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讷河监狱王东服刑期间诈骗、敲诈勒索案案情通报》、《讷河监狱监管失职案件调查及问责通报》、讷河市人民法院王东案一审刑事判决书、《讷河监狱案:高墙之内的手机骗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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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黑龙江讷河监狱。

一名基层派出所民警下班骑着摩托回到家,刚把外套脱下来搁在桌边,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一口一个"姐夫",语气轻佻,说他跟李丽如何如何,说自己手里握着李丽不愿意让外人看见的东西,让这个警察识相点替他把事情办了。

这个警察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他跟李丽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家里还有孩子要养。

他白天在所里出警巡逻处理纠纷,晚上回家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老婆怎么就跟一个关在监狱里的犯人扯上了关系,那个犯人还隔着一道铁门一次又一次打电话来羞辱他、威胁他。

这样的电话不是头一回了。

一开始他还骂还把电话挂断,可那头换着号码打,有时候是陌生手机号,有时候直接发照片过来。

他终于明白,这事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是穿警服的人,可在自己家里在自己老婆这件事上,他却被一个在押犯人逼到了墙角。

他整理好所有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转账凭证、私密照片副本——走进了讷河监狱纪委办公室,同时向检察系统提交了举报材料。

这份举报材料像一颗炸弹,炸开了讷河监狱表面平静实则溃烂的底层。

而这一切的起点,要追溯到两年多以前,一个名叫王东的服刑人员,带着他精心编织的网,走进了那扇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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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进宫的老手

王东,男,1987年11月4日出生在黑龙江省大庆市林甸县三合乡东升村。

父亲49岁时去世,母亲改嫁到林甸县四合乡合胜村七屯。

作为家中幼子,他从小受尽宠爱,性格顽劣,小学时就勒索低年级学生,养成花钱的习惯。

失学后的王东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花钱。

后来他在林甸县找到一份厨师的工作,但在一年后便离开了,开始混迹社会。

2005年9月7日,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以抢劫罪判处时年17岁的王东有期徒刑二年。

判刑那天,他还差58天才满18周岁。

那是他第一次走进监狱。

二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让他收心,反而让他见识了社会最阴暗的一面。

两年后出来,他靠卖地、赊账过活。

2009年8月11日,林甸县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他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千元。

这次服刑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他完成一次重要的思想转变:抢劫有风险,诈骗来钱快。

他开始在牢里琢磨怎么把骗术升级,怎么在不碰刀枪的情况下把钱骗到手。

出狱后他变本加厉地跟父母、姐姐要钱。

今天说做生意赔了,明天说跟人打架要赔医药费,要不到就闹,砸东西、骂人。

村里后来传过一件事,说他急了眼,一把火烧了母亲的房子。

家里人被他折腾得没办法,两个姐姐见了他就躲。

2012年9月25日,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绑架罪判处王东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两万元。

他绑架了大姐王萍的女儿,以孩子为人质要挟家里人拿赎金。

亲姐姐的孩子他都敢绑,这份狠劲连道上的人都咋舌。

这一次,刑期加重了,他也从一个小混混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职业罪犯。

2012年12月7日,王东被交付到黑龙江省讷河监狱五监区服刑。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三次入狱、深谙监狱规则的"老手"。

讷河监狱坐落在讷河市境内,原称老莱监狱,起源于"北大荒"上的劳改农场,是一座主要关押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罪犯的中等级戒备监狱。

这座黑龙江省省直监狱系统里号称"省级现代化文明监狱"的地方,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乱象频发,但似乎从未有人真正严肃地处理过。

王东的到来,恰好撞上了这样一个管理混乱的时期。

他刚到监区,就拍着自己的腿说有残疾,干不了体力活。

管教看他走路一瘸一拐,一副病歪歪的样子,由着他没参加劳动。

就这么养了一年多,他的腿"好"了,双拐扔了,走路稳当得很,跟正常人没两样。

可人不下地干活,理由是他跟狱警"关系好"。

这份"关系"是怎么处出来的,后来的调查一点一点扒了出来。

王东在监狱里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不干活、不惹事、会来事,这三条原则让他在新环境中迅速站稳了脚跟。

他善于观察人心,知道哪些狱警好说话,哪些犯人可以利用。

他给狱警递烟递酒,帮犯人跑腿传话,慢慢地在这座监狱里织起了自己的人脉网。

他在监狱里很快就建立了一种独特的"地位"。

不是靠暴力,不是靠威胁,而是靠利益输送和人情往来。

他让犯人帮他做事,然后从情人那里拿来的钱分一部分给这些"手下"。

他请客吃饭时出手阔绰,855元的烤串说点就点,让周围的犯人对他又敬又怕。

这种用金钱堆出来的关系,虽然脆弱,但在监狱这个特殊环境里,却足以让他获得短期的安全和便利。

【二】五部手机织就的暗网

王东在狱中最重要的"武器",是一部智能手机。

他最早通过微信认识了监狱工作人员蔡英。

王东向对方声称自己有房有车,还有一个火锅店,已取得对方的好感。

2014年3月8日,与对方交往数月的王东以手机故障需要买手机为由,请求蔡英给一个名叫"韩志峰"的账户打了一千元。

一个星期后,王东声称减刑需要送钱,哄骗蔡英给王东的二姐夫"徐伟东"的账户打了一万元。

其后王东又以还赌债等理由先后向蔡英借款超过八万元。

蔡英把自己的积蓄全掏光了。

她在监狱里上班,工资不高,攒那点钱本来是想着凑个首付。

为了凑王东要的数,她甚至去借了高利贷。

利滚利,越陷越深。

到了7月15日,王东一分钱没还。

他反过来给蔡英出了个主意:你写一张自愿借钱的证明,签上字,寄给我二姐王芳,我见到证明就还钱。

蔡英这时候已经被他哄得团团转,真信了他的话,写好材料签了字,按王东的要求寄到了王芳手里。

证明寄出去,钱还是没影。

王东再没提过还钱的事。

蔡英后来再打电话催,王东要么不接,要么找各种理由搪塞。

蔡英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遇上了骗子。

可她一个监狱工作人员,被一个在押犯人骗了八万块,这事传出去她在单位还怎么抬头?

她打了牙往肚子里咽,只能自己认了。

王东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通过微信"附近的人"等功能,陆续接触了多名女性,其中包括已婚妇女、离异女性,甚至一名在职民警妻子。

据调查,他同时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女性至少有七名。

王东对手机的利用达到了近乎精密的程度。

他不仅用第一部手机联系蔡英,还通过微信"附近的人"功能主动搜索监狱周边的女性用户。

他的头像精心挑选过,朋友圈里发的内容也都是精心包装过的"成功人士"形象。

他在聊天中从不提及监狱两个字,而是用"出差""做生意""不方便见面"等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异常。

他同时运营着多个微信号,每个号对应一个"目标"。

他给不同的人取不同的昵称,用不同的语气说话,对离异女性温柔体贴,对已婚妇女若即若离,对监狱后勤职工则表现得成熟稳重。

王东入狱后共使用过五部手机。

前两部从出监犯人手中获得,后三部来自受害女性李某。

2014年8月8日,李某按照王东的要求将两部手机寄存到监狱外的一家商店。

另一部小米手机,则是在一次会见共餐时,李某趁民警没仔细搜身,在桌下偷偷递给了王东。

而监狱外的看守大队看守员李海军,将这些寄存的手机取走,带进了监区,交给了犯人张某,再由张某转交给王东。

一部手机,一条线。

五部手机,一张网。

王东在铁窗之内,用这些信息工具编织了一张覆盖监狱内外的关系网。

犯人、狱警、情人、监狱外的小商贩,所有人都被卷了进来。

王东还通过微信结识了监狱工作人员蔡英等人,以合伙做生意为由实施诈骗。

他每个月的话费惊人,与他微信聊天的多名女性在外给他的手机号充值。

其中一名女性从2014年1月15日至10月13日,不到九个月的时间,一人就为王东的四个手机号充值共1770元。

这些细节暴露出王东对每段"感情"的精密计算——他不是在谈恋爱,他是在运营一个以感情为包装的诈骗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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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甜蜜陷阱与不雅筹码

王东的诈骗手法并不复杂,但极其有效。

他先以恋爱为名取得女性信任,然后以合伙做生意、减刑需要打点、偿还赌债等理由要钱。

那些被他称为"宝贝""老婆"的女性,纷纷掏出了钱包。

受害者李某被王东以合伙做生意为由骗走了四万元。

另一名受害者蔡某——也就是监狱工作人员蔡英——则被以类似手段骗走七万六千元。

两人合计被骗十一万六千元。

这些钱并没有进入王东的个人账户,而是被他转到了姐姐和姐夫的账户里。

但王东的真正目的,不仅仅是钱。

他通过裸聊获取了多名女性的私密照片和视频,这些材料被他当作控制他人的利器。

他不仅自己留存,还在狱中向其他犯人炫耀分享。

那些照片和视频,像一颗颗定时炸弹,悬在那些女性头顶。

民警妻子的遭遇最为惨痛。

这个女人叫李丽(化名),是一名基层民警的妻子。

王东是在微信上认识她的。他依旧是那套话术:单身、做买卖、有车有房、经营火锅店。两个人在网上越聊越近,从早聊到晚,有时候一聊就是一宿。

聊着聊着,就成了情人。

王东手里攥着一个把柄。

他在监狱里用手机跟李丽裸聊,把视频和截屏都存了下来。

李丽哪天稍微不顺他的意,他就撂狠话:你敢不来,我就把这些发给你老公,传到网上去。

李丽怕了。

她一次又一次踏进那道铁门。

她不敢跟老公说,不敢跟家里人说,只能一个人扛着。

有了这些筹码,王东开始要求女性来监狱会见共餐。

他要求她们穿得漂亮,花五百到一千元不等的"好处费"给看守民警,换取违规安排的会见机会。

会见室成了他继续操控受害者的场所。

调查组证实,王东与何某会见四次、与李某会见两次、与蔡某会见两次,会见人向民警支付五百元到一千元不等的费用,民警未核实身份即办理会见证,为其创造了便利条件。

王东在狱中的生活过得相当滋润。

而他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正是因为从他入狱那一刻起,就有人在他的周围铺设好了这张保护网。

那些狱警们或许从未想过,他们的一次次纵容,正在将一个罪犯培养成一座监狱里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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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铁幕之下的暗流

讷河监狱的信号屏蔽器,其实早就安装了。

但安装不等于有效。

有资料显示,该监狱在2006年就安装了手机信号屏蔽器。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设备老化,维护跟不上,升级更无从谈起。

更有附近居民投诉屏蔽系统影响他们正常使用手机,部分设备因此被调整甚至撤除。到了王东服刑时期,这个本该隔绝监内外非法通讯的装置,已经基本失灵。

而比信号屏蔽器失效更令人不安的,是人的因素。

调查后来发现,王东在监狱内外编织的不只是一张感情网和诈骗网,更是一张由狱警、犯人、家属、商贩共同参与的利益网。

有人负责传递手机,有人负责带进白酒,有人负责在搜身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负责在会见审批上签字放行。

一名看守大队看守员李海军,多次违规为王东携带手机和白酒等违禁品进入监区。

监狱外商店里寄存的手机,是他取进去的;共餐时偷偷传递的设备,是他帮忙转交的。

每一次违规操作,都伴随着金钱的交易。

王东与多名女性的会见,并非正常程序。

会见人需要向民警支付五百元到一千元不等的费用,民警才为其创造便利条件。

会见室民警廖忠宝,在未核实来会见人员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就办理了会见证。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管理链条的集体失守。

王东在狱中不需要劳动、拥有多部手机、频繁与外界联系、消费奢靡——这些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够引起警觉,但在讷河监狱五监区,它们被层层过滤后,变成了"正常现象"。

更令人深思的是,这种系统性的溃烂不是一天形成的。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讷河监狱就频繁发生恶性事件,但每一次事件之后,要么是领导换届后不了了之,要么是相关责任人受到轻描淡写的处理后继续留任。

没有人真正追究过根本原因,也没有人真正解决过深层问题。

于是,漏洞越来越大,裂缝越来越深,直到王东出现,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将整个系统的浑浊全部暴露出来。

当一名受害者的警察丈夫拿着证据走进监狱纪委办公室时,他可能并不知道,他掀开的只是冰山一角。调查组进驻后翻开王东五部手机的聊天记录,看到的景象令所有人震惊。

而在监狱内部的某个办公室里,一份关于信号屏蔽器维护记录的档案正被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让在场的所有人沉默了许久。

而那张裂缝最终蔓延开的规模,远超所有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