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婴儿床前,拿出手机,先给殡葬服务公司打电话,订了最简单的追思流程。
对方问我:遗体还没有找到,您确定要先做纪念仪式吗?
确定。我说,人已经没了,流程照办。
挂断电话,我又打开电脑,查询死亡宣告、销户、遗产继承所需材料。
弹幕还在慢慢飘。
她动作好快,渣男现在还在酒店吧?估计还以为姜照眠哭得起不来床。
南岛酒店总统套房,两个人刚点了香槟和海鲜。贺闻洲还跟姜若梨说,等孩子生下来就接她回来。
他银行卡、房产、公司都还在国内。只要姜照眠先下手,他回来就好玩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响起。
是贺母。
我接通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照眠,你快来一趟,我和你爸出事了。
什么事?
我和你爸起不来了。她哭着说,医生说我们受了刺激,可能瘫了。
我闭了闭眼。
弹幕像等这场戏很久了,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来了来了,装瘫大戏开场。
这俩人白天在海边站了三个小时都没事,晚上回家就瘫,医学奇迹看了都沉默。
姜照眠千万别真伺候啊,他们会把她折腾到流产。
我听着电话那头贺母的哭声,轻声问:叫救护车了吗?
贺母停了一下。
叫、叫了,医生来过,说得静养。照眠,你过来吧,家里现在没人,我们只能靠你了。
我看向桌上的材料。
死亡确认、询问笔录、贺闻洲的户口本复印件,都被我放进同一个文件袋里。
好。我说,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我把文件袋锁进抽屉,又把钥匙放进贴身包里。
电梯下行时,我在镜面里看见自己的脸。
左脸还有掌印,眼睛干得发涩,肚子沉甸甸压着身体。
可我没有哭。
既然他们把剧本写好了,我总得去看看,演员能演到什么程度。
2
贺家别墅灯火通明。
我按门铃前,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打开时,贺家的保姆刘姨满脸慌张,见到我像见到救命稻草。
太太,您可来了,先生太太都在楼上。
我看了她一眼:医生走了?
走了。刘姨压低声音,说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可老先生不肯,说家里静养就行。
她说话时,眼神往楼梯上瞟。
我没有多问,扶着腰慢慢上楼。
主卧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贺父的呻吟声。我推门进去,看见贺景明和方婉仪并排躺在床上,两人盖着厚被,床头柜上摆着两份诊断建议书。
方婉仪一见我,眼泪立刻流下来。
照眠,我和你爸可怎么办啊。闻洲没了,我们老两口也废了。
第4章
贺景明靠在枕头上,脸色沉着:医生说我下肢没知觉,你妈半边身子也使不上劲。你是闻洲的妻子,以后家里得靠你撑着。
我走近床边,拿起诊断建议书。
上面写的是建议进一步检查,排除应激性神经功能障碍。
没有确诊,没有影像结果,更没有瘫痪两个字。
人类撒谎总爱拿半张纸当圣旨,仿佛纸多白,良心也能顺便漂一下。
我把纸放回去:医生建议去医院,你们怎么不去?
方婉仪立刻哭起来:我现在动都动不了,还去什么医院?我一想到闻洲,我这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贺景明盯着我:家里现在乱成这样,你别只顾着自己。你肚子里还有贺家的种,照顾我们也是给孩子积福。
弹幕贴着床头飘过去。
他腿刚才还翘着刷短视频呢,看见姜照眠进院子才赶紧躺下。
诊断书都是托熟人开的建议书,连片子都没拍。
他们打算让她白天伺候,晚上赶她回去,这样他们就能起来吃喝。
我放在包带上的手紧了紧。
爸妈,我可以照顾你们,但我现在怀孕七个月,搬动你们不方便。请护工更稳妥。
贺父的脸当场沉了:外人哪有自家人尽心?
方婉仪接得很快:照眠,闻洲尸骨未寒,你就嫌弃我们两个老的拖累了?你让外人来看我们笑话吗?
我看着她哭得发红的眼角。
那我先打电话问问医生,看看怎么照护。
贺父一把拍在床沿上:问什么医生?你妈饿了,你先去做饭。做点软烂的,少油少盐。做完给我们端上来,再给我们擦身。
方婉仪补了一句:楼下卫生也得打扫。闻洲最爱干净,他刚走,家里不能乱。
我的腰酸得厉害,肚子里的坠感一阵阵传来。
我扶住床尾,慢慢站稳。
我今天在海边吹了风,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去医院做个检查。检查完我买点照护用品回来。
方婉仪哭声一停:你刚来就走?
贺父脸色阴得像要下雨:你是怕我们赖上你?
孩子现在是贺闻洲唯一的血脉。我看向他们,如果我在这里出事,您二位也不想看到。
这句话比任何孝顺都管用。
方婉仪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立刻换了语气:那你快去快回。别在外面耽误太久,我和你爸没人照顾。
贺父不耐烦地挥手:顺便买成人纸尿裤、护理垫、湿巾。还有你妈要喝的燕窝,家里的不新鲜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下楼时,刘姨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
我停下脚步:刘姨,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先生太太说家里有我。
刘姨愣住:可我……
楼上传来贺父的喊声:刘姨,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饭做了再走!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