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17日一大早,江西赣州南康区那条并不算长的商业街刚刚苏醒。早点铺掀开蒸笼,白雾顺着街面铺开,两侧卖服装、鞋袜、小家电的小门脸陆续拉下卷帘门。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街心,他是这家女装小店的男主人。前一天晚上他怎么也打不通妻子姜云露的手机,平日里这个点妻子早该把门打开、烧好开水、把样板衣服挂出去了,可今天店门紧闭,打电话永远是忙音。
他掏出钥匙手抖了半天,门刚推开一条缝,人就僵在了原地。
一楼是卖衣服的,衣架上的毛衣、外套还按昨天的样子挂着,鞋袜摞得整整齐齐,柜台里的电脑显示器歪在一边。再抬头,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不对劲——一只女式棉拖鞋底朝天翻在地上,另一只歪在旁边,像是有人在这里狠狠绊过一跤。
他喊了一声"云露",没人应。
他踩着楼梯往上走,刚走到二楼平台,整个人就瘫了下去。
妻子仰面躺在二楼通往卧室的门口,身上的外套被人掀起,内衣外露,裤子被扒到膝弯以下。一张脸已经青中透紫,脖子上一道一道的掐痕紫得发黑。她才27岁,看起来甚至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岁。
他连滚带爬地退到街边打电话报警。
南康区公安局刑侦大队赶到时,整条商业街还没完全热闹起来。警戒线一拉,周围摆摊、买菜的人全围了上来,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负责现场勘查的刑警们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
死者仰面躺在二楼楼梯口和卧室之间的位置。颈部有明显的、手指用力扼压留下的瘀痕和指甲掐破的表皮,法医初步判断:死者极有可能是被人捂嘴、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让刑警们心里一沉的是尸体的姿态:上衣被撩起,裤子被褪下,乍看之下,与性侵现场几乎没有区别。
但再往里看,矛盾一处接一处地冒了出来。
第一处矛盾,是死者躯干和右手之间,端端正正摆着一双崭新的毛线拖鞋。家属辨认后说,这是姜云露自己的鞋,一次都没舍得怎么穿。问题在于——这双鞋太新、太整齐了,鞋底干干净净,鞋口朝内、鞋尖朝外,摆得像商店柜台里的样品。人在被掐、被拖拽、被挣扎的时候,鞋子不可能自己跑到这个位置,还摆得这么体面。刑警们对视一眼:这鞋,多半是凶手杀完人之后,蹲下来特意摆上去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伪装成"死者自己换了鞋、从容上楼"?还是想故意把警方的视线从一楼引开?
第二处矛盾,在尸体几米开外的墙角。那里有一个纸箱子,箱子里放着死者的手提包和钱包,钱包拉开着,里面几百块现金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凶手并没有把钱拿走。
第三处矛盾,在卧室。卧室门被拉开了一半,里头一片凌乱:被子掀在地上,抽屉被拽出来一半,柜子门敞着。技术人员在门后摸到一个红色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沓一沓用皮筋扎好的现金,毛票、零钞、整钞分门别类——这是姜云露平时一分一分攒下的,一共八千三百多块。
八千多块现金,他没拿。钱包里的几百块,他也没拿。
第四处矛盾,是卧室那张双人床旁边的木桌。桌上堆满了叠好的衣物、护肤品瓶瓶罐罐,最扎眼的,是两盒拆封过的安全套。技术人员在卫生间蹲便器的旁边,捡到一枚被揉成一团的安全套外包装——紫色的纸盒,牌子和桌上那两盒一模一样。
刑警们心里咯噔一下。
尸体被迅速运回解剖室。几个小时后,尸检报告一项一项出来,每一项都像在往刑警们心上压石头:
死因:捂口扼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死亡时间: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推断,死者死于最后一餐后约两小时,也就是2011年11月16日晚上8点半到10点半之间
关键发现:死者体内没有检出精液,但死后遭到了侮辱。结合卫生间里发现的同品牌安全套外包装,警方判断:嫌疑人在侮辱尸体时,戴了安全套。
被害人情况:姜云露已怀有身孕。一条人命,一尸两命。
家属清点后又报来一条:死者平时随身带的一部手机,和脖子上戴的一条金项链,不见了。
案子,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味道。
技术人员重新回到那栋两层小楼,一寸一寸地找。
一楼楼梯口,和死者脚边一模一样款式的女式拖鞋,一共两只。其中一只底朝天,鞋底沾着泥灰,鞋帮上还有一道被重物碾过的折痕。
从一楼到二楼的木质楼梯上,技术人员用侧光照出了清晰的拖拽痕迹——衣服下摆蹭在台阶上的纤维痕迹、鞋底摩擦出来的灰印,一路从一楼柜台边拖到了二楼平台。楼梯中段,还提取到一枚清晰的皮鞋印,鞋跟偏窄,纹路很深。
再看死者脚上的袜子,灰扑扑的,沾满了一楼地上的布屑和线头。一个穿着拖鞋、袜子干净的女人,绝不可能自己走上二楼。
刑警们在脑子里把现场重新走了一遍:姜云露是在一楼——她平时看店、卖货的地方——被人突然按住、捂嘴、掐脖子,断气之后,凶手一个人把她从楼梯上拖到了二楼。
如果是两个人作案,他们会抬着尸体,而不是拖。一枚鞋印、一道拖痕、一只底朝天的拖鞋,所有的细节都指向同一句话:凶手只有一个人。
现场没有大规模翻动,没有激烈厮打之后的杯盘狼藉。挂着的衣服一件没掉,摞着的鞋袜一包没散。刑警们据此推断:要么,凶手是姜云露认识、并且完全不设防的人;要么,凶手是趁她低头理货、转身找钱的那一瞬,从背后突然下的手。
还有一处让所有人都想不通的细节——一楼进门那台电脑,主机后面的电源线、网线,全被人从插口上拔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搁在地上。可等技术员把线插回去一试:电脑主机好好的,没坏。
凶手放着抽屉里八千多块现金不拿,放着钱包里几百块不拿,为什么要拔一台不值钱的旧电脑的线?又为什么,最后这台电脑他终究没有搬走?
那条商业街是整个镇上最热闹的地段,白天人头攒动,晚上九点之前路灯底下还全是人。可偏偏事发那一晚,整条街上所有监控探头都在维修,黑着。
这是刑警们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话。
好在,鞋印不会说谎。技术人员根据那枚皮鞋印的长度、压痕深浅和步幅,结合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男性生物检材、现场地面一枚烟头上的唾液斑,对嫌疑人做了第一轮刻画:
嫌疑人画像:男性,身高约1.70米,年龄20—30岁,体态偏瘦,穿一双后跟磨损较严重的旧皮鞋。抽烟。
更让刑警们心头一紧的是DNA比对结果: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碎屑,和现场烟头上的唾液,属于同一个男人——这应该就是凶手本人,因为姜云露在挣扎中狠狠挠过他。
但是,在死者颈部皮肤上,还检出了另一名男性的生物检材。
两个男人的痕迹,一个死者素未谋面的深夜,一尸两命——这案子,比看上去要乱得多。
刑警们先把那台被拔了线的电脑打开。
这一打开,打开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世界。
姜云露的QQ是自动登录的。好友列表一拉出来,坐在电脑前的刑警倒吸一口凉气——异性网友,七八十个,绝大多数都集中在赣州本地,聊天记录里暧昧、露骨、谈钱的内容比比皆是。
在这七八十个名字里,有一个网名叫"齐天大圣"的人,被单独标了出来。因为他和姜云露的最后一段对话里,写着一句让刑警后背发凉的话:
"你要是不跟那些男人断干净,我对你不客气,你信不信?"
"齐天大圣"很快被找到。他本名王星宇,在赣州一家单位上班,身高一米七出头,体型偏瘦,年龄也在二十七八——几乎是照着警方画像长出来的人。
面对刑警,王星宇倒是光棍。他承认和姜云露有不正当关系,也承认自己说过那些威胁的话,但他说:"我那就是吓唬吓唬她,哪能真动手?"
刑警盯着他脖子看了两秒。
王星宇的脖子上,赫然是两道新鲜的血道子,从耳后斜斜划到锁骨,结着暗红色的痂,分明是被指甲死命抓挠过的痕迹。
"这伤哪来的?"
王星宇眼神躲了一下,支支吾吾:"前……前几天认识了个女网友,闹着玩,抓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死者指甲缝里那个DNA,会不会就是他的?
DNA样本立刻送检。结果出来,办案组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王星宇的DNA,和死者身上那两份生物检材,一个都没比中。
他脖子上那两道抓痕,后来经查证,真的是另一个女网友留下的。这种事,他当然不好意思对外人讲。
王星宇被带走问话的时候,嘴里反复提到一个名字:张元凯
王星宇警告姜云露"别再跟那些人来往",嘴里那个"那些人"里,最让他吃醋、也最让他忌惮的,就是这个张元凯。
张元凯,27岁,南康本地一家工厂的工人,身高1.71米,体型偏瘦。又是一个和画像严丝合缝的人。
王星宇交代:张元凯爱赌钱,隔三差五就找姜云露借钱,姜云露对他几乎有求必应,几个月下来,零零碎碎借出去上万块
一个还不上钱的男人,一个手里握着他欠条的女人——这动机,听起来比情杀还要顺手。
通话记录也跟上了:案发当晚19点刚过,这个号码还和姜云露通过几分钟电话,而两个人之间的通话,频繁得不像话。
张元凯被请到刑警队时,表现得异常镇定。他说那天晚上姜云露确实打了电话来催债,但他当时在单位浴室洗澡,洗完就回宿舍睡觉了,工友可以作证。
工友确实说:张元凯那天晚上是在。
案子眼看又要走进死胡同。一个老刑警把这几个时间点在纸上排来排去,突然问了一句:"他到底几点进的浴室?几点出来的?几点回的宿舍?谁能说准?"
这一问,把所有人问醒了。
看门师傅被请回来回忆。他想了半天:"张元凯啊……好像傍晚七点多进去的,九点多出来的吧。"
洗一个澡,洗两个多小时?
刑警们赶到那间浴室。浴室在一排平房里,进门是一条走廊,澡堂在走廊尽头。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看门师傅说,这门平时不锁。
推开门,一条河横在面前,河上一座小桥,过了桥,就是死者所在的那个镇,姜云露的服装店,就在镇口不远处。
办案组当场做了一次侦查实验:从浴室后门出发,过小桥,走到姜云露店门口,单程20分钟,来回40分钟。
张元凯那"两个多小时的澡",刚好够他跑完一个来回。
血液样本紧急送检。这一次,结果像一道闪电劈下来——
张元凯的DNA,与死者颈部检出的那份男性生物检材,完全吻合。
审讯室里,张元凯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下瘫在椅子上。
可接下来的口供,让刑警们又一次愣住了。
张元凯交代:那天晚上7点多,他确实去了浴室,刚脱完衣服,姜云露的电话就打进来催债。他说,自己躲这笔债已经躲了半个月。电话里姜云露的声音,让他突然起了歪心思。他在电话里骗她:"今天刚发了工资,马上过去还你。"
挂了电话,他从浴室后门一路小跑,过了小桥,钻进姜云露的店里。
姜云露一看他两手空空,压根不是来还钱的,张口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没占到便宜,灰溜溜地要走,临走前还是凑上去,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就这一口,留下了痕迹。"他低着头说,"我从后门跑回浴室,接着洗澡。这时候工友进来,看表大概是晚上八点。我不敢说实话——后来听说她那天晚上就死了,我怕被卷进去,我怕说不清楚。"
他的口供,时间线对得上,动机也对得上。可刑警们怎么也不甘心:身高、体型、时间、动机、现场DNA,哪一样都对上了,怎么就不是他?
只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个真正在死者指甲缝里、在那枚烟头上留下DNA的男人。
就在办案组把张元凯翻来覆去审的时候,一个老刑警在会上憋了半天,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报案的那个丈夫,从头到尾,太冷静了?"
一句话点醒所有人。
妻子惨死,肚子里还怀着他们的孩子。可这个男人,从报警到做笔录,从辨认遗物到指认现场,声音平稳、眼神克制,甚至没掉过几滴眼泪。哪像一个刚死了老婆、又没了未出生孩子的丈夫?
侧面调查很快铺开。家属反映:姜云露和丈夫结婚五年,感情一直不好,分居两地——他在另一个方向上班,她一个人看店、一个人住二楼。直到案发前一个月,夫妻俩的关系才突然缓和下来。
缓和的原因,是姜云露怀孕了
可他为什么会反常地平静?
公婆一开始拍着胸脯打包票:"我儿子那天晚上一直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刑警追问了一句:"他几点回的家?"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仔细回想:"……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吧,回来得比平时晚。"
晚上十点回家——而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八点半到十点半。
这个时间差,够他骑一个来回了。
监控一调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案发前,他骑着摩托车,从单位方向,驶向了妻子服装店所在的那条街
晚上十点多,他又从那个方向,骑回了家。
他跟刑警说的是:"那天心情不好,一个人到河边散步去了。"
河边?监控里的摩托车,分明走的是去服装店的那条路。
他为什么撒谎?
他终于扛不住了,交代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他一直怀疑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也怀疑妻子外头有人。案发前,他在网上找了一个所谓的"私家侦探",那天晚上,他骑摩托车去服装店附近,是把那个侦探带去,让他远远地看一眼姜云露长什么样,方便日后跟踪调查。
DNA鉴定结果随之出来——他的DNA,和现场两份生物检材,同样无一比中
三个嫌疑人,王星宇、张元凯、丈夫,像三把被一一拔掉的刀。案子,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这已经是办案组不知道第几次把那栋小楼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了。
卧室、卫生间、楼梯、柜台、衣架、纸箱、床底——能看的地方都看过了。一个年轻的侦查员直起腰,揉着酸胀的脖子,视线无意当中越过储藏室的窗户。
窗户装着铁栏杆,人没法把头探出去。但栏杆下方大概一米的位置,有一个外伸出去的水泥飘台,离地三米多高。
"那上面,会不会有东西?"
几个人对视一眼,从附近借了一架长梯子,架到外墙根,一个侦查员爬了上去。
他在飘台上蹲下来,用手电一寸一寸地照——
就在飘台紧贴墙根的那道阴影里,躺着一样东西。
一只用过的安全套
在外面风吹日晒了十几天,那层薄薄的乳胶已经发了黄、发了脆。谁也没想到,凶手在卧室里行完禽兽之事后,随手往窗外一抛,那道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这个从屋里根本看不见的飘台上。
物证被小心地装进证物袋,连夜送检。
那天夜里,鉴定中心的电话打到办案组,嗓音因为熬夜而沙哑,却压不住那股激动:
"外面那层——是被害人的生物检材;里面那层——是一名男性的生物检材。这个人,和死者指甲缝里、和现场那枚烟头上的,是同一个男人!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张元凯,彻底被排除了。
接下来的动作,近乎"笨",却也近乎决绝。
警方把姜云露那个手机里、QQ里、通话记录里所有能找到的、和她有过来往的男性,前前后后筛了四百多个,挨个采血、挨个比对——没一个对上。
那就把整个镇子翻过来。
这个镇五六万人口,办案组划出一条死线:年龄20到30岁、身高一米七上下、体态偏瘦——和鞋印画像吻合的男性,一个不落,全部采血
前前后后,五六十个年轻小伙子被集中到派出所,撸袖子抽血。
第六管血样送进鉴定中心。
比对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技术员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然后抓起电话:"比上了。"
张华,男,23岁,南康本地人,未婚,身高1.70米,体态偏瘦。
他2010年7月才从外地一所大学毕业,一直在外省打工,案发前不久刚回到南康。他的家不在死者所在的这个镇子。姜云露的丈夫、相熟的姐妹、店里的老主顾——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他不是姜云露的网友,不在那七八十个暧昧名单里,甚至,他从来没有踏进过这家服装店一步。
案发后第十四天,张华被抓获。
审讯室里,23岁的年轻人一开始还嘴硬。当那只装着安全套的物证袋推到他面前,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一下瘫在椅子上。
他交代出来的作案动机,让办了几十年案的老刑警都愣在了原地。
案发前十几天,张华坐长途公交车回老家,在车上被人偷了钱包。钱包里是他刚从打工处结回来、攒了大半年的三千多块钱。他当时急得满头大汗,却没看清小偷的脸,只模模糊糊觉得,车上一个"年轻女人"形迹可疑。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他说不上来。
案发当天,他到死者所在的镇子办事。晚上八点多,一个人在街上闲逛,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姜云露服装店的玻璃门。
就在门推开的那一瞬,他抬头看见柜台后面正低头理货的姜云露——
就是这一眼,他认定:这个女的,就是公交车上偷他钱的那个贼。
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转身出了店门,走到街对面。就在这时,家里打来电话,说老母亲生病等着用钱。挂断电话,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十几天憋在胸口的憋屈、那三千块钱的绝望、对"小偷"的恨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掉转身,第二次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姜云露以为他是回头看衣服的顾客,刚抬起头要招呼,张华已经扑了上去。
他后来交代:他把她按倒在一楼柜台边,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她拼命挣扎,手在他脸上、耳朵上乱抓,把他耳朵抓破了——就是这一阵乱抓,把他的皮肤碎屑留在了自己的指甲缝里。他怕她喊出声,用力越来越狠,掐了一会儿,起身去把店门关上。
等他再回过头,姜云露竟然又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心里一横,扑上去继续掐,一直掐到她再也不动。
杀完人,他浑身发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蹲在地上抽完。他把尸体从一楼拖上二楼——这就是楼梯上那道拖痕的来历。他本想把尸体藏进卧室、柜子里,可拖到二楼门口,力气就耗尽了。
他钻进卧室翻找,想看看自己那三千块钱是不是在她这里。翻着翻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两盒安全套上。
那一刻,兽性压倒了一切。他在尸体上发泄完,把安全套随手往窗外一扔——那道抛物线,不偏不倚,落在了三米高的飘台上。
因为怕待久了被人发现,他匆匆忙忙扯下姜云露脖子上的金项链,揣上她的手机,临走前又顺手拔了一楼电脑主机的电源线,想把电脑也抱走——可抱起来才发现又沉又碍事,只好放弃。
他自始至终,没有注意到门后那个红色塑料袋里,整整八千三百块现金。
他也自始至终,不知道那个被他当成"小偷"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偷过他的钱。
案子破了,可那些曾经的疑点,直到这时才有了真正的答案。
王星宇脖子上那两道抓痕,是他新认识的另一个女网友留下的。这种事,他当然不好意思跟警方、跟自己的情人交代。
姜云露的丈夫那天晚上为什么会骑摩托车去服装店方向?因为他真的带了一个网上找来的"私家侦探",去给人指认自己怀孕的妻子长什么样。他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怀疑妻子外头有人,他想查清这一切。他没想到,自己那天晚上多此一举的一趟,差点把自己送进冤狱;他更没想到,真正要他妻子命的,是一个和他妻子八竿子打不着、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的陌生人。
2011年冬天那场大雪一样的误会里,27岁的姜云露、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连同她那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全都成了一个荒唐错觉的牺牲品。
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张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并侮辱尸体,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张华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案后,有老刑警在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这案子有意思。现场留的痕迹多吧?多。可偏偏多出来的那些,一半是情夫留的、一半是丈夫留的、还有一半是死者自己的——真正的凶手,反倒差一点被这堆痕迹给藏过去了。要不是那只飘台上的安全套,谁能想到,真凶是一个死者从来没见过的人?"
刑警这一行,有时候最怕的是现场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可这一次他们才明白另一件事:痕迹太多,也会骗人。真正的答案,往往藏在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有人看得见"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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