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黄飞 霍春悦 尤星宇
这个夏天，榴莲降价频频冲上热搜，曾经贵为“水果贵族”的榴莲，悄悄走下了神坛，十几元到二十几元一斤的价格，让越来越多人实现了“榴莲自由”。榴莲价格的跌落，不只是供需变化的结果，更是全球榴莲产业链重构、中国农业贸易对外开放、跨境物流通道全面升级的缩影。一颗榴莲从东南亚果园到中国餐桌，究竟走过了怎样的贸易旅程？
PART 1 漂洋过海的“水果之王”：榴莲与中国的百年渊源
榴莲原产东南亚马来群岛一带，早在公元15世纪就有文献记载，因果肉绵密香甜、气味独特，被当地人奉为“百果之王”。明朝郑和下西洋时期，随行船队就曾在东南亚接触到并留下文字记录，但受限于保鲜技术和运输条件，此后数百年里，榴莲始终是东南亚本地的小众水果，极少跨区域长途流通。直到20世纪90年代，中泰果蔬贸易逐步放开，泰国金枕榴莲开始通过一般贸易批量进入中国。彼时国内进口水果品类稀少，榴莲运输成本高、损耗大，一颗普通金枕动辄几百元，是名副其实的“高端水果”。近10年，随着冷链物流技术成熟、电商渠道兴起，榴莲消费场景持续拓展，逐渐从节日礼品变成日常消费水果，进口规模也连年攀升，从2006年的8.5万吨到2025年的186.8万吨，体量增长超20倍。
PART 2 谁在种榴莲？全球榴莲生产版图
榴莲是典型的热带作物，对温度、降水要求严苛，仅适宜在南北纬15度以内的热带地区种植，核心产区高度集中在东南亚。过去十年产能持续扩张，根据主产国相关官网数据，2025年全球榴莲总产量约600万吨，印度尼西亚、泰国、越南、马来西亚、菲律宾等五个主产国产量分别为172万吨、168万吨、155万吨、52万吨、22万吨，合计约占全球总产量的95%。
● 印度尼西亚：全球产量第一的“内销大户”。本土榴莲消费能力极强，几乎全部产量被国内市场消化，出口量极少，在全球贸易中存在感不强。
● 泰国：产业化程度最高的成熟产区。榴莲种植产业起步较早，种植标准化、分选加工、仓储配套体系完善。金枕是其最具代表性品种，同时还培育有干尧、甲仑等特色品类，主打出口，是全球第一大出口国。
● 马来西亚：高端品种的“代名词”。种植规模有限、单产偏低，以猫山王、黑刺等高端榴莲品种闻名，单价通常是泰国普通金枕的2—3倍。
● 越南、菲律宾：快速崛起的新兴产能。越南近年来榴莲种植面积大幅扩张，过去5年增长约76.5%，依托适宜的热带气候快速形成规模化产能。菲律宾榴莲产业起步相对较晚，属于正在崛起的新兴热带水果产区。
除上述五国外，柬埔寨、老挝、缅甸等国家也发展榴莲种植，但整体产能规模有限。东南亚各国产能的快速增长，为全球榴莲市场提供了充足的供给基础。
PART 3 全球榴莲怎么卖？看懂榴莲的全球贸易流向
全球榴莲贸易以带壳鲜食榴莲为核心，冷冻榴莲果肉、榴莲加工品（榴莲干、榴莲酱等）为辅，贸易流向高度集中：绝大多数榴莲从东南亚主产国出发，流向以中国为核心的东亚、北美市场。
从贸易规模看：全球榴莲贸易在十年间迎来爆发式增长。根据主要贸易国相关官网数据，过去10年全球榴莲贸易规模增长超5倍，2025年全球鲜榴莲总出口量约200万吨，贸易额约80亿美元，规模已远超芒果、菠萝等传统热带水果，成为东南亚农产品出口第一大单品。
从出口端看：竞争格局已从“泰国垄断”转向“泰越双极、多国分层”。泰国凭借先发优势、成熟产业链和稳定品控，长期占据全球榴莲出口的主导地位，2025年出口约占全球五成。越南作为“后起之秀”近年来出口量逐年攀升，依托紧邻中国的地缘优势、低成本产能、陆路通关优势，对华出口量爆发式增长，2025年越南对华鲜榴莲出口量约94.1万吨，首次小幅超越泰国（92.1万吨）。但从全球市场来看，泰国出口目的地更加多元，依旧是全球第一大榴莲出口国，越南鲜果出口高度依赖中国市场。马来西亚凭借高端品种稳居全球第三出口国。菲律宾等新晋准入国家出口体量偏小。
从进口需求看：中国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大买家”。全球跨境流通的鲜榴莲中，90%以上最终流入中国市场。中国是拉动全球榴莲产业增长的核心动力。新加坡、日本、韩国、美国等是传统进口市场，但规模远小于中国。
PART 4 中国的“榴莲自由”，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中国榴莲消费的爆发史，本质上是农产品贸易开放与升级的历史。从每年进口不足万吨到稳居全球第一，短短十几年间，进口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中国海关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鲜榴莲进口量达186.8万吨，进口额74.9亿美元，相当于每天有5000多吨榴莲进入中国；较2016年的29.2万吨，年均进口增长率高达22.9%。2026年上半年榴莲进口量107.3万吨、进口额46.8亿美元，同比分别增长47%、51.6%，市场需求持续旺盛。
● 进口来源多元化：从“一家独大”到“分层竞争”
2022年前中国进口榴莲几乎全部来自泰国，单一来源导致议价能力弱，价格居高不下。2022年以来，我国持续扩大农业对外开放，先后完成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柬埔寨、老挝等5国鲜食榴莲输华准入程序，形成多国竞争供货的局面。其中马来西亚此前仅可对华出口冷冻榴莲，鲜榴莲 2024 年6月正式获批；柬埔寨、老挝等新晋准入国家果园、加工厂尚在中方注册阶段，短期进口规模有限。
2022年获得准入后，越南输华榴莲迅速攀升，如今泰国和越南几乎各占据中国榴莲市场的“半壁江山”，2025年越南对华出口量首次超过泰国，但受单品均价差异影响，出口额方面泰国仍居首位。越南靠地缘近、陆路成本低抢占大众平价市场，泰国守住金枕中高端赛道，马来西亚主打猫山王、黑刺等高端小众品类，分层供给满足不同消费需求，市场定价权逐步向买方转移。
● 政策红利释放，自贸协定安排有效拉低进口成本。
依托中国—东盟自贸区安排，泰国鲜榴莲较早实现对华零关税；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框架下，越南、柬埔寨、老挝等国家获得鲜榴莲输华零关税待遇，主要供给来源国进口关税成本整体下降。关税减免加上进口来源持续扩容，共同为终端价格下调腾出空间。
● 物流通道升级：从“海上漂泊”到“陆路直达”
榴莲果肉娇嫩、极易变质，过去海运动辄一周多，损耗率较高。如今海陆铁多通道冷链体系成型，运输效率实现质的飞跃。
中老铁路“澜湄快线”成为核心运力，万象发车26小时直达昆明，最快3天果园直达消费者餐桌，全程恒温控温，损耗率和综合物流成本大幅压缩。昆明海关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经中老铁路进口的鲜榴莲达13万吨，同比增长39.9%；云南全省进口鲜榴莲31.9万吨，进口量居全国首位，占全国总量近三成。海运方面，广州南沙、深圳盐田成为大型榴莲枢纽，旺季多条冷链快船通航；中越陆路货车24小时穿梭广西凭祥口岸，全国大约每3颗进口榴莲，就有1颗经此入境。国内冷链企业配套专属气调仓库，延长保鲜周期，三四线城市也能快速拿到新鲜货。
● 消费市场扩容：从小众尝鲜到大众刚需
随着居民收入提升和消费升级，榴莲的受众群体持续扩大，消费人群已从一二线城市下沉至三四线城市，年轻群体是消费主力。榴莲千层、榴莲披萨、榴莲雪糕等加工品也进一步拓展了消费场景，反向拉动了进口量的持续增长。进口量的持续攀升、来源国的多元竞争、流通渠道的扁平化，三者共同作用，最终让榴莲从“天价水果”变成了大众餐桌上的常客。
一颗榴莲的价格变迁，是中国农业贸易对外开放最生动的注脚。从稀缺的进口奢侈品到寻常百姓的日常水果，背后是贸易准入的持续放宽、跨境通道的不断升级、全球产业链的深度融合。未来随着更多东南亚产区准入、冷链技术持续优化，榴莲的价格有望进一步回归合理区间，“榴莲自由”也将惠及更多消费者。而中国庞大的消费市场，也将继续成为拉动全球热带水果产业发展的核心引擎，推动中国与东盟农业贸易向更深层次、更广领域迈进。
（作者单位系农业农村部农业贸易促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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