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ubble》的开篇场景里,叙述者跟着父亲去参加一场家长会——某种程度上算是一次干预,因为这位没有透露姓名的六年级学生“在过去一个学年里说的话不到三十个词”。家长会上,老师威胁说,如果她的社交能力没有改善,就要让她留级;与此同时,女孩在玩一只电子宠物天使——一只需要高度照料、限量版的电子宠物,而它恰好也取材于作者在现实生活中收到的一件玩具。

昨天,我和男友去了涩谷的唐吉诃德,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共八层的大型折扣店。我们在迷宫般的过道和顶天立地的货架间走散了。我考虑过买一把武士刀、一个脱毛器、抹茶味薯片、荔枝果冻块和库洛米钥匙扣,但最后什么都没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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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把礼物送给了他,一件我在纽约买的深棕色竖条纹毛衣。他小心地拆开包装纸,然后让我离开房间。他并不知道我们会交换礼物,于是把那张包装纸重新利用,包了他临时为我准备的回礼。

我打开一看,意识到他一定是在唐吉诃德挑的,趁我被灯光和声响吸引的时候。那是一只电子宠物天使,闪粉外壳上画着一对翅膀。

男友一边开车去阿苏山,一边给我念维基百科上的玩法:电子宠物死后,她的灵魂会困在灵薄狱。玩家的任务是在 afterlife 里把它养大,直到它准备好加入天堂的天使行列。如果我养得好,它会变成栗子天使、微笑天使、胖天使或仙人掌天使;如果我养得不好,它会变成恶魔,坠入地狱。

车开到山顶,窗外飘过含硫的云雾,我把车窗摇了下来。一群女学生倒数着跳起来拍照,从我的角度看,女孩们像是直接从火山口升起来,脖子上的丝带在雾里飘动。

我想用圣经里的天使命名我的电子宠物,但拿不准该叫加百列还是乌列尔。

在福冈,我们住进一家面向日本商务人士的廉价连锁酒店。因为身上有纹身,服务员不让我进温泉,我只好等到半夜,摸黑溜进去泡澡。

我对接下来的一年抱有期待:多吃蔬菜、及时回邮件、日出时起床写日记和锻炼、把自己投入到自身之外的事情上。每天,我要训练电子宠物跳过星星、喂它派和糖果、清理它的粪便、睡前关灯。每天,它的指标都会改善:天使能量、饥饿度、幸福度。

还有一个“管教”选项。我出于好奇按了一次,结果它掉了一颗幸福心,而且我注意到,它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发出哔哔声了。

跨年夜,我们去了九州海岸一个洞穴里的神社,到的时候离关门只剩十五分钟。男友在自动售货机前买可口可乐花了太久,我一度以为两人要被锁在里面过夜。

神社里只有一位僧人在昏暗的摊位前卖咸味太妃糖。牌子写着,糖是用洞穴里一块乳房形状的石头所收集的水做的。按日本神话,海神丰玉姬生完孩子后必须回到海里,于是把自己的乳房留在洞壁上,让孩子继续喝从上面滴下的水。

我买了糖,吃完又喝了一口可乐。正当我享受这种气泡组合时,电子宠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提醒我也该给它糖了。

当天下午我回到纽约,发现楼里的暖气从圣诞节起就坏了。房东一直在地下室来回折腾,看YouTube视频学怎么修锅炉。我洗完头没吹干就走去杂货店,回来时头发已经冻成了冰柱。

我的电子宠物似乎比以前更难伺候了,也许是因为它已经进化成青少年天使:球形身体、四条腿、还有一对用来向我撅嘴的饱满红唇。昨天,男友打开它的状态栏,看到我回纽约后喂食频率那么低,一脸震惊。

“我上周已经给过它派了,”我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还得再喂。”

第二天早上,他发来一张截图,是谷歌AI对“我可以只喂一次电子宠物吗”这个问题的回答。

新年刚开始时最容易产生不切实际的雄心。才一月的第二周,我已经注意到街上跑步的人少了很多。

昨天下午我去看哥哥,想跟他讲讲这趟旅行,但他正忙着伺候自己的猫,用榨汁机把猫食打成泥。猫吐了一团毛球,他走到电脑前,把它记进一张Excel表格。我哥哥做任何事都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这也是他拥有一百万美元加密货币而我没有的原因。

半夜,我被一连串尖锐的哔哔声吵醒。我以为是一氧化碳报警器响了,后来才意识到,是哥哥趁我不注意调高了电子宠物的音量。我怀疑哥哥和男友是不是在联手对付我,而这台设备就像高中家政课上被要求照顾一颗鸡蛋那样,是要给我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