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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白石老人自述》(张次溪笔录);《齐白石年谱》(胡适、黎锦熙、邓广铭合编,商务印书馆1949年版);百度百科“齐白石”词条;北京画院研究者张涛对年谱及1946年南京、上海之行的考证;杨仁恺整理的《齐白石年表》;马瑞雪、张次溪等人的回忆与记述。

1957年,北京西城跨车胡同的老宅里,一位九十三岁的老人又让家里人犯了难。

这位老人就是齐白石。他是木匠出身,一把刻刀、一支毛笔,从湘潭乡下走到北京城,成了家喻户晓的画坛名家。

他笔下的虾、蟹、蛙声、白菜,放到今天的拍卖场上,一幅就能拍出上亿元的价码。

晚年的日子里,让家里人操心的是一件跟画笔没什么关系的事:他要再娶。

网上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这样的。家里人托人物色了一位四十四岁的女子,跟九十三岁一比,这个岁数小了一半还多,按理说该满意了。

老人只摇摇头,丢下一句“太老了”,转头又要找更年轻的。

坊间还有个更离奇的传言,说老人那阵子逢人便讲,自己身子骨硬朗,还能添丁。

这话在《齐白石年谱》和《白石老人自述》里都找不到出处,属于口口相传。

不过,老人七十四岁得幼子、八十出头时继室又一次怀孕,倒是有案可查的事,传言多半是从这儿长出来的。

这桩轶事里,那位二十来岁的姑娘是谁,各家说法差得很远。

婚事办没办成,有人讲得含糊。下面顺着老人的一生,把时间、地点、人名一样一样对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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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湘潭乡下的木匠,北京城里的画家】

要弄明白老人为什么到了九十三岁还张罗婚事,得先从他的出身说起。

齐白石生于1864年1月1日,也就是清同治三年冬月廿二,老家在湖南湘潭县白石铺杏子坞。

家里穷,他十几岁就跟着师傅学木匠,大木活、雕花活都做过。

他早年做木工,后来靠卖画为生,五十七岁以后定居北京。

木匠活干到二十七岁上下,他拜了乡里的胡沁园学画,又跟着陈少蕃读书。

诗、书、画、印这几样功夫,就是在那几年里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四十岁以后,他开始出门远游,西安、北京、天津、桂林、广州、上海都去过。

前前后后走了五趟,每趟都回湘潭老家,后人把这叫作“五出五归”。

1917年,湘中兵乱,他避难到了北京。1919年再次进京,这回就住下来不走了。

当时北京画坛看重文人画的路数,他那些乡土气重、色彩浓烈的画,一开始卖得不好。

好友陈师曾看了他的画,劝他不必跟着旁人走,自己闯一条路。

老人照着这个思路改了画法,这就是后来常说的“衰年变法”。

1922年,陈师曾带着他的画到日本东京参展,画卖出的价钱高得出奇,老人的名声一下子在国内外传开了。

名气大了,麻烦也跟着来。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北京沦陷,他辞去教职,深居简出。上门求画的人里,有不少想借他名头的人。

他在门口贴了张纸条,写的是“白石老人心病复发,停止见客”。这张条子,一贴就是好些日子。

1949年以后,老人的境遇有了很大变化。1952年,他被聘为中央美术学院名誉教授。

1953年当选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1954年当选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1955年获德国艺术科学院通讯院士称号,1956年又获世界和平理事会授予的1955年度国际和平奖。

1953年1月,文化部授予他荣誉奖状和“人民艺术家”称号。

说到年龄,有一点得先交代清楚,不然后面的数字会对不上。

1936年,老人去四川游历,回家以后自己给自己加了两岁。

从那以后,他晚年的署款,还有不少年表、文章里的岁数,都比真实年龄大。

比方说,美术界认定的绝笔之一《葫芦》,题款写的是“九十八岁白石”,而老人实际只活了九十三岁。

[二]【童养媳、侧室和一个“末”字】

齐白石一辈子的感情账,放在今天看,处处是那个年代的印记。

十二岁那年,家里给他娶了童养媳陈春君。

童养媳是旧时乡下的一种婚俗:女孩子很小就被婆家领回去,当半个女儿养着,长大了再正式成亲。

这样的婚事,两个孩子谁也做不了主。陈春君进门以后,留在湘潭老家操持田地和家务。

老人后来长年在外刻印、卖画、远游,家里的日子靠她撑着。两人先后养育了五个子女。

老人晚年回忆起这段日子,说过一句分量不轻的话:“我虽有恒河沙数的话,也难说尽贫贱夫妻之事。”

1919年,老人在北京安下了家。身边得有人照料起居,这年七月,他聘了一位四川籍的女子胡宝珠做副室。

在当时的社会风气里,有名望的人纳侧室并不稀罕,不过通常要先过正室这一关。

有说法称,这件事是得到陈春君许可之后才办的。

胡宝珠的来历,各种资料里写得比较清楚。

她是四川丰都人,1902年9月出生,父亲是个篾匠,母亲去世得早。

《齐白石年谱》记她比白石小四十岁。进门的时候,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有文章按虚岁说她十八岁。

胡宝珠在家里干的活很细。老人作画时,她帮着研墨、取水、调色、备茶。

日子长了,她自己也跟着学起了画。据说她临摹老人的画作,连老人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假。

她后来为了顾及老人的想法,把画笔搁下,一心照料家里,生儿育女。

在北京的二十多年,是老人画风成熟、名声最盛的阶段。有文章把胡宝珠陪在身边的这二十多年,称作老人艺术创作的巅峰期。

其间还有一桩事,后来常被人拿出来讲。

1938年,胡宝珠生下了老人最小的儿子齐良末。老人自以为已到人生尽头,再不会添丁,就给这个小儿子取名“良末”。

他还在印上刻了一行字:“吾年将八十矣,又生一子。”那年他实际是七十四岁。

不过,人生的安排没有照老人的设想走。

1940年,陈春君在湘潭老家病故。老人悲痛至极,写了一副挽联,其中一句是“怪赤绳老人,系人夫妻,何必使人离别”。

意思是怪月下老人把两个人系在一起,又不让人团圆。陈春君去世以后,胡宝珠被扶正。

到这个阶段,老人身边有陪了二十来年的继室,有满堂的子女,有络绎不绝的求画人。

跨车胡同的院子里,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可这份热闹没能维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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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夏文珠进门,家里起了波澜】

1944年的头一个月,家里出了大事。

农历十二月十二日,也就是1944年1月5日,继室胡宝珠病故,终年四十二岁。

她是在生产时遇上难产去世的。民间提起这件事,常说老人“八十三岁还要当爹”,那是按他自加以后的岁数讲的。按周岁算,当时老人刚刚八十。

胡宝珠一走,老人身边缺了人,身体也大不如前。

同年九月,夏文珠女士来到家里,担任看护。

夏文珠是什么来头,说法也不一致。

一种说法是朋友介绍,她是北京协和医院的护士长,进齐家时大约四十五岁,身材高挑,相貌周正,又有文化,很得老人喜欢。

老人对夏文珠十分中意,想正式成婚。这个想法遭到子女们的反对,老人只好跟夏文珠商量,让她做个“有实无名”的夫人。

胡宝珠去世还不到一年,老人又已经是八十出头的年纪,子女们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夏文珠就以护士的名义留了下来。

后来有资料把这段关系概括为:子女反对,她以护士名义留在身边,七年后离开。

那几年,夏文珠确实是老人的得力帮手。

据北京画院张涛博士考证,1946年10月14日,老人在四子齐良迟、护士夏文珠的陪护下,与溥心畬一同去南京、上海办展,在外一个多月,11月24日才回到北平。出远门,老人身边带的是她。

可是,家里的关系也在悄悄变。老人的女儿齐良怜后来有一段回忆,大意是:夏文珠看出父亲喜欢她,慢慢地左右了父亲的意见,父亲对子女和儿媳的印象,渐渐靠她的观感来定;来买画的客人能不能成交,也由她拿主意,还要在每尺画的润例上加收一成归她。

这是子女一方的说法,夏文珠本人没有留下讲述,是非曲直只能存疑。

可有一点是清楚的:老人的家务事,在那几年里成了一团越缠越紧的线。

吵架,在两人之间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夏文珠赌气回了娘家。老人急了,追到夏家,面对着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外母”,据说他当场就跪了下去。

据说,他苦苦哀求的话是:“请让文珠回来我的身边吧!”

不管下跪是不是真的,结局倒是有年表可查。

1951年,夏文珠辞去,老人聘伍德萱为秘书。

有的说,夏文珠是这一年春天跟老人闹了别扭,负气出走的。前后算来,正好七年。

这里还有个岁数上的小插曲。同一份年表,有的版本写1951年是八十七岁,有的版本写成九十一岁。

那是因为老人自加了岁数。民间说“九十一岁时夏文珠离开”,用的是后一种算法,周岁其实是八十七。

夏文珠走后,接班的是伍德萱。据张次溪记述,她原籍江苏武进,父亲长年在湖南做事,她在长沙长大,跟白石老人算是世交。

伍女士文学上有些根底,老人用聘书聘她做秘书,还给她起了个别名叫“伍影”,她以护士为名与老人同住。

这段共处同样没能走到头。有一种传法:有一回,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位漂亮的女演员看,伍德萱数落他老不正经,老人大怒,把这位看护辞掉了。

伍德萱离开以后,院子里又只剩老人自己了。

[四]【一句“太老了”,换来第二位人选】

跨车胡同的院子,冬天冷,夏天也静。

院里的老槐树年年发芽,画案上的墨还是那块墨,笔筒里的笔还是那几支。

可屋里能说话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陈春君在老家病故,胡宝珠难产去世,夏文珠负气出走,伍德萱又被辞退。这一年,老人已经九十三岁。

按理说,到了这个年纪,家里人最盼的是老人安安稳稳地养着。老人却偏偏不肯安静。

他开口要再娶。

家里人这回没敢轻易答应,可也拗不过。托了朋友四处打听,终于物色到一位女子,年纪四十四岁。

这个岁数在今天看,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放到九十三岁老人跟前,简直是差了一辈还多。家里人想,这回总该成了。

消息传到老人耳朵里,他连见都没多见。据小提琴家马思聪的女儿马瑞雪在文章里记述,有人给老人介绍了一个四十四岁的女人,白石老人摇着头对介绍人说:“太老了!”

话传回来,家里人哭笑不得。拿九十三岁去比,四十四岁够年轻了,可老人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个年纪的人。

还有一句传言,在坊间被反复提起,说老人当时逢人就讲,自己还行,还能再添个孩子。

这一句找不到白纸黑字的出处,只能算是流传已久的口头禅。

不过,老人七十四岁生幼子、八十岁上下继室又怀孕,这些年谱和年表里有记载,传言有这个底子,听起来才让人半信半疑。

家里人只好再去找。这一回,找来的人选换了一个模样:年纪轻,二十出头,模样端正。相见之下,白石老人很喜欢,就在家里等着结婚办喜事。

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桩家里人起初极不情愿、后来又不得不张罗的婚事,就这样摆上了桌面。

可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是保姆、是护士,还是别的什么身份,各家说法偏偏对不上。

而当那份喜事一点点排上日程,老人案头的墨迹还没干透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那年入秋以后发生的一件事,会让这场筹备中的婚事,走向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