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谢美浴
编辑 | 付影
来源 | 独角金融
沉寂数月的梅向荣案重回公众视野。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发布《被害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显示,“犯罪嫌疑人梅向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案一案,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于2026年10月12日报送本院审查起诉”。
图源:上海市人民检察院
梅向荣为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盈科律所”)创始人,曾任该所主任、全球董事会主任、党委书记等职务。2026年3月,梅向荣因融资问题向警方自首;3月16日,警方对该案正式立案侦查。
而盈科律所3月11日发布声明与梅向荣“切割”,称梅向荣已辞去在该所担任的一切职务,并表示“该事件系其家人开办公司产生的问题,与盈科所执业活动无关联,盈科所各项经营活动正常有序开展”。
从清华汽车工程系毕业生,到自学转行的律所掌舵人,再到涉嫌集资诈骗的犯罪嫌疑人,梅向荣的人生轨迹划出了一道令人唏嘘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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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约谈到移送审查起诉,
梅向荣曾为理财产品兜底?
官网资料显示,盈科律所自2022年以来在Global 200全球律师人数排名中蝉联第一;在中国大陆地区拥有127家律所及1家粤港澳联营律所,截至目前全球法律服务网络覆盖104个国家和地区的199个国际城市;在全国拥有1.91万余名员工,累计为超过202万家海内外企业提供高品质法律服务。
作为盈科律所的核心人物,梅向荣在2025年就已经陷入风险之中,据《中国新闻周刊》透露,梅向荣当年就被上海警方约谈过,要求他尽快兑付资金、化解风险,但资金缺口未能填补,风险持续累积;直到2026年3月,梅向荣向警方自首。
3月11日,盈科律所发布公告,确认梅向荣已辞去在该所担任的一切职务,并将事件定性为“其家人开办公司产生的问题,与本所执业活动无任何关联”;3月16日,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经侦支队向《中国新闻周刊》证实,警方已对该案立案调查。
图源:盈科律所公告
据《21世纪经济报道》,相关人士确认,梅向荣此次事件所涉行为主体为上海赢柯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赢柯”),从股权关系来看,该企业与盈科律所无关联,该融资属于梅向荣家庭层面商业行为。此外,报道引用相关人士说法称,盈科全球董事会已经查阅过梅向荣所签署的融资协议,融资协议金额为10亿元,而非网传的40亿元。这10亿资金不涉及盈科律所资产抵押 ,但可能存在用盈科的声誉换取信任。
另据“财新”此前报道,盈科个别律师曾向外部人士推介“固定权益”产品,承诺年化5.5%至8.5%的收益,收款账户为“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对公账户,本质被描述为“兜售盈科市场合伙人份额”,产品结构设计与一般私募产品类似。“财新”获得的《盈科市场合伙人协议补充协议》显示,入伙人在2025年入伙100万元,入伙期限3年。
值得一提的是,该产品或由梅向荣兜底。据“财新”报道,如果这位入伙人在3年期限内获得的收益低于入伙金额的30.5%,则梅向荣以其股权分红进行差额补足;若收益高于该参考值,则超出部分的50%将向梅向荣支付作为奖励。
图源:罐头图库
针对这种情况,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律师 孙宇昊表示,“律师事务所作为法律服务机构,不得从事金融理财、资金募集等非法律服务业务。若以合伙份额、固定权益等名义,对外宣传并承诺固定年化收益,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且资金进入机构对公账户,在性质上容易偏离合伙制度‘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也可能违反金融监管与行业监管规定,存在较大合规风险。”
如今,梅向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案一案已报送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审查起诉。
孙宇昊指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最高刑期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集资诈骗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数额特别巨大或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
孙宇昊认为,量刑层面,梅向荣已于2026年3月向上海警方投案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此外,若其在提起公诉前积极退赃退赔、减少损害结果,亦可获得从宽处理。但鉴于涉案金额较大、受害人数众多,最终量刑仍取决于司法机关对犯罪数额、资金去向及实际损失的综合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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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氏家族的资本版图
梅向荣出生于1972年1月,他毕业于清华大学,获得内燃机专业学士学位,1995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市建材经贸集团总公司;一年后,梅向荣开始转行,成为北京华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开始了律师职业生涯,专业从事房地产、公司兼并与收购、知识产权法律业务。
2007年,梅向荣加入盈科律所,彼时这家律所仅有24名律师。在他的主导下,盈科开启了激进的规模化扩张之路。中国中小企业协会官网的一篇人物专访中提到,“从2007年到2017年,十年间,盈科律所在梅向荣的掌舵下,将执业律师从仅仅几十人扩张到近6000人,营业收入从300万到30亿。”
图源:盈科律所微博
但梅向荣的野心并不止于律所。
从产业布局来看,2015年,梅向荣通过主导成立北京盈科环球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科环球”),构建了一个横跨多个行业的商业体系,旗下囊括旅游、养老、财税、教育、留学、移民、咖啡、影视等十余家产业集团。
在盈科环球2015年成立时,梅向荣持有盈科环球95%的股权,于2021年12月退出;目前,盈科环球的法定代表人为梅亚萍,有两名股东梅亚萍、梅春华,分别持股95%、5%。根据公开的工商信息及公司年报披露,梅春华是梅向荣的哥哥,梅亚萍是两人的妹妹,三人构成了“盈科系”商业版图的核心家族成员。
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8月,监管曾对新三板公司律云股份下发问询函,指出实际控制人梅向荣、梅春华控制了大量的投资管理公司和房地产经纪公司等,要求公司说明梅氏兄弟是否有将所控制的投资管理公司和房地产经纪公司注入挂牌公司的计划,以及要求律云股份说明主营业务及商业模式。
图源:问询函
在回函中,律云股份称,实际控制人梅向荣、梅春华并无将所控制的投资管理公司和房地产经纪公司注入挂牌公司的计划。二人作为盈科产业集团的管理人,所控股的各个企业具备多种经营业态,主要包括盈科律师事务所、盈科环球控股、盈科金融等四大经营模块。各个经营模块之间相互独立,互不统属。
2025年11月,律云股份已正式从新三板终止挂牌,理由为提高公司决策和经营效率,降低运营成本等。
梅向荣出事之后,盈科环球及上海赢柯所属集团均已由北京盈科环球集团变更为北京亚虎实业集团,核心高管仍为梅氏家族人员。
图源:天眼查
此外,2026年1月,梅向荣退出了北京向荣清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荣清能”),该公司成立于2021年8月,是梅向荣进军氢燃料智能商用车领域的尝试。2021年12月31日,向荣清能与7家合作伙伴签署战略协议,其中,鑫桥联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向荣清能正式签署合作协议,双方以融资租赁100亿元支持向荣清能氢燃料智能商用车应用推广。
然而,后续向荣清能在业务上无声无息,2023年12月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降至500万,公司名称中抹掉了“汽车”二字;2026年1月,梅向荣将股权转让给妹妹梅亚萍,与此同时公司注册资本降至300万元。
图源:天眼查
天眼查显示,除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之外,梅向荣担任股东且目前仍存续的企业仅剩北京水木华清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上海盈策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天津亿方画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海千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4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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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向荣案冲击盈科律所,
投资者如何追偿?
最关注梅向荣案的,莫过于牵涉其中的投资者。
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主任刘逸星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他接到多位投资人及家属咨询,其中一位投资者的妹妹投入500余万元,约占其全部积蓄的80%;另有投资者反映,业务员动员了包括自己母亲在内的多人参与,金额从数十万元到数百万元不等。
如今,梅向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已报送法院起诉,这意味着投资者的追偿或将在刑事框架内展开。
孙宇昊指出,非法集资类案件中,被害人的财产损失应通过刑事诉讼中的追缴与责令退赔程序解决,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经过追缴或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的部分,被害人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针对盈科律所是否担责,孙宇昊表示,关键在于合同盖章与表见代理的认定。据媒体披露,部分投资者持有的协议中,甲方栏盖有盈科律所合同专用章,另有协议直接以盈科律所作为签约方。若投资者有理由相信梅向荣有权代表律所签约,且自身无过错,则可能构成表见代理,盈科律所需承担相应合同责任。
图源:罐头图库
实际上,尽管盈科律所早已发布声明与梅向荣案“切割”,但该案的冲击波仍然传导至律所运营。
据“红星资本局”2026年6月报道,一位在盈科工作超过十年的律师透露,他有约四五十万元款项沉淀在律所账户中,“拿不回来了”。该律师表示,盈科律所(北京)的律师几乎都受到影响,律所的资金被梅向荣挪用,部分律师已经以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报警。
此外,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5月31日,盈科律所发布一份内部简报称,由于盈科律所退租中信大厦55层及正大中心17—20层,现仍有一部分优质办公家具待处置。因盈科律所海淀分所迁址,有部分优质办公家具和大屏幕要处置。该简报还称,处置完资金用于补充律所现金流,“优先盈科律师3折左右现金认购”。报道中还提到,盈科律所还在内部提及过“资金自筹方案”:6月15日前出资,现金出资溢价倍数为2倍:6月16日至8月31日期间出资,现金出资溢价倍数为1.5倍;9月1日后出资,现金出资溢价倍数为1倍。
图源:罐头图库
梅向荣离场后,盈科律所已于3月10日召开了全球合伙人大会,出生于1982年的李景武被推至台前,接任全球董事会主任一职,在此之前,李景武担任盈科全球董事会副主任、中国区执行主任。
这场全球董事会会议上,议程设置第一项是由律所创始人、副主任李华带领学习《关于开展律所合规执业专项检查的通知》;第二项是创始人、副主任郑舒春带领学习律所章程,“强调风险管理”。合规与风险管理,成了最醒目的关键词。
梅向荣案最终究竟如何定性、律所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有待司法机关给出答案;那些被拖欠代理费的律师、卷入该案的投资者,他们的损失能否追回、由谁承担,同样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你认为盈科律所新任掌门人能否稳住这艘行业巨轮的航向?评论区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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