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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地偶演出大概占到我们整个演出量的30%。”戴思睿告诉音乐财经。

过去几年,随着地偶文化在国内逐渐发展,地偶演出成了上海不少Livehouse的重要业务之一。戴思睿从2023年开始接触地偶演出,亲眼见证了这个市场从迅速升温到逐渐降温的过程。

从表演形式到歌曲选择,国内地下偶像文化都深受日本模式影响,日文歌曲更是许多团体演出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这些团体而言,如何在延续既有表演风格的同时,逐步建立自己的音乐内容体系,是行业发展过程中绕不开的问题。

在版权问题上,戴思睿提到,日本地偶界存在一种不成文的默契,中国地偶团体可以免费使用日本地偶的词曲进行现场演出,但如果涉及改编或录制中文版本,就可能涉及侵权。也就是说,沿用现有歌曲与开发原创内容之间,存在不同的成本和门槛。

如果转向原创,成本同样不低。在此前的地偶观察稿件中(回顾:),运营人员武田粗略估算,一个团如果要准备七八首原创歌曲,成本可能需要几万元。对于许多规模有限的团体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与此同时,地偶市场内部的竞争也在加剧。一些发展较早、积累了稳定粉丝群体的头部团体,已经建立起相对明显的优势。相比之下,新团和新人想要获得关注、积累观众,似乎也不像几年前那么容易。

当行业从早期的市场增长逐渐走向更充分的竞争,团体自身的实力与作品质量,或许才是决定其能否持续发展的关键。

相比团体运营者和粉丝,戴思睿的视角更多来自场地经营。他既看到了地偶演出为Livehouse带来的机会,也亲历了市场热度变化之后的经营压力。透过他的观察,我们或许能进一步看清:当越来越多团体进入市场,地下偶像行业该如何在内容、观众与商业回报之间找到新的平衡?

以下内容根据对Livehouse经营者戴思睿(化名)的访谈和音乐财经(ID:musicbusiness)的行业观察整理,供您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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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ehouse生存压力加剧,地偶能否成为差异化内容?

“老实说,今年Livehouse的生存环境更差了。”戴思睿说道。

2026年,国内乐队演出的票房压力进一步加大,一场演出只能卖出去几十张票都很常见。与此同时,国内Livehouse的数量在不断增加,存量场地的空档也越来越多。(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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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经营环境下,地偶演出如果能够正常开展,就有机会弥补部分乐队演出减少带来的档期空缺。与传统乐队相比,地偶拥有自己的观众群体和消费习惯,且这门生意也日益成熟。

不过,能够填补档期,并不意味着就能成为稳定的经营板块。地偶能为场地带来多少生意,还取决于其自身的商业模式。

与主要依靠门票收入的传统乐队演出不同,地偶的收入往往还包括特典消费。戴思睿介绍,如果一个团的粉丝消费意愿较强,单晚通过特典获得几万元收入并不罕见。但不同团体之间的收入差距很大,也有团体演出结束后几乎没有收入,甚至出现零收入的情况。

这意味着,地偶的商业表现并不完全取决于门票销售,还与核心粉丝的数量及消费能力密切相关。美幸曾是地偶成员,她此前告诉音乐财经,门票收入一般用于支付场地费,扣除后的剩余部分归主办方,成员收入则主要来自特典。也正因如此,部分粉丝愿意把相当大一部分预算投入特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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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模式能在一定程度上支撑团体运营,却也存在增长边界。当收入高度依赖少数核心粉丝时,如何触达更多观众、吸引新的消费群体,便成为影响团体发展的关键问题。

对于场地方来说,地偶演出还有一项不同于普通乐队演出的工作负担,即报批。一场地偶演出可能涉及十几个团体,每个团体又会演唱四五首歌曲,团体数量越多,需要审核的曲目和相关信息就越多。如果其中有不少新团,审核工作也会更加繁琐。相比之下,经常参加演出的团体,由于相关信息相对熟悉,流程可能更加顺畅。

比起报批等实际运营问题,更值得关注的是地偶市场的供给增长与表演质量之间,并没有形成完全同步的关系。在戴思睿看来,地偶行业的一个突出问题,是入行门槛相对较低,但演出质量并没有随着团体数量的增长同步提升。

部分团体经过一两个月的短期培训,就可以开始登台演出,并通过特典获得收入。这与传统乐队的成长路径存在明显差异。对于零基础的乐手来说,要学会一种乐器、完成乐手之间基本的舞台配合,就需要投入相当长的时间。地偶相对较低的入行门槛,让更多新人能够迅速进入演出市场,但也使不同团体之间的表演水平存在较大差异。

“真正能够存活两三年的团,唱跳这方面还是会有明显进步。”戴思睿说。相比之下,部分新团在演唱和走调等方面的问题仍然比较突出。

当然,低门槛并不意味着地偶只能停留在较低的制作水平。戴思睿提到,广州有些团体就比较重视舞台呈现,不仅会搭建舞台背景,还会在灯光、音响等方面投入精力,甚至拥有长期配合的团队,像剧团一样共同排练和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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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案例说明,地偶演出并不缺少提升现场质量的可能。关键在于团体是否愿意将更多精力投入音乐、唱跳和舞台呈现,而不是只把登台视为开展特典消费的前置环节。

这也是戴思睿真正希望改变的地方。他并不认为地偶演出应该被完全否定,而是希望行业能够更加重视表演内容。

“怎么样能够引导整个国内的这些地下偶像团,把重心放到音乐表演内容创作和现场表演内容的质量上。”戴思睿认为,特典本身没有问题,但行业需要逐步调整收入结构,让现场表演本身获得更重要的位置。

对于场地方来说,分票或其他合作形式都可以讨论,关键在于团体能否像乐队一样重视音乐和现场,并持续提升演出质量。只有当更多观众愿意为舞台本身买单,地偶才有机会突破现有商业模式的限制,也更有可能从填补Livehouse档期的补充性内容,发展为能够长期经营的演出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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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地偶团体增长,市场能否消化不断扩大的供给?

近年来,男地偶也在逐步发展。“在我们场地,男地偶的演出场次约为女地偶的17%。”戴思睿对音乐财经分享道。

根据微博账号“地下是男的谎言”发布的现役全国男地偶官博汇总,截至10月12日,全国累计有157支男地偶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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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域分布来看,上海以56支位居榜首,北京有28支,成都和浙江各有18支,广州有14支。陕西、重庆分别有5支,长沙有4支,福建有3支,武汉有2支,南京、合肥、沈阳、郑州则各有1支。

其中,上海一地就占统计总量的三分之一以上,明显领先于其他地区。北京紧随其后,成都、浙江和广州也形成了一定规模。整体来看,男地偶团体主要集中在少数城市及地区,呈现出头部市场相对集中、其他地区零散分布的特点。

有趣的是,这份由“地下是男的谎言”统计的157支男地偶,和此前编辑部根据“地下偶像相关揭示板”整理统计的400支地偶团体名单,基本没有重叠,也就是说,全国现役的地偶团体或超550支。

团体数量之外,演出场次也能反映出地偶市场的活跃程度。

根据千岛APP截至10月13日的地偶演出日历及往期演出信息汇总,10月截至11日,已结束的地偶演出共188场,其中,国庆档累计164场;9月累计292场,其中中秋档三天共举办103场。与其他类型的现场演出类似,地偶演出也主要集中在周末和节假日。无论是团体数量还是演出场次,都说明地偶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演出供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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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直观的例子是9月26日。当天,全国共有37场地偶演出,其中17场男地偶演出,女地偶20场,覆盖16个城市、15个省级地区。根据各场演出公布的参演团数量汇总,当天累计达到417个参演团次。由于这些演出在同一天、不同城市举行,地偶市场在特定日期呈现出的供给密度可见一斑。

从城市分布来看,上海、北京和广州是当天演出最集中的三个市场。上海共有10场演出,占全国当天演出总场次的约27%,参演团次合计146个;北京有5场,参演团次合计67个;广州有3场,参演团次合计59个。三个城市的参演团次合计272个,占当天总量的约65%。

单场演出的规模同样存在明显差异。当天,广州、成都和上海均出现了单场27个团参与演出的活动,是参演团数量最多的几场;与此同时,也有单场仅有1个团参与的演出。从多团联合演出到规模较小的专场,不同形式共同构成了地偶市场的演出供给。

但演出场次多、参演团体多,并不意味着市场需求同样充足。相比于有多少团体进入市场、举办了多少场演出,真正影响行业能否持续发展的,仍然是有多少观众愿意走进现场,以及这些观众能否形成稳定的消费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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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戴思睿所在场地去年的观察,上海地偶的核心消费群体可能只有两三千人。此前在乐评人呆若木一的视频访谈中,来自上海地下偶像团体ASTRAX的Tako也曾分享,“现在可能是粉丝比偶像少的情况。”

这句话未必能够代表整个行业,却点出了团体数量增长与观众规模之间可能存在的落差。当越来越多的团体进入市场,而观众规模没有同步扩大时,团体之间对有限消费群体的争夺就可能进一步加剧。

尤其是在特典消费占据重要地位的情况下,核心粉丝能够为单个团体提供多大的收入支撑,与整个市场能够容纳多少团体,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对单个团体而言,稳定的粉丝消费或许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运营,但对整个行业来说,如果收入始终依赖同一批消费者反复投入,市场增长就可能受到限制。

这也让表演内容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吸引新观众,不能只依靠团体数量的增加,也需要让观众看到走进现场的理由。当音乐、唱跳和舞台呈现能够形成更鲜明的特色,地偶才有机会突破原有的核心粉丝圈层。

三、小结

当被问及是否看好地偶行业的未来时,戴思睿给出的答案并不乐观。

“不太看好,真是不太看好。”他说。

但他也并非完全否定这门生意。在他看来,如果从业者能够形成共识,把更多精力放在音乐创作和现场表演上,地偶依然有机会成为Livehouse演出内容的重要补充。只是,这需要的不仅是某一个团体的努力,而是整个行业对发展方向的重新认识。

“一个行业要真正走得长远,无非也就是几代从业者的认真对待。”

对于仍在发展中的中国地偶行业而言,这或许意味着,比起追求团体数量的增长,更重要的是认真对待每一场演出、每一位观众,以及舞台本身的价值。行业的成熟很难一蹴而就,但只有当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为此投入时间和精力,地偶才有可能走出一条更长远的路。

*本文部分配图由AI生成

撰文:安然一

撰文:黄石 / 编辑:刘蒙蒙

排版:河清 / 审核:LU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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