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德国出生、从小说德语、手里攥着德国护照的孩子,被一位有望当上州长的政党领袖划进了"特殊班级"。理由不是成绩,是他父母的居留许可上写着期限。
这不是小说桥段,是德国一个叫选择党的政党,摆进竞选纲领和公开讲话里的主张。也正因为这类主张,邻国看它的眼神总带着别的东西。
德国的边界过去反复挪动过,于是一个问题冒出来:一个开始按血统给人分等级的党,会不会哪天把手伸向地图,把历史上让出去的土地要回来?先说清楚。
就它摆到台面上的东西看,它要重划的是"谁算德国人"这条线,不是国界线;要回失地这种说法,在它公开主张里找不到落点。可就算把地图收起来,剩下那部分已经够一个法治国家坐不住了。
两个州几乎同时举行州议会选举,其中一个州选择党得票第一,但领先社民党不多。按德国各党结盟的老规矩,这两个州大概率还是社民党、绿党、左派党凑的左派政府。
对建制派来说这多少松了口气——它把这个党此前在另一个州大胜攒下的势头,暂时按住了。按住归按住,它什么来路、为什么被扣上"极右翼",才是真问题。左右这两个词出身随意。
拿它一量,选择党最看重的血缘和出身,恰恰是让人不平等的那头。所以它是右翼党,没争议。它这几年起来,靠的正是把原本投中右翼基民盟的保守派选民大批吸过来。争议在"极"字上。
保守本身正常,反对外来人口、看重传统家庭,都能摆上台谈。真正的要害,是它怎么给"德国人"下定义。今天德国日常语境里的"德国人",指的就是这个国家的公民,是个法律身份——凡通过合法途径拿到国籍的都算。
选择党偏要往回拽,把公民身份和特定血统捆到一起。它图林根州的党部主席霍克在集会上反复暗示,移民的孩子对德国是潜在威胁;他问台下:你们将来想和谁一起生活,是和贝恩特、保拉,还是和穆罕默德、法蒂玛?
他说移民儿童不是未来,德国儿童才是,这片土地不光要叫德国,还得实实在在是德国。他嘴里可没分合法不合法。有人当面问那几百万早就拿德国护照的人怎么办,他的回答是:改相关法律,鼓励大多数回祖国去。
另一个州有望当州长的那位党团主席,竞选时也挑明:要给父母居留许可带期限的孩子单设"特殊班级"。说白了,就是把没拿长期居留的合法移民的孩子,和德国小孩分开上学。
这个党的正式纲领还写着,要废掉外国父母的孩子凭在德国出生就取得国籍这条路——可德国现行法律就认这个:父母合法住够年头,孩子哪怕父母都没国籍,也能是德国人。
拼到一块儿就清楚了:它想按血统出身把公民切成两半,没移民背景的算一等,有的算二等,再不按法律、按血统区别对待。这事为什么危险?德国基本法头几条写死了:所有人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任何人不得因血统、种族受歧视。
它这套,正顶在战后德国立国的几根柱子上。德国负责盯宪法安全的那个联邦机构,把它认定为"确认的极右翼组织",理由就在这儿。可它不是生下来就这样。刚成立那几年,核心议题不是移民,是欧元。
那时德国刚从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缓过来,是救助盘子里出钱最多的。一批经济学者和保守派攒起这个党,就为反对盲目的欧洲一体化,意思是别带着南欧那帮穷亲戚玩。那会儿的它,放哪个年代都算不上极端。
把它掰弯的是难民危机,绕不开当时的总理默克尔。一档青少年节目里,一个从黎巴嫩来、已住好几年、能说流利德语的巴勒斯坦女孩告诉她:因为难民身份不知道能不能留下。
默克尔的回答其实很符合保守党的样子:我明白很难,可难民营里还有成千上万人,要是说你们都能来,我们做不到。女孩哭了。节目一播,默克尔被舆论往死里骂,"冷血""没人性"全招呼上来。
压力之下,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随后德国放匈牙利境内的叙利亚难民经奥地利进德国。遗害多年的难民危机就这么起来了。政治人物要听人民的声音,但不能被人民牵着走。
难民危机给选择党递了把梯子。很多人对移民、边境、福利和治安有真实不满,它一把抓住,把移民顶替欧元做了动员主轴。可拐点在后头——党内换了人。
最早那批保守自由主义者陆续走人,连创党发起人都退了,顶上来的是霍克那类。这个党就一点点从反欧元的保守党,长成带着鲜明右翼民粹和极端色彩的另一个东西。
它好几位高层、包括现任主席在内都公开说过:拿护照的德国人和血统上的德国人,政治权利上该有区别。这分法比按父母原籍国分,种族主义味道更冲。
德国一家州级最高行政法院早有裁定:按出身给公民分权利,就是歧视。还有那个被评为年度恶词的"再移民",字面是移民回原籍国,可在极右翼圈子里带着浓重纳粹气,暗示强制迁走乃至种族清洗。
于是她常被当成"这党不是新纳粹"的活证据,党自己也乐得这么宣传。可她也踩过线,把在德国的穆斯林称作"戴头巾的女孩和领救济的持刀男人"。
更要紧的是,就算她算温和派,温和派不极端,也证明不了整个党不极端。脱开德国的政治制度谈它会栽跟头。英美那种两党制,一个大党本就是大联盟,从传统保守到激进右翼全能塞进一个筐。
德国是多党制,不同立场各立门户,还有条战后铁律:明显带种族主义、反宪法倾向的极端力量,要被挡在议会政治之外。所以看它不能光看温和派说了什么,得看霍克那种激进派说了什么,看集会上公然行纳粹礼的人在想什么。
真正的威胁是:过去几十年被挡在门外的极右翼,正借它崛起进选举、进议会、进公共讨论,慢慢挣到正常的表达空间。它如今已是联邦议会第二大党。德国历史上有过类似角色,一个叫德意志党的右翼党也进过议会。
当时基民盟没设防火墙,反着来——主动请它进执政联盟,在一些选区不派自己人帮它当选,一口口把它选民连核心党员吸进自己肚子里,到后来一批该党议员集体加入基民盟,它作为独立力量就散了。
可这招对今天这个党不管用。两党最根本的分歧不是谁移民政策更狠,而是德国该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基民盟还认欧盟、认战后宪政秩序,选择党已挑明要退欧盟、弃欧元、退申根区。
更现实的是,今天这个党的选民未必肯被收编,他们绝大多数当初正是对基民盟失望才掉头的。它已编好自己那套叙事:整个传统政党系统都坏了,它是替普通人去对抗政治精英的那个。
这套反体制说法,正是民粹政党最硬的本钱。于是基民盟陷进怪圈:立场越往它靠,越替它把议题坐实。所以基民盟宁可组少数政府、跟左派党搞不结盟合作,也不肯跟立场更近的它联手。
何况当年德意志党是窝在一个州的地方小党,今天这个党遍布各州,东部几个新联邦州扎得尤其深,两者压根不是一个量级。说回开头那个问题。
地图上的国界线会不会被它重新去碰,就手头这些台面上的东西看,找不到答案;它写进纲领、喊上讲台的,始终是另一条线——谁算德国人。可就是这条线,够冷了。
它要动的不是什么遥远失地,是一个在德国出生、说着德语、拿着德国护照的孩子,被人按父母那张居留许可上的期限,划进了"特殊班级"。地图没动,那孩子的座位,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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