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人对黄酒喜爱至深,就连酿酒剩下的“糟粕”,也会拿来做菜。酒糟作为酿酒副产物,从不曾被舍弃,而是在一坛一碟间流转两千年,沉淀出清鲜、干香、醇厚的丰富层次——绍兴人把这口滋味叫作“糟”。
一坛糟的来路:从“糟粕”到“香糟”
《说文解字》注解:“糟,酒滓也”,是黄酒酿造过程中产生的酒渣。它不是废弃余料,而是绍兴糟味的本源。
把“以酒入馔”写进典籍的是周代:《礼记·内则》记八珍中的“渍”为“酒糟牛肉”,是中国最早的以酒入馔之法;《周礼·天官》另设“醢人”掌腌制,所腌之菜多用于祭祀。
越地的酒,文字记载始于春秋:《国语·越语上》记勾践奖励生育,“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吕氏春秋》记他出师前“有酒,流之江,与民同之”——绍兴城里至今留着一条投醪河。那时的“醪”指的是带酒糟的浊酒,绍兴酒最初的模样里就带着糟;糟与这座酒城的缘分,几乎和酒一样长。
(酒糟)
到战国,“糟”进了文学。《楚辞·渔父》中那句“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说的正是吃酒糟、喝薄酒,语带讥讽。
魏晋时,糟还多是保存的手段。《晋书》里孔群反问得很实在——“公不见肉糟淹更堪久邪?”糟的一大用处,是让食物放得住。也是从江南开始,人们不再把它看作糟粕,另给它一个体面的名字——“香糟”:黄酒压榨后剩下的那团糟粕,做成香糟后越陈越香。
糟渍工艺被系统写进典籍,要到北魏。《齐民要术》记“藏越瓜法”,以白酒糟和盐腌瓜,学界认为这是中国典籍中最早的糟渍工艺;“糟肉法”则写“以水和酒糟搦之如粥……暑月得十日不臭”。
酒多,糟就多,也才有条件把“糟”做成一门手艺。清光绪四年(1878),会稽人范寅编纂的方言志《越谚》,已在“饮食”一节记下“糟烧”;绍兴、嵊州一带,年关糟鸡、糟肉是家家户户的旧例。
万物皆可糟:一坛糟,糟遍四季
糟货取材广泛,绍兴人常说:“入口之物,皆可糟之。”荤的有糟鸡、糟鹅、糟肉、糟凤爪,水里有糟蟹、糟带鱼,素的有糟毛豆、糟冬瓜。绍兴传统糟制手法以干糟为主:将肉制品抹盐腌制,再用干酒糟糟制,糟香浓郁,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嵊州糟肉。
(嵊州糟肉)
绍兴菜代表品牌寻宝记出品总监钱建祥介绍,嵊州糟肉是将酒糟放入罐底,再将抹过盐的五花肉、猪口条码入其中,再盖上一层酒糟,一层酒糟一层肉,交错层叠,最后加盖密封腌制7天。腌制完成的糟肉浓郁的酒糟香,作为冷菜食用,搭配黄酒令人欲罢不能。
他介绍,干糟法多用于糟制肉类,鸡、鸭、鹅、猪肉都可以干糟。蔬菜则不同:绍兴人将酒糟加入黄酒和其他香料、调料制成糟卤,再行腌制,这一手法被称为湿糟法。
湿糟法中最家常的是糟毛豆,也是糟味的“入门款”:煮到刚断生就泡进糟卤,第二天上桌,豆子还脆,夏夜饭桌上总是最先被夹空的一碟。绍兴糟猪蹄,则是湿糟法的“进阶款”。将猪蹄煨熟、剔去骨,再浸入香糟卤中腌制,口感软弹,同时具有黄酒与香糟的芳香。
(绍兴糟猪蹄)
一坛糟的传承:从民间坛子到大众餐桌
糟与醉同出一路——糟卤取其香,醉卤取其鲜,本就是一体两面。苏轼《老饕赋》自陈所嗜,有一句“蟹微生而带糟”,半生的蟹裹着酒糟,让酒香和时间一起进到食材里。
这一路在今天并没有断。在寻宝记的餐桌上,依然守住糟制手艺,将猪蹄、鹅翅、鸡、猪肉等食材与酒糟结合,不断探寻“糟风味”的新表达。
这份讲究的背后,是寻宝记对绍兴菜风味体系的梳理:将“糟”与“霉、臭、腌、酱、醉、鲜”并列为绍兴菜七大风味,让“绍兴糟风味”不再是一碟孤立的小菜,而是绍兴菜文化叙事里的一环。糟味最讲究“慢”——没有急火催熟,只有一坛糟陈放经年、一碟菜浸足时辰的耐心。
(绍兴糟四样)
城市化进程之下,自家起糟坛的绍兴家庭日渐稀少,民间糟制手艺,如今只留存于老一辈的口述之中。寻宝记绍兴菜正把“糟”从民间家厨端上大众餐桌:守住酒糟慢渍、以时间成味的底层逻辑,让老手艺适配当代人的口味与节奏,把藏在酒糟坛里的绍兴饮食故事讲给全国食客,也让更多人了解黄酒文化,了解绍兴菜文化。
正如寻宝记绍兴菜创始人张亮所说:“城市给了地方菜生长的土壤,地方菜则丰富了城市的文化内涵。”一坛酒糟,是绍兴给中国餐桌最朴素的一份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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