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河内,黎笋主持的越南领导层面对一个尴尬局面:中越边境作战已经结束,中国人民解放军陆续撤出越南,越南却没有迎来喘息,反而把国家机器再次拧紧,向全国发出扩军动员的信号。
3月5日,中国政府宣布已达到预定战略目标,随后开始撤军,至3月16日基本完成。中国出兵的目的,是打击越南对中国边境的武装挑衅,并非长期占领越南领土。这个处理方式,在当时已经十分清楚。
但河内的判断不同。越南领导层担心中国再次采取军事行动,也希望借助战争氛围巩固自身地位,于是把安全焦虑转化成了扩军冲动。军队规模很快由约100万人扩大到约120万人,越南由此成为军队人数占人口比例极高的国家。
数字背后,是沉重的财政负担。陆军、海军、空军、防空部队以及驻老挝、柬埔寨的部队,都需要粮食、装备和运输保障。一个刚经历多年战争、工业基础薄弱的国家,要维持如此庞大的军事体系,经济承受力很快便到了边缘。
黎笋曾提出把工人和职工组织成大规模战斗力量。口号喊得很响,现实却很冷峻。工厂缺少原料,农村缺少劳动力,学校和机关也不断有人被抽调。越南当局需要的,不只是穿军装的人,更是能够长期供养军队的物资。
征兵因此变得越来越严厉。1977年起,越南开始重新征召部分退伍人员;到1978年至1979年间,全国多次开展征集。征兵年龄和身体条件被不断放宽,部分技术人员、学生以及家庭中的主要劳动力,也难以避开兵役。
按规定,有些家庭本可暂缓征集,例如独力抚养子女者、烈士和伤残军人家庭中的独子,以及正在求学的学生。然而在执行过程中,规定往往让位于指标。越南北部一些地方的材料显示,烈士、伤残军人家庭的子弟同样被征召,大学生也未能完全幸免。
有意思的是,越南当局把这种强制动员称为全民防卫,普通家庭感受到的却是另一回事。有人装病,有人躲进亲友家中,也有人设法逃离原居地。对拒绝服役者,地方机构可能采取拘押、罚款、停发生活物资等措施,连家属也会受到牵连。
民众的抵触,并不等于他们没有国家观念。越南人民曾在抗法、抗美战争中承受巨大牺牲,许多人愿意保卫家园,却难以接受战争从保卫国家变成了地区扩张。驻军老挝、出兵柬埔寨以及持续同中国对抗,使这种不满越来越集中。
军事开支迅速挤压民用领域。有关资料显示,越南军费一度占财政支出的很大比重,粮食、布匹、药品和日用品供应均出现困难。农业生产受到劳动力流失影响,工业也缺少设备和燃料,国家收入不足,只能依靠外部援助和借贷维持局面。
这正是越南困境的核心:军队规模在扩大,国民经济却在收缩;对外宣称力量强大,国内百姓却连基本生活物资都难以稳定获得。军力数字越漂亮,财政账本就越难看。所谓地区强国的梦想,最终由普通家庭承担代价。
1982年3月,越南共产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黎笋提交的政治报告长达一百多页,仍然坚持亲苏和地区扩张方向,但不得不承认经济管理存在严重问题。他提到财政入不敷出、物资短缺、人民收入低下以及社会生活困难。
这份自我批评后来常被称为黎笋的“罪己诏”。不过,它并不是古代意义上的诏书,而是最高领导人在党代会上对现实危机作出的公开承认。黎笋说:“我们的领导和管理存在缺点和错误。”这句话,实际上是对持续扩军政策造成后果的有限回应。
遗憾的是,承认困难并没有带来根本转变。越南领导层仍把不少责任归咎于外部压力、自然灾害和干部缺乏经济经验,没有真正触及穷兵黩武、对外扩张以及经济管理僵化等关键问题。
此前,越南在1961年至1965年间曾取得较快的工业和粮食增长,说明这个国家并非没有发展能力。真正改变它的,是统一后没有及时把国家重心转向生产建设,反而继续把战争思维置于经济规律之上。兵力达到120万,并没有换来富足,反而让越南在内外交困中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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