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仅三年,红果短剧便所向披靡,几乎垄断了国内的微短剧市场,成为字节跳动这个超级爆款制造机的又一验证。
但与此同时,“短剧苦红果久矣”,靠流量和算法浇灌出的红果,也正在被用户和创作者频繁吐槽。
2026年秋天,微信悄悄上线“绿泡泡短剧”小程序,它要狙击的对手,便是红果短剧。
此前,快手、B站、芒果等也曾模仿红果,但都被它远远抛下。而现在,红果最强悍的对手终于出现了。
红果果,绿泡泡,是央视少儿节目《智慧树》的两个木偶主持人,陪伴了很多人的童年。现在他们长大了,还是要看红果果和绿泡泡。
这命名到底是巧合,还是腾讯有意为之的一场隐喻,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这件事的宿命感远不止于名字。它更像是中国互联网二十年注意力战争的一次聚焦:字节和腾讯这两个中国最擅长“占用人类时间”的公司,从短视频打到信息流,从办公软件打到AI助手,这一次,又在短剧这个战场正面相遇了。
1、
红果的成功,得益于它的母体,字节跳动,一贯以来的玩法。
2023年8月红果上线时,短剧行业的主流模式还是付费解锁。一部剧几十上百集,前面免费引流,后面一集几毛钱地“割”。但愿意为短剧掏钱的人,终究是少数。
红果的做法很简单:把付费墙推倒,让用户看广告解锁内容,广告主付钱,平台和版权方按比例分账。
这个逻辑听起来不新鲜,但红果把它执行到了极致。它的推荐流像抖音一样让人上瘾,激励体系像砍一刀一样让人停不下来。
等长视频平台反应过来的时候,红果的日活已经一路狂奔:截至2026年7月,红果短剧独立APP日活跃用户达到1.68亿,同比增长107%,超过了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四家长视频平台日活的总和(约1.55亿)。
红果只用了三年,就走完了腾爱优芒十年才跑完的路。
但红果并非无懈可击。它的强,建立在“免费”两个字上。它的弱,也恰恰藏在这两个字里。
第一个裂缝,是内容供给的失控。
红果的免费模式让大量中小制作方涌入,也催生了海量的AI短剧。AI生成内容成本极低,一部AI短剧的制作成本可能只有真人剧的零头。
于是,红果平台上迅速堆积起大量低质内容,甚至出现了“一套脸谱演百部剧”的诡异现象,不同剧集里的男女主角,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一个小问题。当用户连续刷到十部“同一个脸”的短剧,免费也救不了审美疲劳。2026年4月,红果不得不在短短九天内拦截下架3522部违规作品,累计清理超万部低质AI短剧。
一个平台需要动用如此大规模的“清理”,说明它的内容生态,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自我繁殖问题。
第二个裂缝,是创作者议价权的失衡。
“红果一家独大,让我们在经营上很被动。”一位头部漫剧公司创始人的话,道出了行业的集体焦虑。
当红果占据了独立短剧APP赛道近九成份额,版权方几乎失去了和平台讨价还价的能力。分账规则由红果定,流量分配由算法说了算。内容公司要么接受,要么离开。
这听起来像是红果的“护城河”,但实际上是一颗埋在脚下的雷。一个让上游合作伙伴集体不满的生态,不可能长期健康运转。
2、
蒙眼狂奔三年的红果,终于撞上了绿泡泡。
表面上看,绿泡泡和红果很像,产品覆盖真人剧、AI剧、漫剧三大品类,收入同样是IAAm,免费观看,广告变现。
但绿泡泡的差异化,藏在微信的社交关系链里。它的首页有一个“朋友在看”入口,并且支持一键转发到群聊和好友。
红果是靠抖音公域导流,绿泡泡是靠微信社交裂变,他们获客的路径不一样。拥有14亿用户的微信,是天量的用户蓄水池。
但真正的杀伤力,来自于绿泡泡的“联合发行”模式。它不从零开始做内容,而是把外部短剧小程序接入绿泡泡官方入口,给创作者一个额外的分发选择。
QuestMobile的数据显示,微信生态内短剧小程序月活已达4.27亿,超过了独立短剧APP整体的3.35亿。绿泡泡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分散的注意力收拢到自己的口袋里。
这意味着,一个制作方可以在红果发行,同时也在绿泡泡发行——红果不再是唯一的选择。垄断被打破了。
当前,微信开放平台针对参与绿泡泡联合发行模式的剧目,最高给到100%收入激励,包含90%现金分成和10%广告金配赠,激励门槛以观看时长而非播放量为依据,人均播放不低于10分钟的优质新剧即可达标。
这个条件,对于长期被红果压价的内容公司来说,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这不免让人联想到去年夏天,那场热火朝天的外卖战争。
彼时,美团作为外卖之王,占据了70%以上的份额,商家佣金比例由美团说了算,配送规则由美团定。天下亦苦美团久矣。
京东外卖撕开了美团一家独大的口子。紧接着淘宝闪购也强势杀入,外卖终于三分天下。
到了年底,美团外卖的市场份额下降到50%左右。京东获得了电商流量,阿里显出了王者之风。
但美团也死不了。真正改变的是商家和用户,他们终于有了选择,可以在几个平台间谈条件,可以选哪个平台点外卖。
垄断被打破,不一定是垄断者消亡,而是被垄断者获得了议价权。这也是绿泡泡之于短剧市场的意义。
红果和创作者之间的权力关系,可能会发生根本变化。当创作者有了第二个发行出口,红果的“配额”和“系数”就不再是唯一的标准。当创作者可以在绿泡泡拿到100%分成,红果的分账比例就有了一个参照系。
这才是红果真正恐惧的东西。
3、
过去十年,腾讯和字节,是两家最擅长吸引国人注意力的公司,这也注定了,他们要不断缠斗。
把绿泡泡对红果,放回字节与腾讯的十年战争里,可以看得更清晰。
2018年,腾讯重启微视,砸下数十亿补贴,用微信和QQ导流,试图围剿抖音。结果惨烈。在字节最擅长的战场上,用字节的方式打仗,赢不了。
但腾讯并没有放弃。2020年,视频号内测,把微信十亿用户的社交关系链变成了内容分发的燃料。到今天,抖音日活7、8亿,视频号也有6亿,并且还在增长。
2026年春节,红包大战把AI入口的争夺摆上了台面。除夕当天,豆包日活1.45亿,元宝4054万。到6月,豆包月活3.82亿,元宝仅为4984万。
在最近热门的办公Agent领域,腾讯又扳回一局。上半年,Workbuddy的月活数据超过豆包工作和千问办公,居于第一。
到2026年7月,抖音总使用时长占中国移动互联网Top 50应用的19.4%,第一次超过微信的18.8%,两者差距极其微弱,紧咬不放。
微视对抖音,腾讯输了。视频号对抖音,腾讯守住了。豆包对元宝,差距仍然巨大。Workbuddy对豆包工作,暂时领先。
现在红果对绿泡泡,刚刚开局,胜负难料,缠斗继续。
10月8日,广东省委书记走进深圳腾讯总部调研,55岁的马化腾罕见露面,他右手边的座位留给了一个28岁的年轻人,首席AI科学家姚顺雨。
这个座次,按惯例属于跟随腾讯多年的集团高管,这次破例,被镜头拍下来,在科技圈刷了屏。
2013年,微信拿到移动互联网的船票,从此定义了中国人使用手机的方式。2026年,马化腾罕见地和姚顺雨同框出现,这个画面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号:腾讯愿意把“下一代注意力”的赌注,押在一个28岁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的崛起,和绿泡泡短剧的落地,看似是两条线,实则是同一盘棋。他们都隐喻了,腾讯在AI时代对注意力的争夺。
短剧是当下最便宜、最容易上瘾的注意力消费品。红果用它三年冲到了1.68亿日活,但也暴露了免费模式下内容生态的失控风险。
绿泡泡从微信的社交土壤里长出来,它需要让“在微信里看短剧”变成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也需要找到新的生态平衡。
也许,一向谨慎的张小龙,已经想清楚了。
2016年,张一鸣在接受采访时说:“BAT中的T还是很强的,我们还没有逃出重力。”
十年后,字节的估值已经接近6000亿美金,字节系APP在全球抢占注意力,但腾讯依然稳稳站在那里。
字节跳动和腾讯,中国互联网最庞大、最持久、最深刻的一对宿敌,正在争夺下一个十年里“人类时间”的定义权。
这场战争没有终局。只有一个接一个的战场,和两个永不停歇的对手。
(本文仅为商业分析,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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