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深秋,北京东城区天气渐寒,年岁已高的陆仪女士,住在普通居民院里。
闲暇之余,她总是想起当年父亲拼命保护的那对大冰箱,是自己亲自从天津带到北京的,却失踪了十几年,四处奔走但找不到任何线索。
所以11月初有人叫她去接座机电话时,她也没多想,拿起话筒问好。
80年代北京老照片
对面确认是陆仪本人后,说在东城区一个学校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她父亲传下来的宝物,让其带着证件去认领。
认领那天,全家人都陪着她去了,地下室的门一推开,潮气混着霉味扑上来,墙角那对蒙着厚厚灰尘的大冰箱,完好无损!
陆仪的神情有些恍惚,失而复得的心情,很复杂。
这对冰箱的来历,还得从清宫说起,有人好奇古代也有冰箱吗?当然有,只不过不是用电,材料来自天然冰块。
资料图
早在周代就出现了“凌人”这个官职,专门管理采冰、藏冰、用冰,主要器物就是“青铜冰鉴”,利用合理的设计放入冰块或热水,能起到冷藏与保温的双重功能。
历经唐宋发展到明清时期,官窖、府窖、民窖都已经很成熟,冬天用技术藏冰,夏天拿出来使用。
乾隆年间各种奢华的器物达到顶峰,清宫造办处用掐丝珐琅工艺制作了少量御用冰箱。
比如陆仪家的这对掐丝珐琅冰箱,通高76厘米,其中箱体高45厘米,重 102公斤,红木箱座高31厘米,重21公斤。
箱体为木胎、铅里,铅衬传热慢冰就化得缓,还能防止冰水侵蚀木胎。
底角留了个小圆孔,化出来的水能顺着孔往外流,盖子是双开活盖,盖面两个铜钱状的通气孔:这就是往外散冷气的原理。
两侧四个双龙戏珠的提环,五个立面均以松石蓝珐琅为地,满饰缠枝宝相花纹,箱盖边缘还通体鎏金。
乾隆皇帝酷爱珐琅器,一种玻璃质釉料烧结在外表金属胎体的技术,极为华丽、繁复,那怎么流出清宫的呢?
“大清乾隆御制”款
根据故宫博物院档案和陆氏后人的回忆,主流说法是溥仪带出去的!
当年溥仪被赶出宫后,带着一批宫廷珍宝运往天津,后来日本人张罗着让他去东北,冰箱又大又沉,实在带不动,就在天津当地处理掉了。
另一说是徐世昌当年将部分宫廷器物据为己有,其中包括这对大冰箱,原因是后来由其堂弟徐世章经手,将冰箱变卖。
都有道理,总之上世纪30年代初,徐世章作为中间人,以3500块大洋的价格,把冰箱卖给民国时期天津著名的中医陆观虎。
陆观虎资料图
身为当时天津的“四大名医”之一,陆观虎医术精湛的同时也喜好收藏,他花巨款买下冰箱,也是为了不让其流失国外,他一生救回多件珍贵文物。
陆观虎视若珍宝,平时用核桃油仔细擦拭保养,后来日本人打听冰箱的下落,他就把冰箱偷偷运到乡下亲戚家藏起来,抗战胜利后才接回城里。
1950年代初,女儿陆仪到北京工作,这对冰箱也跟着北上,由她继续守着。
陆观虎1963年病故,几年后这对大冰箱被当作“四旧”运走,从此下落不明,陆仪和丈夫潘和此后多次查找线索,但始终没有结果。
本来都准备放弃寻找了,没想到1985年的那一个电话,让陆仪惊喜万分,认领回冰箱后,她和全家人商量:这冰箱本就是宫廷旧物,如今国家安定,文物事业复兴,不如就让其回到本来的地方吧。
陆仪的儿子潘大卫回忆,当时确实有亲戚认为应该自己保留,但最终都被陆仪说服,决定无偿上交,一分钱奖励都不要!
潘大卫代表全家办理捐献,起初还找错了地方,把捐献申请填到了文物局,他十分焦急,找到当时故宫博物院文物管理处的梁金生。
梁金生非常感动,立刻安排车辆与工作人员前往存放点,把一对冰箱运回了故宫。
捐赠仪式
梁金生后来回忆,说这么贵重的一对珐琅冰箱,按规矩应该奖励1万元,潘大卫一下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说:“绝对不要,就写一个市民捐赠,名字都不要写。”
1985年11月6日,故宫博物院为陆家和潘家共同举办了捐赠仪式,起初他们还要求在捐献证书上不要写名字。
后来还是故宫多次沟通,才补上了陆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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