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三个字轻飘飘砸在我耳膜上,时间陡然被扯得漫长。
白炽灯模糊的光影下,少年没有反驳,只是翘了翘嘴角:“小孩子气。”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般配的如同一副画卷。
我下意识转身想要远离,周迟川却突然抬眸看过来。
“乔临夏?你怎么在这。”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一下,眉头紧紧蹙起。
“你脖子怎么回事?谁弄的?”
我这才发现脖子有些刺痛,应该是花瓶碎片划出的伤口。
刚才太混乱,我慌慌张张换了件外套就出门,竟半点没察觉。
我垂下眼,随口搪塞:“没事,自己不小心蹭的。”
话落,他神色无奈:“你怎么每天不是摔这儿就是蹭那儿?”
我还没回答,他身后的女生探出头,满脸好奇地打量我。
“迟川,这就是乔临夏吗?”
“你好,我叫颜欢,和迟川从小一起长大,他经常和我提起你。”
颜欢,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她前不久刚转学过来就凭一支独舞成了校舞蹈队的领舞。
是班里男生口中的女神,众人仰慕的白月光。
而我只是地上不起眼的杂草,和她天差地别。
这想法化作利刃,刺得我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胡思乱想时,周迟川却看向颜欢。
“你对这里熟,你先去找我妈看看脚伤,我陪我同学处理一下伤口。”
颜欢的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转。
明明她笑着,我在那双眼睛里却看不出情绪。
就在我愣神时,她点头道:“好,那我先过去。”
一时间,走廊里又只剩下我和周迟川。
刚才被碾碎的那点期待,竟又像顽劣的草,悄无声息地从心底钻了出来。
就在这时,值班的女医生拿着病历单走出来。
“乔临夏是吧?你妈妈这边处理好了,你带她回去……”
话说到一半,她愣了愣,视线落在我旁边的周迟川身上。
“迟川?你怎么来了?”
周迟川自然地应道:“妈,颜欢跳舞崴了脚,想让你帮忙看看。”
心头那点微末的甜还没焐热,就有一股寒意从背脊窜入骨缝。
经常给我和妈妈接诊的女医生,竟然是周迟川的妈妈。
在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善良的女医生就要报警,却被我妈拦了下来,只说家庭纠纷。
我那不堪的家庭,嗜赌家暴的爸,软弱的妈,她也全都知道。
我死死揪住衣角,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瞬间包裹了我。
我近乎慌乱地进去扶着妈妈,逃一般似的回了家。
周迟川还在后面叫我:“乔临夏,你的伤口还没处理。”
可我连头也不敢回。
这一夜,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因潮湿而斑驳的墙皮看了一整夜。
等我顶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踏进教室时,周迟川已经到了。
我极力装作若无其事,把早餐袋放在他桌上,小声解释。
“今天家里没出摊,我给你买了隔壁的包子。”
他看也没看,伸手就从兜里掏出五张百元红钞递给我。
“没零钱,懒得一次次付,提前给你。”
他全都知道了,他是在可怜我。
这念头冒出的一瞬,我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我把钱推回去,只想找回自己可笑的自尊。
“不用了,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打算专心复习,以后就不帮你跑腿了。”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笔记我会帮你做完的。”
周迟川眉头皱了起来,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像是想看出什么。
空气静得可怕,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唇角,吐出一个字:“行。”
然后他把钱收了回去,重新趴在桌上,背对着我再也没说一句话。
接下来几天,我们作为同桌却基本上没什么交流。
我上课埋头做题冲刺,下课跑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
我在故意躲着他。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熬下去,直到高考结束,各奔东西。
可这天中午,我在去食堂的路上被颜欢叫住。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乔临夏,听说你帮同学做跑腿的活?”
“那你帮我送个东西给周迟川呗。”
我愣了一下:“你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自己送?”
她眨眼笑了笑:“我不好意思啊。”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颜欢就塞给我一个粉色的信封。
我心跳漏了一拍,听见她笑盈盈叮嘱。
“请务必帮我把这封情书送到周迟川手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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