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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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傍晚就没停过。

城南客运站,末班大巴进站的时候,阿良刚把车熄了火,靠在座位上闭眼。

他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右眼皮跳得厉害。他把一瓶药从口袋里摸出来,倒了三粒在掌心,犹豫了一下,又倒回去两粒,只干咽了一粒。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阿良睁开眼。

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车外,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带进一身潮气。他没系安全带,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前方的雨。

"师傅,走吧。" 他说。声音很闷,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阿良看了一眼计价器,又问他:"去哪儿?"

穿雨衣的人没有回答。他慢慢转过脸,雨衣帽檐下,一双眼睛盯着阿良的后视镜 —— 盯着镜子里阿良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欠我一条命。"

阿良的手一僵:"大哥,你说什么?"

"一直开。" 那人说,"别停。"

阿良犹豫了两秒。夜班车,生意不好,他把手刹松了,踩下油门。雨刷左右扫,挡风玻璃外一片混沌。

车上没人说话。阿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那人一眼 —— 不对,那人一直坐在副驾,没坐后面。他就那么侧着身子,用侧脸对着阿良,像在等什么。

车开出城区,上了绕城公路。过了收费站,那人忽然开口:"右转,第二个路口。"

阿良照做。车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乡道,路两边是齐人高的荒草。雨砸在车顶,噼里啪啦。

"到了。" 那人说。

车停在一片老居民楼前。楼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窗口黑着,整栋楼像是没人住。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副驾的座位上 —— 是个灰扑扑的布袋。"给你的。" 他说,然后拉开车门。

"哎,车钱 ——" 阿良喊。

那人已经下了车,雨衣被风掀起一角。他回头,帽檐下的眼睛又看了阿良一眼,说了一句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你欠我一条命。"

然后他转身,几步走进雨里,消失了。

阿良坐在车里愣了半天,低头看那个布袋。布袋沉甸甸的,他拉开,里面是一把老式铜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栋楼前,冲镜头笑。

阿良的瞳孔缩了。

那是他爸。郑国栋。在他十六岁那年 "杀了人"、抛下妻儿跑掉的那个郑国栋。整整二十年,没有一封信,一个电话。

钥匙在阿良手里攥出了汗。

天亮的时候,雨小了。阿良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只发来一行字:

"开门。你会记起来。"

阿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删掉它,为什么没有当作垃圾短信。他翻出昨晚那个布袋,把钥匙捏在手里。

下午两点,阿良把车停在城东。他跟着那串地址,绕过两条巷子,找到那栋老居民楼。楼很旧,楼道里的灯是坏的,他打着手电往上爬。

三楼,301。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股霉味,像很久没人住过。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床单皱成一团。床对面,一台老式录像机开着,屏幕上循环播放一段画面 ——

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镜头前,举起一把刀,砍向床上的人。

画面很糊,看不清脸。但那把刀、那件雨衣,阿良认得。那件雨衣就挂在他自己车的后备箱里,那把折叠刀,是他常年备着防身用的。

阿良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走过去,手指发抖,按开录像机的开关,屏幕灭了。屋里安静下来。阿良站在原地,忽然听见衣柜方向有声音 —— 不,是有什么东西的气味。

他慢慢走过去,拉开柜门。

柜子里蜷着一具尸体。尸体穿着蓝布外套,脸上盖着一块灰布。

阿良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认出那件蓝布外套 —— 那是他爸郑国栋常穿的那件。十六岁那年,他爸跑掉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

他抖着手把灰布掀开。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依稀是郑国栋的模样,但闭着眼,青灰,毫无生气。死了。死了至少有三天。

阿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拨了 110。

电话那头接起来,他说:"我…… 我杀人了。"

警笛从巷口一直响到楼下。刑警老周进门的时候,阿良还坐在地上,裤子上全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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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话不多。他先看现场,又看录像机,最后蹲到阿良面前,看了他几秒钟:"这尸体,你认识?"

"我爸。" 阿良声音发虚,"郑国栋。"

"你确定?"

"那件衣服是他的。他跑的时候穿的。"

老周没接话,招手让法医进来。法医掀开灰布,检查了一会儿,对老周说:"死者男性,四十岁上下,死亡约三天。死因待查,初步看是钝物击打后脑。现场有大量血迹,但血迹呈喷洒状……" 法医顿了顿,"不太像,这出血量跟伤情对不上。"

老周 "嗯" 了一声,把阿良带下楼,塞进警车。

回派出所的路上,阿良把昨晚的事全说了 —— 穿雨衣的乘客、那句 "你欠我一条命"、布袋、钥匙、短信。老周一直在听,一句话都没打断。

到了所里,老周让阿良坐,自己去调监控。

一个小时后,老周回来了,手里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啪地拍在阿良面前。

"昨晚九点四十七分。" 老周指着图,"你这辆出租车,牌号对,停在 301 那栋楼下。车上下来一个人,上楼。四十分,人下来,开车走了。"

阿良凑过去看。监控很糊,但那个下车的背影 —— 宽肩,微微驼背,走路时左脚有点拖 —— 阿良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我。" 他说。

"我知道不是。" 老周盯着他,"问题就在这。车是你的,车牌是你的,人下来上楼待了四十分钟。而你跟我说的,你昨晚在跑单,最后一单就是那个雨衣乘客,在城郊下的车。"

阿良张了张嘴:"是。"

"城郊。城南。" 老周把两张地图摊开,"你最后一单在城南下的车,可这车昨晚停在城东 301 楼下四十分钟。同一辆车,同一个晚上,两个地方。"

阿良的脑子嗡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