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虚拟AI女团BABYQUEEN成员Mity以“怀孕”为由宣布暂停活动。次日创作者承认,这只是为了让角色退场的虚构剧情——因为同时运营多个AI角色“压力太大”。这场以“减负”为初衷的操作,最终演变为一场全网关注的舆论事件,

当数字人的伦理边界还没有答案,谁来保证不越界?几名女学生课余自娱的创作,意外给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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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人没有身体,粉丝的情感投入却是真实的

10月12日,虚拟AI女团BABYQUEEN发布了一封以成员Mity口吻写成的“手写信”,宣布Mity“确认怀孕”,将暂停所有团体和个人行程“专心休养”。公告措辞完全对标真人偶像的孕产停工声明。次日,该IP幕后创作者发文承认:整件事属于虚构剧情,编造“怀孕”情节是因为同时运营多个AI角色压力过大,为了让Mity退场以减负,选用了“并不恰当的理由”。创作者介绍,BABYQUEEN是几名喜爱K-pop的女学生课余构思的AI人物,创作初衷只是爱好自娱,没有借此盈利。

虽然只是女学生自娱自乐创造的虚拟偶像,但粉丝的情感投入,和追真人偶像没有本质区别。

上游新闻的评论中指出:“如今,越来越多人喜欢虚拟偶像,既是一种新奇体验,也是一份情感寄托。粉丝愿意为数字人投入时间精力,创作者也要有敬畏心”。扬子晚报的评论同样认为:“角色是虚构的,观众付出的情感却是真实的”——粉丝会为虚拟偶像的舞台表现欢呼,为角色的成长感到欣慰,也会为其遭遇感到担忧。

虚拟偶像的核心吸引力,恰恰在于“不会塌房”。真人偶像有私生活、有独立意志、有不可控的言行,而AI角色的一切都在创作者的控制之内,粉丝可以安全地投射情感,不必担心被背叛。

而Mity的“怀孕退场”,对粉丝来说是一次创作者对粉丝情感信任的单方面违约。粉丝关注的不是“Mity能不能怀孕”,而是“创作者有没有把我们的情感当回事”。一位网友的评论点出了要害:这一操作“并未平息争议,反而让不少粉丝感到被敷衍——他们关注的角色被以‘怀孕’为由‘退役’,本质上是因为运营者无力继续维护”。创作者把“运营压力”这个私人问题,用“怀孕”这个公共剧本包装后推给了粉丝,粉丝的情感投入被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的道具。

虚拟偶像的运营不能照搬真人明星的逻辑。用真人偶像的孕产剧本处理一个AI角色的退场,恰恰说明创作者在运营思路上既没有尊重AI媒介的特殊性,也没有尊重粉丝的情感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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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女团BABYQUEEN

法律与监管:数字人的身份仍没有清晰定义

虚拟偶像不是自然人,不拥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无法像真人一样承担法律后果。这意味着,当创作者以“Mity”的名义发布“怀孕”公告时,没有任何法律条款可以判定这个行为本身是否“违规”——因为没有一条法律明确规定“虚拟角色不得被赋予哪些人类属性”。

但法律并非完全没有介入的空间。2026年4月,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了《数字虚拟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从权益保护、服务规范等方面对数字虚拟人服务进行全流程管理。2026年6月,AI虚拟偶像尤栗(Yuri)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拿到了全国首张“数字艺人卡”。

虽然身份建档解决了“这个数字人是谁”的问题,但解决不了“这个数字人被允许做什么”的问题。 当一个虚拟角色被赋予“怀孕”这样的叙事时,它触碰的不仅是商业合规的边界,还有内容伦理的边界。

此前已有网友讨论“Yuri能结婚吗?”还有平台用户用自己和虚拟偶像的照片“生”了个AI孩子。更进一步的像“逝者复活”、“撞脸”明星,这些数字人涉及的伦理问题目前还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Mity事件并非孤例,它只是数字人伦理问题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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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档AI选秀节目的线下应援物料。图/南方周末

低门槛创作时代,伦理边界同样重要

过去,打造一个虚拟偶像可能需要专业的技术团队、美术团队、运营团队和法务团队。现在,几个对K-pop感兴趣的女学生,利用AI工具就可以搭建一个拥有完整人设和社交账号的虚拟女团。AI降低了造星的起点,但“把长期运营、人设维护和商业转化推到了台前”。

她们的作品一旦进入公众视野,自动会受到“专业标准”的审视。华东政法大学教授虞浔指出:“随着人工智能工具使用门槛降低,任何普通用户都可能成为数字虚拟人的“创造者”和“发布者”。这一深刻变化,要求服务提供者、技术支持者、服务使用者等各方主体的义务,要进一步明确。”

上游新闻的评论点出:“生育本是严肃的社会话题,把它当成虚拟角色退场的剧本工具,借此制造话题、收割热度,既辜负了粉丝的信任,更让普通公众觉得冒犯。说到底,公众反感的不是虚拟偶像能不能谈恋爱生孩子,而是这种“一眼假”的炒作套路:一本正经发布官方公告、写手写信,模仿真人明星的官宣范式,刻意模糊‘剧本虚构’和‘真实事件’边界,既荒诞且诡异。”

人们无法接受创作者用最严肃的社会议题,去完成最轻率的运营操作。“怀孕”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调用的叙事模板,它承载着真实的身体代价、社会压力和女性经验。当创作者把它当作让角色“退场”的便利工具时,冒犯的不仅是粉丝,还有所有认真对待这个议题的人。“用离谱剧本炒作博关注,AI偶像迟早也有‘塌房’的一天”。

AI虚拟偶像的“塌房”,不会是法律意义上的塌房。 它没有合同可违约,没有道德可谴责,没有真人可封杀。它的“塌房”,是粉丝发现创作者不尊重自己的情感投入的那一刻。当这种信任被消耗,再精美的角色建模、再完整的社交账号运营,都无法挽回。AI降低了创作的门槛,但创作的门槛可以降低,对待粉丝情感的敬畏心,从来没有“低门槛”一说。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邬成鼎 综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