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燕大校花赵萝蕤报考清华外文研究所,英语考了满分100分,德语却考了0分,仍被破格录取。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位大小姐,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了一个穷得响叮当的诗人。
赵萝蕤是苏州人,父亲赵紫宸是东吴大学教授,后来做了燕京大学宗教学院院长。她七岁进景海女子师范学校,学英语和钢琴。父亲怕她丢了中文底子,亲自在家教她《唐诗三百首》和《古文观止》,赵萝蕤聪明且好学,各科目都名列前茅。
十二岁那年,女作家苏雪林来班上教国文,赵萝蕤的作文常常被苏雪林画满双行密圈。十四岁后,全家搬到北京,赵萝蕤顺利考上了燕大附中高三。父亲嫌她太小,让她改读高二。1928年,她直接升入燕大中文系,受业于周作人、冰心、顾随等人。后来美国老师包贵思劝她改学外国文学,说中国文学可以自修,外国文学学好了能让中文更上层楼。她转了系,这一转,让她定下了一生的事业。
在燕大读书时,她在朗润园的草坪上用英语演莎翁的《皆大欢喜》,饰演女扮男装的罗莎林,才华横溢,加上相貌出众,让她迅速成为众人眼中的女神,被誉为燕大校花。桑美德教授开小说课,指定的英文原著她几乎全读过,因为父亲的书房里都有,这令桑教授惊讶得合不拢嘴。从燕大毕业时她才二十岁,父亲说,还是继续上学吧,清华就在隔壁,去试试。结果她英语考了满分,但德语只有0分。
研究所负责人吴宓惜才,说德语等入学后再补吧。就这样,赵萝蕤被破格录取为清华外文所的研究生,还拿到了一年三百六十元的奖学金。清华三年,她听了吴宓的中西诗比较、叶公超的文艺理论,还跟吴可读读了但丁的《神曲》。
在清华的第三年,戴望舒约她翻译艾略特的《荒原》。这首长诗晦涩难懂,征引渊博,艾略特引用了三十三个不同作家的作品,三十六种外国语,还涉及圣杯传说和人类学著作。没想到,愣是被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把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译文先在《新诗》杂志发表,1937年由上海新诗出版社出版,叶公超作序。邢光祖评论说,艾略特的《荒原》是近代诗荒原上的灵芝,赵萝蕤的译本是我国翻译界荒原上的奇葩。
赵萝蕤一举成名。
在清华园,追求赵萝蕤的人如过江之鲫,连钱钟书都成了绯闻对象。后世研究者认为《围城》里近乎完美的唐晓芙,原型就是赵萝蕤。不过赵萝蕤晚年亲口否认钱钟书追求过她,说没影的事。
万万没想到,在众多追求者中,赵萝蕤选了一个叫陈梦家的诗人,原因就是陈梦家长得好看。陈梦家是古文字学家,新月派诗人,是清华圈子里出了名的穷小子。赵萝蕤的父亲赵紫宸起初不太乐意,可拗不过女儿。
1936年,两人结婚。陈梦家后来在西南联大任教,按清华旧规,夫妻不能在同一学府教书,赵萝蕤便在家操持家务,仍勤读不辍,在云南大学和云大附中教书,还翻译了意大利作家西洛内的反法西斯小说《死了的山村》。
1944年,陈梦家受邀赴美讲学,赵萝蕤跟着去了芝加哥大学英语系学习。四十年代的芝大英语系正值全盛,聚集了一批世界一流的学者。她在那里读了四年,专修美国文学,钻研亨利·詹姆斯的全部作品。1948年,她以研究詹姆斯为题的论文《鸽翼源流考》获得芝大哲学博士学位,成为国际上最早研究这位作家的学者之一。维尔特教授说,赵萝蕤已经算得上美国的第三名詹姆斯图书收藏家了。那段时间,她涵泳在美国所能提供的一切高雅的文化艺术里,如鱼得水。
同年,赵萝蕤回到了围城北平。不久后,她任燕大西语系教授,后兼系主任。1952年院系调整,燕大撤销,她调入北大西语系。1957年,陈梦家自缢身亡。赵萝蕤遭此沉重打击,一度精神分裂,住进了安定医院。
痊愈后,她继续执教,任博士生导师。她读了近十余年来美国新出版的有关惠特曼的著作,又借赴美探亲的机会到国会图书馆查阅惠特曼手稿,以惊人的毅力花费十二年工夫完成了带有大量注释的《草叶集》全译本,1991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纽约时报》评论说,一位中国学者竟能如此执着而雄心勃勃地移译我们这位主张人人平等的伟大民族诗人的作品,真使我们惊讶不已。芝加哥大学为此在建校百年时,向她颁发了专业成就奖。
赵萝蕤是典型的天之骄子,一生精彩纷呈,即便如此,她仍踏实做学问,她翻译的《荒原》至今仍是无可替代的译本,翻译的《草叶集》更震惊了学术界。她一生执教五十余载,桃李满天下,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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