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13日,河北平山县西柏坡,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正在讨论战争形势和新中国的经济基础。刘少奇发言时,没有只谈即将到来的军事胜利,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胜利之后的乡村。他说,给小生产者土地,只是建立领导权;还要进一步使他们成为“小康之家”。
这句话并非随意引用古语,也不是对生活富裕的简单描述。对当时的中国共产党而言,土地问题关系农民生计,农民的生活状况又直接影响新政权的社会基础。刘少奇把“小康之家”放进新民主主义经济的讨论中,实际上是在回答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革命胜利后,怎样让普通农民真正站稳脚跟。
当时的解放区,经济成分十分复杂。自然经济、小农经济、私人资本、合作经济以及国营经济同时存在,彼此之间既有联系,也有矛盾。刘少奇认为,新民主主义经济不能一开始就简单排斥各种非社会主义成分,而应由国营经济发挥领导作用,通过生产、贸易和合作等方式逐步扩大影响。
有意思的是,他特别强调了“小生产者”的态度。中国农村人口众多,绝大多数农民刚刚摆脱封建土地关系,生产规模小,家底薄,抗风险能力很弱。若只完成土地分配,却不能帮助他们增加收入、改善生活,政策的基础就不够牢固。
会议期间,刘少奇谈到合作社的作用,意思十分明确:土地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合作社要解决“能不能发展”的问题。合作组织可以把分散的农户连接起来,在生产、运输、销售等方面形成力量。对当时的农民来说,这不是抽象理论,而是能否保住收成、减少损耗、改善日子的实际办法。
“那小康究竟是什么?”有人曾这样追问。
它不是大富大贵,也不是脱离生产的享受,而是有地可种、有粮可吃、遇到灾荒有一定周转余地,家庭能够维持体面而稳定的生活。放在1948年的农村环境中,这样的目标已经相当具体,也相当务实。
更值得注意的是,刘少奇谈“小康之家”时,前面还有一个重要判断: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的较量,不只表现在政治领域,也表现在经济建设能力上。谁能让生产发展得更快,让群众生活改善得更稳,谁就能获得更广泛的支持。
因此,这个词的分量并不轻。它连接着土地改革、合作组织、国家工业化和社会制度选择。刘少奇并没有把小康理解为一项孤立的福利安排,而是把它看作新民主主义经济逐步取得优势的重要条件。
新中国成立后,国内经济经过恢复,国家很快进入社会主义改造阶段。社会制度的变化速度超出了当年设想的较长过渡过程,但“让人民过上宽裕生活”这一基本目标并没有消失。只是由于复杂的历史环境和经济经验不足,发展目标一度缺少清晰、稳定的表达。
改革开放打开了新的思路。1979年12月6日,邓小平会见日本首相大平正芳时,谈到中国式现代化,使用了“小康之家”这个说法。他没有照搬西方国家的生活标准,而是结合中国人口多、底子薄、发展不平衡的现实,寻找一个能够让多数人接受、也能够逐步实现的目标。
1980年7月,邓小平在前往郑州途中谈到农村发展,关心的仍是如何让广大农民达到小康水平。他还要求各地认真算账,不能凭感觉制定指标。这种“算账”意识很有代表性:小康必须落实到粮食、收入、住房、教育和生产条件上,不能停留在口号层面。
到了1984年3月,邓小平再次阐释中国式现代化,把“小康之家”扩展为“小康社会”。变化就在这里发生了:早期概念着眼于一个农户、一个家庭,后来则延伸到国民经济、社会建设和现代化全局,覆盖面明显扩大。
此后,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内涵不断丰富,经济发展、民主建设、科技进步、文化繁荣、社会和谐以及人民生活改善,被放在同一幅发展图景中。小康不再只是解决温饱,也包括公共服务、发展机会和生态环境等方面。
从西柏坡会议上的一句话,到后来成为国家发展目标,关键不在词语本身有多古老,而在于它始终指向一个朴素问题:国家走向新的制度和道路之后,普通百姓的日子能否真正变好。刘少奇当年所说的“小康之家”,正是在革命即将取得全国胜利的关头,对这个问题作出的早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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