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那段日子,我奶水不足,婆婆一直在旁边念叨。我丈夫突然抬手甩了我一巴掌,左脸一下子就浮出紫红的掌印,耳朵火辣辣地疼。我愣了两秒,拿起手边的哺乳枕砸了回去,擦干眼泪,用襁褓裹紧女儿,抓起钱包和手机就冲出家门。

寒风钻进我的领口,我抱着孩子在村口站了很久,手机不停弹出丈夫打来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直接关机,沿着土路往镇上走。大概走了二十分钟,脚上的拖鞋磨得脚趾生疼。怀里的女儿轻轻哼唧,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脸上巴掌的灼痛感还没散去。镇上有家小旅馆,老板娘看见我抱着孩子,半边脸都肿了,没有多追问,收了一百块押金给我开了房间。我进屋锁上门,把孩子放到床上,独自坐在床边发呆。

打开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还有十几条微信,全是丈夫发来的,问我跑去哪里,催我赶紧回家。我一条都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女儿去镇上卫生院。医生检查过后说孩子黄疸有点偏高,建议多晒晒太阳。我问医生奶水不足该怎么办,医生开了催乳的中药,叮嘱我多喝汤水。拿着药方出来,我身上只剩下三百多块,心里盘算着这些钱能撑多久。我找了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面,老板娘见我抱着小宝宝,特意送了一碗猪蹄汤。喝着汤,我鼻子发酸,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晚上回到旅馆,我给我妈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我妈跟我说:“你哥房子小,你回来也只能挤着住。”我瞬间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说了一句我没事,就挂断了电话。哄睡女儿之后,我坐在窗边,望着黑漆漆的镇子。我那时候没有想离婚,但我再也不想回去那个家。以前我在县城服装厂上过两年班,我知道城里能租到便宜房子,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份工作。

第三天,我用背带把女儿绑在胸前,坐公交去往县城。县城比镇上热闹,下车之后,我在劳务市场门口站了一整个上午。有家快餐店招洗碗工,一个月两千五,管两顿饭,还可以带着孩子上班。我跟老板沟通,老板看着幼小的孩子,有些犹豫。我跟老板保证,我干活利索,孩子不会吵闹。老板才勉强同意收下我。当天下午我就上岗了,在后厨刷碗,女儿绑在我的后背,安安静静睡得很沉。

连续干了五天,我的手腕都肿了,但我一声没吭。老板看我勤快,额外给了我五十块奖金。我拿着这笔钱买了一辆二手婴儿车,推着女儿在县城街边走了两圈。路过母婴店,橱窗里摆着漂亮的奶瓶,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还是转身离开了。晚上回到出租屋,一间十平米的小单间,月租三百。我煮一碗挂面,拌上一点酱油,喂女儿喝完奶粉,自己把面汤喝了充饥。

第十天,丈夫找到了县城。他站在快餐店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看见我就喊,让我跟他回家,说婆婆以后不会再念叨我。我没有抬头,继续擦桌子。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跟我说,那一巴掌是他一时糊涂,求我原谅他这一次。我停下手里的抹布,站直看着他,我说:你打我的时候,我女儿就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哭,但是我哭了。丈夫愣了愣,劝我,总不能一辈子在这里洗碗。我低下头继续擦桌子,告诉他:先洗着,总比挨打强。

丈夫站了很久,放下保温桶就走了。下班我把保温桶带回住处,打开一看,里面是猪肚鸡汤。我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但我没有让泪水冲淡汤的味道。我心里很清楚,这一巴掌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女儿,我下定决心,要在这里把孩子养大。就算一辈子租房子,也不能让女儿亲眼看见妈妈挨打。

一个月之后,我拿到第一份整月工资,两千五百块。交完房租,买完奶粉,手里还剩下六百块。我推着婴儿车去银行,开了账户,存进去五百块。柜员问我要不要存定期,我说不用,先放着。走出银行,女儿在小车里咿咿呀呀,我低头跟她说,妈妈给你存起来,留着以后上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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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数着剩下的钱,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我没有多想遥远的未来,只知道日子要继续往前过。后来丈夫又来找过我两次,我只允许他在快餐店门口等候,不让他进我的出租屋。最后一次见面,我跟他说:如果你真想让我回去,那就先把那一巴掌还回来。丈夫没有动手,转身离开了。我抱着女儿站在门口,风依旧很冷,但是我感觉脸上那道巴掌印,好像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