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特朗普政府下令外交官审查2020年1月24日起的旅行与签证记录,11月底前完成排查。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办公室发出一份内部电报,发往美国驻全球各地使领馆。电报内容很具体:审查自2020年1月24日至2026年8月1日期间的部分航班乘客名单数据,追查哪些外国人士曾以旅游签证为名赴美生子,为子女取得美国公民身份。审查必须在11月底之前完成。
这份电报的收件人,是全球各地的美国外交官。电报的签署人,是国务卿鲁比奥。而签发这道命令的人,是特朗普。
倒查六年,审查范围不止于孕妇
这份电报的核心指令非常明确:外交官需要审查航班清单数据,识别出疑似“生育旅游”的案件。一旦认定相关人士涉及赴美生子旅游,其现有的美国签证可能被撤销,日后申请新的美国签证也将面临限制。
追溯的起点是2020年1月24日。这一天,正是特朗普首个总统任期内一项限制“生育旅游”行政令的生效之日。那项命令在特朗普首任期的最后一年执行力度有限,拜登政府上台后也没有将此事列为优先事项。如今,特朗普政府选择从这一天开始算起,把六年积压的账翻出来重新查。
电报还扩大了审查范围:不只是赴美生子的父母本人,被怀疑协助安排行程的扩大家庭成员,包括祖父母、兄弟姐妹等,同样可能面临签证被吊销的风险。外交官还需要对非美国公民在美使领馆为年幼子女申请美国护照时的过往旅行记录进行严格审查。
在执行层面,电报也承认了现实难度。匿名官员表示,外交官原则上不得询问签证申请人是否怀孕,也不能直接假设申请人赴美的主要目的就是生育。但国务院拥有广泛的裁量权,可以基于欺诈嫌疑、国家安全风险等理由拒发或撤销签证。
行政令的法律基础:最高法院驳回后的“新路径”
这道倒查令的法律依据,来自特朗普8月6日签署的两项行政令。
第一项行政令列举了不适用“出生公民权”的部分特定外国人在美新生子女,包括“敌对外国势力”人员的子女、在美工作的外国外交人员的子女、参加赴美“生育旅游”人员的子女,以及通过在美境内商业代孕所产子女等。
第二项行政令直接针对“生育旅游”。根据白宫发布的行政令文本,国务卿和国土安全部长应采取必要行动,拒绝向企图赴美生子的人员签发签证、撤销以“生育旅游”为目的进入或试图进入美国的外国人的签证、拒绝入境或遣返曾参与或计划参与“生育旅游”的外国人。
这已经是特朗普第二次试图限制“出生公民权”。2025年1月重返白宫第一天,他就签署行政令,规定父母均非美国公民或合法永久居民的新生儿不能自动获得公民身份。6月30日,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结果推翻了这项行政令,裁定其违反宪法第十四修正案。9月2日,马里兰州的联邦法官再次阻止了新行政令的生效。
但这次,特朗普换了一条路。宪法第十四修正案保障的是出生公民权本身,但签证的核发和撤销属于行政裁量权范围。即便最高法院阻止了限制出生公民权的行政令,国务院仍然拥有广泛的权限,可以基于欺诈嫌疑或国家安全风险拒发或撤销签证。倒查令正是从签证端切入,绕开了宪法层面的障碍。
月子中心首当其冲:经营近20年、号称帮上千华人
倒查行动针对的不只是个人,整条产业链都被纳入打击范围。
2026年9月18日,德克萨斯州总检察长帕克斯顿宣布,在针对休斯顿地区德爱月子护理中心的诉讼中取得胜利。这家经营了近20年的华人月子中心及其经营者必须停止运营,停止协助相关赴美生育活动。
帕克斯顿在声明中说得直接:“我们已经把它关闭了。”
德爱月子中心被指控的运作模式很典型。它通过中文社交网络推广服务,接受中国旅行及赴美生子机构转介,宣传内容就是“1000多名美国出生宝宝”。短视频围绕准客户最关心的问题展开:单程机票会不会影响入境?需要携带多少现金?怀孕后什么时候赴美?入境时是否应该隐瞒信息?
检方指控,该中心不仅指导客户申请签证,还协助准备申请材料和领事馆面试,将实际以生育为主要目的的赴美行程申报为旅游。起诉前一周,该中心仍在提醒客户,美国联邦政府正在“严格”打击生育旅游,并建议女性在怀孕之前申请签证,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知情的代价是明确的。客户抵美后,德爱在休斯顿、舒格兰、里士满和罗森伯格四处的房产内提供待产、护理和证件办理服务,宣传配套包括24小时护理、中文电视、专车接送,等待分娩期间还安排赏花、牛仔节、圣诞灯展等游览项目。德州检方还在调查另外两家位于德州南部的医院,怀疑它们涉及类似的非法生育旅游活动。
在加州,一名男子因组织大规模生育旅游计划,被判处37个月监禁。司法部表示,未来调查重点不仅是赴美生子的个案,更包括组织、安排、宣传生育旅游的中介机构、月子中心以及整个产业链。
签证吊销规模在扩大:从600到900
倒查行动的执行力度可以从签证吊销数量上看到趋势。
8月中旬,国务院成立的“生育旅游预防工作组”宣布已撤销约600份签证。国务院列举的具体案例包括:一对夫妇以参加学术会议和度假购物为幌子,两次骗取签证赴美生子,第二次申请时故意隐瞒其长子在美出生的事实,签证已被吊销;一名外国政府官员以代表其政府出差一周为由申请签证,却停留了3个月之久,并在离境前于美国产下孩子,签证也被撤销。
8月下旬,国务院再次公布,工作组在成立后短短10天内,已撤销近900份与“生育旅游”有关的签证。国务卿鲁比奥表示,当务之急是打击签证欺诈行为。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国务院高级官员说,目前在签证审查过程中,已经将“赴美生育”纳入考量。
美国驻北非某大使馆吊销了100多名生育旅游家长的签证。美国驻西非某领事馆发现了一个涉及100多名外国公民的复杂生育旅游网络。欧洲一处美国使馆自2024年以来识别了超过400起疑似生育旅游案件。
已经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这是很多赴美生子家庭最关心的问题。
国务院的声明给出了明确答案:即便父母或亲属被认定在签证申请中存在欺诈或误导行为,相关儿童已经取得的美国公民身份不会因此被剥夺。倒查行动的打击对象是签证欺诈行为本身,不是已经出生的孩子。
但这不意味着没有后续影响。加州移民律师分析指出,未来特朗普政府仍可能加强对赴美生子行为的执法,包括更严格审查B1/B2签证申请、加强入境询问,以及对相关家庭未来申请移民福利或家人依亲入籍的审查会更加严格。
对于已经完成赴美生子、目前居住海外的家庭来说,过去的签证及旅行记录可能重新受到审查。如果在申请签证时曾隐瞒生育目的,这份记录现在正在被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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