈夕茉的身旁,面对周围的人。
“离婚的事跟夕茉无关,而且她能找到真正对她好的人,我也会衷心祝福。”
“所以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类似的言论了。”
纪怀瑾声音慢慢冰冷,一双黑眸散发出摄人的光。
让周围的人都不敢再说什么,都纷纷散去回家了。
一时间,路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纪怀瑾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离开,但看到沈夕茉他却怎么都挪不开步伐。
只能各种找话题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夕茉回道:“今天刚到。”
纪怀瑾点头,见沈夕茉一副不想跟他多说的神情,他心里一疼。
想到刚才纪文涛说的话,他又开口。
“夕茉,你决定要和他结婚了吗?”
纪怀瑾含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沉痛,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夕茉。
沈夕茉点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见沈夕茉转身就走,纪怀瑾顿时心里一慌,脱口而出。
“我今天正好去看外……老爷子,我们一起吧。”
说着追上沈夕茉,和她并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
沈夕茉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对上纪文涛无语的眼神时,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伸手去勾了勾纪文涛的手指,好像是在安抚他。
纪文涛也瞬间笑容满面了。
一旁的纪怀瑾心思都在沈夕茉身上,自然看到了旁边两人的互动。
看到沈夕茉脸上的笑容,纪怀瑾的心如针刺般发疼。
他和沈夕茉结婚三年,她这般晓得如此灿烂过。
在他印象中,她好像永远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的,隐忍的。
或许也是因为她这份隐忍,让他不自觉忽视了她的感受。
可看到纪文涛真的思她所思,想她所想。
纪怀瑾第一次觉得,他不配说爱。
更不配说爱沈夕茉。
纪怀瑾满眼苦涩,脚步一点点慢下。
看着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突然他想起,以前沈夕茉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着他和阮心伊的。
一时间,纪怀瑾的心犹如被万箭穿心,疼得窒息。
以前沈夕茉受的,他都要同等的都要感受一遍。
或许,这就是他失去沈夕茉要付出的代价。
到了老宅。
外公已经醒了,纪怀瑾上前:“外……老爷子,我来看看您。”
老人点头:“我们进来单独聊聊。”
纪怀瑾和老人进了房间,两人聊了一些有关军区的事情。
最后才把话题扯到沈夕茉身上。
老人看着纪怀瑾说:“小纪,以后不用过来了,夕茉跟我说想带我去首都,我答应了。”
纪怀瑾一愣,扯了扯嘴角:“……您都走了,她以后更不会回来了。”
老人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突然一下弯了脊背,叹息道:“小纪,你和夕茉的事已经过去了,她也已经往前走了,你也不要太执着,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
纪怀瑾惨淡一笑,看着老人关切的眉眼,他最终点了点头。
离开老宅时,纪怀瑾看着不远处满眼笑意和纪文涛说着什么的沈夕茉,他没有打招呼。
纪怀瑾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夕茉,然后踏出院子。
他知道,这次或许是他和沈夕茉最后一次见面。
纪怀瑾闭了闭眼,强力压下眼中的酸涩。
从此,他彻底失去沈夕茉,失去了这个原本最爱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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